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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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禁城道:“你跑哪裡去了?”
四民愁眉苦臉:“大娘追著我和長生問殷娘子的事,我們又不能說,便躲出去了。沒想到大娘從別人那裡問出來了,竟跑到西郊鬧事。”
趙禁城問:“她是怎麼知道的。”
這個四民還真知道:“因為姑爺去找照夜白,沒找到。”
趙禁城臉冷得要結冰。
四民不敢說話。
許久,趙禁城道:“我明天回去。把大娘看好了,不許她出門,等著我。”
四民一低頭:“是。”
五月十九,趙禁城將近午時才脫身出宮。
騎著馬直接回了家。
他還不是一個人出宮的,他把高長樹也從宮裡揪出來了。
回到家裡,便給他扔到地上。
高長樹就沒敢起來,直接跪著了。
趙青怒道:“我一人做事一人當!那女的有什麼本事,就會告狀!”
她踢開高長樹,跪在地上,背對著趙禁城:“你打吧!”
趙禁城伸出手,四民把馬鞭交到他手上。
趙禁城馬鞭甩開,空抽一響,發出“啪”的聲音,又脆又利。
高長樹和四民都是一哆嗦。
高長樹瞪大了眼。
他是聽趙青說過,趙禁城把她當兒子養的,從小學武練功。犯了錯要挨鞭子。
但趙青和他成親以來,趙禁城給女兒臉,再沒打過她了。
高長樹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趙青挨鞭子。
第二鞭就狠狠地落在趙青背上。
那聲音讓高長樹發毛。
幾鞭子下去,春衫洇了血。
趙青也硬氣,咬著牙一聲也不含,只發出短促的悶哼聲,額頭都是汗。
直到看到四民給他使眼色,高長樹才醒過神來,趕緊過去抱著趙禁城的腿求饒:“岳父!岳父息怒!饒了青青吧!都是小婿的錯!”
趙青喊道:“你滾!”
趙禁城踢開高長樹:“待會再論你的錯!”
他問:“你知道錯了嗎?”
趙青疼得悶哼一聲,終究還是得服軟:“知道了。”
趙禁城問:“知道什麼了?”
趙青咬牙道:“我不該去那女人家門鬧,不該踩壞她的花田,啊——!”
這一鞭子來得猝不及防,趙青沒繃住痛喊了出來,趴倒在地上。
趙禁城怒道:“你以為殷娘子找我告狀說的是這些破事?”
“你當著許多人的面又胡說八道什麼了!”
“那句話,我教過你幾次不可以亂說!”
殷蒔與王保貴說:“你跟他說,我不會跟晚輩計較。但大娘張嘴就是她爹救過皇帝的命,實在要命。他必須好好教一教了。”
王保貴原話轉達給趙禁城了。
原來是那個。
趙青終於怕了,爬起來,氣弱道:“我、我就是……”
“你就是什麼也不懂,如同村婦,卻一心想往京城貴眷圈裡扎!”趙禁城道,“趙青!你什麼也不是,你就是我閨女而已!你男人只不過是個校尉,在京城誰伸腳都能踩死他!”
“王爺已經不再是王爺了,如今他是陛下。”
“我只問你,高長樹日日與人炫耀當初是怎麼勾引的你,你是不是很高興?”
趙青大怒:“他敢!我打斷他的腿!”
說完,忽地滯住。
悔恨交加。
既悔自己年少無知,叫高長樹給勾引了,又悔在外面亂說話,影響父親仕途。
自己尚不能忍丈夫在外亂說話,代入皇帝,若有個人總說自己救過他的命,實在厭煩。
“爹,我知錯了。”這回誠心誠意了,“我再也不犯了。”
趙禁城把鞭子扔到地上,啪的一聲。
他坐到了椅子上:“高長樹!”
高長樹用膝蓋挪過來:“爹!”
趙禁城看著這小子。
長得俊俏,心思多,趁他當差不在家,勾引了趙青。
這小子揣的什麼心思,趙禁城其實明明白白。
但趙青死活要嫁。
且她怎樣都是要嫁人的,高長樹打不過她,她便不會落得像她娘一樣。
便認了。
“你想騎大宛馬?”他問。
聲音冷冷。
高長樹滿頭都是汗:“不、不敢。小婿不敢。”
“你也知道不敢?”趙禁城道,“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騎御賜的大宛寶馬。”
“不過一校尉罷了。你有多少同僚,幾層上官?你個小人物騎上大宛寶馬,可想過同僚上官心裡可痛快?”
趙禁城冷笑:“官場做人都不會,還成天想著算計人。”
高長樹滿頭都是汗。
因為他算計的,不是別人,正是趙禁城和趙青父女倆。
四民翻個白眼。
四民也是被算計了,因四民只是家裡男僕,高長樹是王府侍衛,他每次來都說是趙禁城讓他帶話或者帶東西給趙青。
趙青和他打配合,把四民和長生都給坑了。
叫他給偷了家。
後來事發,把四民和長生給氣得,兩個人互相扇嘴巴子。
罵完了高長樹,趙禁城的視線又轉向趙青。
趙青後背衣衫洇了血,人知道了錯,再硬氣不起來,已經蔫了。
趙禁城對高長樹道:“滾出去!”
高長樹知道他定是有話要跟趙青說,連滾帶爬出去了。
房中只剩四民和趙青,長生在門口守著。
趙禁城問:“你去殷娘子那裡想幹什麼?”
“想殺她?想打斷她的腿?還是想毀了她的臉?拆了我和她。”
“別告訴我你就是去鬧一鬧,罵一罵,什麼目標都沒打成,徒丟我的臉?”
“做事情前,先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麼,然後是要怎麼幹。不是沒頭沒腦跳腳嚷嚷一通,別人就能把你想要的送到眼前!”
趙青悚然望著他。
四民也瞠目結舌。
趙禁城看四民:“怎麼了?”
“就、就……”四民磕磕巴巴道,“殷、殷娘子,大人剛才說的話,和殷娘子說的,一模一樣,一模一樣的!”
趙禁城頓住。
“她是怎麼說的?”他問。
四民把當時聽到的學了一遍。他道:“我還以為是王管事學給大人了,所以大人其實根本不知道殷娘子說的什麼話?”
那為什麼兩個人能說出幾乎一模一樣的話來?
其實很簡單,因為做事的風格一樣,行為和思考的邏輯一樣。
以趙青那個時候的情境,依照這個邏輯能推出來的就是這些。
所以兩個人能互相看對眼,一試探,二試探,愈試探愈覺得合拍,不是沒有原因的。
蒔娘。
趙禁城從來沒有生出過這種感覺。在胸膛裡,奇異難以描述。
總之,想到那個人,就熱騰騰的。
但是。
他看向趙青。
趙青都幹了些什麼蠢事,蒔娘那樣端秀體面的人,一定厭了他吧。
說到底,他是個粗鄙人,原就配不上她。
趙禁城盯了趙青許久。
他從來沒有生過這麼大的怒氣,沉默得嚇人。趙青跪在地上,惴惴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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