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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趙禁城開口:“大娘,你回老家去。”

四民和趙青都大吃一驚。

趙青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爹:“爹?”

趙禁城道:“京城人文薈萃,權貴無數。你和高長樹,都不適合待在京城,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闖出禍事來。我在老家給高長樹謀個職位,你們兩個回去過日子。正好家裡的宅子和地都還在……”

“我不回去!”趙青尖叫,“我都到京城了!我不回去!!!”

見識過了京城的富貴繁華,怎麼還能回到那小地方去!離爹那麼遠,有事怎麼找爹!

她是她爹唯一的孩子,她死也不會離開她爹的!

趙禁城道:“也行。我在馬行巷有套宅子,三進帶園子,你和高長樹挪過去。家裡的人除了四民和長生,你想帶走誰,就帶走誰。”

“爹!”趙青尖聲問,“你不要我了嗎?”

趙禁城道:“閨女大了,都得嫁人。既成親了,便該另立門戶。”

趙青悲憤:“我是我娘唯一的孩子,你忘了我娘了嗎?”

“我沒忘。為著你,我從前不娶,以後也不會娶。”趙禁城道,“只是你,半分不像你娘,一日日地,我看著你,越來越像我娘。”

趙青呆住。

她是知道他爹有多憎恨祖父母的。

鄉下村裡的人找來王府,說老人彌留了,讓趕緊回去見最後一面。

她爹在王府請了喪假帶著她離開,實際上硬在路上拖了三日才回去,果然不慈的老人已經過去了。

就不肯見最後一面。

人死了他都不肯原諒。

趙青其實,從小就知道她爹的心是有多硬的。

她抬頭看見父親的眼睛冰冷,看她彷彿看著祖母,帶著厭憎。

她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我……”

“你選。”趙禁城道,“要麼回老家去,要麼去馬行巷。”

趙青知道再無轉圜餘地,癱在地上。

趙禁城替她選了:“好,你們夫妻去馬行巷住。”

“陛下賞了我幾個田莊,我撥一個給你。你男人的俸祿加田莊的出息,我這邊每個月貼補你一些銀子。夠你們兩個過體面日子了。”

“以後,你就是羽林衛一個校尉的妻子,與高長樹的同僚家裡來往交際。不要再以我的名義在勳貴之家走動。”

趙禁城把趙青擼回了她本來該屬於的階級。

趙青的繁華夢都碎了。

她哭喊:“爹——”

“待我死了,我這些家業都給你。你守不守得住,由著你。”趙禁城盯著她,“只是,我活著一天,老子的事,老子的東西,輪不到你們兩個插手!”

趙禁城下午出的城,只帶了四民一個人。

到西郊的時候,太陽已經斜了。

殷蒔在正廳裡接待的他:“趙統領。”

趙禁城抬起眼。

她臉孔雪白,額頭飽滿,眸子神光內斂,淡淡笑著,矜持又疏離。

什麼樣的緣分讓他遇到她?

不知道怎生修來的。

趙禁城伸出手去:“這個是給你賠罪的。”

一根馬鞭。

殷蒔接過來,上面分明沾著血。

第189章

殷蒔抬起眼:“誰的血?”

趙禁城道:“我家丫頭的。”

殷蒔問:“你還打人?你打女人?”

趙禁城道:“她從五六歲我就開始教她扎馬步,練硬功夫,叫她不做一個被人欺負的人。她要是這樣,還被視為‘女人’,那就是我的失敗。”

六娘跟趙青打一場,脫了衣服之後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何米堆幾個給他推藥油,一身藥味。

他們說,趙青的功夫確實俊,就是沒上過戰場,沒見過真血,缺少點殺氣

殷蒔道:“好吧。”

然後她看著他。

趙禁城低了頭,聲音也低了:“蒔娘,是我沒教好孩子,讓她冒犯了你,你別跟她一般見識。我給你賠罪。”

殷蒔道:“我不是叫王保貴給你說了。總之,你管好自己家人的嘴就行。這一回,我也知道六娘幾個人是人有所值了。我單門獨戶的,誰也沒招惹,平白讓人上門欺負一場,虧得有他們。”

果然還是生了氣的。

換成誰能不生氣。

趙禁城道:“是我沒教好。我把她和女婿分出去單過了。原本嫁了人,就該獨立門戶了,是我一直縱著。以後也不讓她在京城人家裡亂走。跟著她男人過該過的日子就行。其他的,想太多無益。”

把趙青和她的丈夫與他剝離。

親爹也不可能不管獨生女,生活上肯定還是要照顧的。但是儘量杜絕了趙青闖出禍事的可能性。

換成殷蒔,大概也就是這樣處理了。

趙禁城抱拳,深深一禮:“惹得蒔娘不快,實是我的罪過,望蒔娘大人大量,寬宥則個。”

他起身,看著她,道:“我也沒臉再來擾蒔娘,今日與蒔娘道個別,蒔娘你……照顧好自己。”

“容我告退。”趙禁城凝視她片刻,轉身邁出一步。

卻沒走成。

低頭看去,殷蒔蔥白一樣的手指捻住了他的袖子。

他抬眼去看她。

殷蒔似笑非笑:“玩什麼以退為進。”

趙禁城道:“你叫我退,我便退。你叫我進,我便進。我說過的,若你不喜了,想叫我走,我必體面離開,不使你為難。”

殷蒔審視著他。

趙禁城低低喚了一聲:“蒔娘……”

許久,殷蒔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輕的“哼”。

趙禁城再喚她:“蒔娘。”

殷蒔的指尖滑下去,捏住了趙禁城的指尖。

趙禁城的心裡騰地熱了起來,反手牽住了她的手。

殷蒔橫了他一眼,轉身牽著他走。

一路牽著趙禁城,穿過了穿堂,進了垂花門,入了正房,上了次間的榻。

這裡,是殷蒔的閨房了。

趙禁城打量著房間裡的佈置。

十分秀雅,許許多多小物件,可可愛愛,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葵兒見趙禁城終於來到了這裡,雖然沒有無禮,但是上茶的時候臉緊繃繃的。

趙禁城看了她一眼。

殷蒔吩咐了幾句,葵兒應了,去了灶下。

趙禁城看殷蒔。

殷蒔噗笑,小聲道:“六娘身上好多淤青,她心疼了,遷怒你呢。”

趙禁城嘆氣:“他們這個年紀,要看好了,不要沒過禮就做下事來。女孩子吃虧。”

“我曉得。”殷蒔道,“我早讓米堆他們看好六娘。我說了,請他們來是守門戶的,不是來亂我門戶的。六娘若有意,讓媒人上門。若亂來,四個人我都退回去,另僱他人。”

四人連坐。

這樣,何米堆、何豬子、劉可瘦平日裡玩笑歸玩笑,確實把六娘盯住了,不許他壞大家的飯碗。

最近葵兒和六娘彷彿吵架了,葵兒都不怎麼出內院。昨天還是聽說六娘被揍了,才出去看。

六娘後來梗著脖子跟她解釋:“不是我被揍!是平手,平手!”

葵兒道:“跟個小娘子平手,有什麼好驕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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