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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道:“你說,蒔娘怎麼就看不上躋雲呢?”

沈夫人道:“胡說,怎麼會看不上。”

沈大人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躋雲從沒在西郊留宿過。”

沈夫人嘆道:“自然是因為蒔娘傷心了。”

沈大人不再多說。

深覺得沈夫人還沒有他更瞭解這個侄女。

你若只以“男人”、“女人”的角度去揣測她,必然是大錯特錯的。

只是他想不通,便說為著趨利避害自請了下堂,但對殷蒔來說,和曾經的丈夫沈緹保持來往對她來說是毫無損失,甚至有利可圖。

以殷蒔的性子,明明該走更有利可圖的那條路。

偏她卻和沈緹切割得明白。

可以做朋友,做姐弟,做親戚,就是不肯做夫妻。

沈大人原是看沈緹笑話的。

只是看著看著,不知怎地,竟有點替沈緹不甘心起來。

終究是親父子。不管平時怎麼批評兒子,說到底心裡還是以這個兒子為驕傲的。

怎地在殷氏蒔娘那裡就支稜不起來呢?

頗讓人心塞。

沈緹傍晚過來給父母請安、用飯。

自從殷蒔離開,馮洛儀也離開後,沈家又經常是一家三口一起用飯了。

這樣,三口人聚在一起,還可以把沈當抱出來親近一下。

飯後,沈大人抱著孫子,聽妻子問:“明天有什麼安排啊?”

兒子道:“和往常一樣。”

就把妻子給憋回去了。

十分好笑。

在這個事上,的確他們夫妻是虧欠了沈緹的。

但沈大人就可以輕輕易易地邁過這個坎。曾經流放邊陲百夷瘴癘之地,又在官場裡混了這麼多年的人,心理素質怎可能不強大。

沈夫人不行,從此在沈緹面前就弱勢了起來。不敢以母親的身份壓他,有事都是商量的口吻。

之前想給他提個通房,也被沈緹直接給拒了。

殷氏馮氏都走了,不知道在給誰守身,真真可笑。

正想著,忽然聽見妻子一句:“可你,也得有自己的日子過啊。”

沈大人就知道不好。

果不其然,沈緹下一句:“我本來是有的。”

房間裡就安靜了一瞬。

沈大人把沈當放到地上:“松哥兒,去找祖母。”

“祖母祖母!”沈當踮著腳朝著沈夫人撲過去。

沈夫人忙蹲下抱他:“心肝兒!慢點。”

沈緹揉揉沈當的頭,對沈夫人道:“母親照顧好松哥兒就行,其他的事不必操心。”

他走了。

沈緹如今一直都住在書房裡。

從璟榮院調了幾個丫頭來服侍,倒不至於累死竹枝。

只是有時月夜裡會走出寢室,站在廊下望月,回頭看著廊道,會想起來第一次在這裡拉住她,偷襲了她的唇。

那時候多麼美好。

可她原來是不願的。

只是妥協而已。

沈緹就寢,平躺著望著帳頂。

其實那句“和往常一樣”純是為了噎沈夫人,他躺在床上,問自己:明天還去嗎?

要不然,不去了吧。

不去了?

天亮時分睜開眼。

不去?

不去怎行?

怎能讓她一個人在西郊。

且不知道為什麼,從睜開眼那一刻,沈緹就覺得心臟難受。

冥冥中好像有聲音在告訴他,有什麼很糟很糟的事正在發生。

他無論如何是躺不下去了,早早地便起身。

婢女們都驚訝:“學士起這樣早?今天休沐呢,不必早起的。”

便平時休沐日沈緹都要出門,也不必這樣早。

長川才剛打著哈欠過來,還以為他等會才會起呢,誰知道他已經起了。

“去告訴平陌。”沈緹道:“趕緊吃早飯,待會就走。”

婢女們給了長川一個餅,長川叼著餅跑著去了。

平陌倒是起了,他一貫早起,早早地就得準備東西安排事情。

長川含著一口餅,傳達了沈緹的吩咐。

平陌嘆氣。

學士上一個休沐日與四娘子定是不歡而散了。他都看得出來。

回去的路上,學士憂心忡忡。

沒人比平陌更清楚為什麼。

官員可以優先通行,出城很順利。

甚至騎速都比平時快一些。

彷彿被什麼趕著似的。

大家只能踢馬跟上。

眼瞅著,前頭就是岔路口,下了官道,拐過一片遮擋視線的樹林,便是少……便是四娘子單門獨戶的宅子。

殷蒔也醒了。

五月中下旬,還遠沒到要用冰的溫度。但男人的身體熱力太大了,把她熱醒了。

“醒了?”抱著她的男人道,“我今天還得回宮裡去。”

昨夜體力消耗太大,殷蒔太困了,還不想起,迷煳道:“去吧,給我帶上門。”

男人粗糲的掌心撫著她,其實心中微有疑惑,但又怕說出來是誤會惹她不快,便沒說。

只道:“還有時間。

他把她翻過去,提起了她的腰。

“困~”

“沒關係,你睡你的。”

……

趙禁城穿戴整齊,從內室裡出來。

葵兒繃著臉站起來。

趙禁城道:“她醒了,你進去吧。”

趙禁城武人勁腰,奪命如刀,殷蒔怎麼還睡得成。

肚子也餓了,想想幹脆起來先吃早飯,再睡回籠覺。

隱隱覺得有什麼事好像忘記了。

直到洗漱完,葵兒給她梳頭,在她耳朵邊說:“可別在路上遇上。”

殷蒔腦子昏沉沉都還沒反應過來。

葵兒急得跺腳:“學士!今天是二十!”

殷蒔這下徹底醒了。

昨晚還想著提醒趙禁城今天早點走呢。後來累得全忘了。

“他走了嗎?”她問。

“該走了吧。”葵兒說,“學士一般也不會這麼早。”

殷蒔想想,釋然,無所謂地笑笑。

接過梳子,自己梳頭:“去把床收拾一下。”

葵兒去了,撩開半邊帳子,進了拔步床裡,卻忽然呆住。

“娘子。”帳子裡問,“換、換一下床單吧?”

“嗯。”殷蒔道,“換吧。”

很快葵兒抱著床單低頭跑出來,到外面把床單塞給蒲兒:“叫她們去洗。”

她自己又回去給殷蒔重新鋪床。

只是腦瓜子嗡嗡的——

昨天趙統領和娘子自然是做了那個事了。

可怎麼床單汙成了這樣,被褥亂成了這樣?

葵兒從進了沈家就是在屋裡伺候的。

沈家丫頭多,分工更細。通常早上她只管伺候殷蒔梳洗就行了,不用管床鋪。

但那不表示她沒見過殷蒔和沈緹同床共枕後的床鋪。

整齊,乾淨。

兩個被窩——即便掀開了,也是兩個整整齊齊的被窩。

那時候年紀小,也不那麼懂,因日日如此,便一直沒察覺有什麼不對。

直到現在。

見識了完全不一樣的,忽然就意識到了從前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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