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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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憬途能文能武,陛下很喜歡他。”
殷蒔微哂:“能武是真的,能文就算了。”
殷蒔好歹是從文官家裡出來的,沈家數代進士,祖上出過不止一位宰執,來往的人家如江家也是如此,那才是能文。
馮翊從前在馮家都屬於是沒出息的孩子,科舉出不了頭的。
如今倒成了能文能武文武雙全的人才了。
不過是時勢造英雄罷了。
不過的確武官還讀過書,在皇帝那裡是有點容易獲取偏愛的。
趙禁城笑而不語。
知道馮翊和殷蒔的過往,殷蒔不喜歡馮翊太正常了。便不再提他。
回到宅子前,殷蒔下馬,對這匹馬真是愛極了。學著何米堆的模樣抱著馬頸說話。
趙禁城笑問:“與它說什麼?”
殷蒔道:“告訴它以後我會照顧好它,絕不會冷著它餓著它,也不會委屈它的,定叫它日日可以出來玩耍,在我這裡開開心心的。”
她說的一本正經,益發好笑。大家都笑起來。
何米堆道:“就是。馬懂人言的,你對它好,它曉得的,就給你使勁跑了。”
殷蒔又對趙禁城道:“我先去換衣服。你們也洗洗臉。”
大家都應了。
趙禁城幾個人洗手淨面,撣了身上的塵土,喝了煮好的飲子,蒲兒過來請:“娘子有請趙統領。”
趙禁城跟著蒲兒去了,走了外院的門進了花園,殷蒔在臨水的敞軒裡等他。
趙禁城隔著水便看到了她,穿著家常的衫裙,衣袖在微風裡輕輕曳動。
眉眼朦朧精緻,臨水而坐。見到他來,抬起眼,對他笑。
她這樣的女子,若非是最初相遇的那一剎那被他捕捉道了她目光中不一樣的東西,輕易他是不敢招惹的。
總覺得自己這樣的粗人配不上。
或者馮翊那樣文武雙全的才行,但她的眼裡偏又看不上馮翊,反看到了他。
怎麼能不讓人心動呢。
趙禁城走進敞軒裡,殷蒔道:“坐。”
面水的一面無牆,只有廊凳連線柱子。趙禁城坐下,誇讚:“這魚養得不錯。”
殷蒔道:“養死好幾條了,這是換的新的。”
趙禁城失笑。
便看著她餵魚。
他從來做事雷厲風行,少有這樣的時刻。
什麼也不做,只安安靜靜地看著一個人,便感到心情愉悅。
許久,殷蒔忽然道:“蒔。”
趙禁城:“嗯?”
“艹時之蒔。蒔花弄草的蒔。”殷蒔道,“我叫殷蒔。”
趙禁城喚她:“蒔娘。”
他道:“蒔娘,有些話還是說清楚,不然是佔你便宜。”
他道:“我不打算娶妻。”
殷蒔轉頭看他。
趙禁城道:“你還年輕,還是該找戶正經人家嫁了的。”
“然後服侍夫君,伺候婆母,三年抱倆嗎?”殷蒔問。
趙禁城沒有說話。
嫁人也不一定能過好日子。有些婆婆對媳婦十分苛刻,京城人家叫媳婦立規矩,已經是很體面。
鄉下地方,動手打媳婦也是常態。
“我現在的日子很好了。”殷蒔說,“我有資產可供生活。我有姑姑姑父看顧我。表弟也對我不錯。我有事,他們不會不管。嫁人這種事,不在我的考慮之內。”
她放下魚食,掏出手帕緩緩擦手。
“我今年二十歲了,還算年輕,所以想找個人做個伴,打發時光。”
“我希望和這個人不談嫁娶。”
“希望他家裡簡單點,若有妾室,便算了。”
“希望大家是能說得通話的,俱都有分寸,能做到好聚好散。”
“我還有點看臉,長得醜的不行。”她道,“這些都符合的人,能碰上一個不容易。真巧碰到了你。”
趙禁城下意識地摸了摸臉。
殷蒔莞爾:“你不醜,別摸了。”
趙禁城笑了,問:“蒔娘,長長久久嗎?”
“這可難說。”殷蒔道,“又不圖嫁娶,自然只圖個開心。你今天說錯一句話讓我不開心,明天我便不想你來了也說不定。”
趙禁城答應:“蒔娘若想讓我走,我定走得體體面面的,不使你為難。”
“你若納妾了,或者改變主意想娶妻了,提前與我說一聲。”殷蒔道,“免得大家不好看。”
殷蒔不問通房。
她終究也得為這個時代放低底線。到妾,可以了。
通房只是丫頭,升不成妾的通房最終也只是丫頭,到了年紀都得婚配嫁人,來來去去。
只能閉上眼睛,假裝不存在。
否則她在這個時代,大概只能守活寡一輩子。
趙禁城答應:“好。”
殷蒔擦乾淨一隻手,把另一隻手伸給趙禁城。
趙禁城捏住她的手,接過帕子,給她輕輕地擦。
“你是沒有受過苦的女子。”他道,“看手就知道。”
殷蒔道:“我孃家出身不高,但在地方上也是一方富戶。”
趙禁城道:“你跟著我,我也不會讓你受苦的。”
殷蒔抿唇而笑。
陽光裡她的面孔芙蓉一樣。
趙禁城捏著她的手,不免有些口乾舌燥。
“殷蒔,今日我可以留下嗎?”
“還不行。”
“為何?”
“我叫人去準備東西,還未準備好。”
“什麼東西?”
“不使我受孕的東西。”
“……”趙禁城後頸微熱,道,“那種東西,我來準備就是了。”
“不行。”殷蒔道,“我自己準備的才放心。”
這時代比後世不方便一百倍。
那種東西不是一次性的。是要反覆使用的。
殷蒔得讓自己的人準備,保證是全新的,才放心。
“待會王保貴陪你吃飯。”殷蒔道。
趙禁城雖然失望,也一口答應:“好。”
又道:“我明天再來?”
殷蒔道:“明天別來了。一共就休沐兩日,也該陪陪家人。”
趙禁城道:“我家裡只有一個丫頭,已經成親了。”
殷蒔道:“那做你自己的事去。交際應酬,肯定會有。我希望我們之間的來往輕鬆自在的,不要迫得太緊。”
趙禁城道:“好。”
但他握住殷蒔的手並不放開。
殷蒔也任他握著。男人掌心粗糲,有厚厚的繭,摩挲她的手,酥酥麻麻的。
這是一種讓身體放鬆愉悅的感覺。
“話說,你也算是新貴。”殷蒔問,“你如今無妻,總有來提親的吧。”
趙禁城道:“提不提是別人的事,我只管我自己,我沒打算娶。”
殷蒔問:“你只有一個女兒?”
“是。”趙禁城道,“我給她招贅的。以後我的家業都給她就是了。”
這時代不追求生兒子的人少見。
便是吃不起飯的窮漢,都要拼命生兒子,傳香火。也不知道買不買得起香,就非得要傳香火。
殷蒔沒去問趙禁城為什麼不追求生兒子,必是有什麼原因的,但不管什麼原因,他能不被那一套無後為大的東西捆縛,不是那種迂腐陳舊到讓人窒息的人,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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