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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女主人生孩子喊舊男僕的呢?

但四民和長生都是聰明機靈的人,兩個人沉默對視片刻,都悟了。

趙青真正想喊的人不是他們兩個。

“我?”殷蒔聽了稟報,驚詫。

四民道:“大娘那個人,嘴硬心軟。她生孩子喊我們兩個男人有什麼用,她想喊的肯定不是我們。”

是殷蒔,她想殷蒔去。

長生求道:“娘子!”

趙青才十七歲。

殷蒔嘆口氣:“走吧。”

一點不耽誤,套上馬車就進城了。

因那家裡還有個高長樹,不是個東西,甚至曾經調戲長生的妻子。殷蒔生得這樣美,四民和長生也不敢單獨放她進內宅。把各自的妻子也都帶上,讓她們兩個陪護殷蒔。

因為四民和長生的妻子都曾是趙家的婢女,都伺候過趙青,不僅跟所有人都很熟悉,還都跟著趙青練過兩套拳腳。

否則那日長生妻子如何出其不意一腳踢開了高長樹脫困。

姑姑沒想到舊男僕送來了這樣一位容光耀人的夫人。她恍然大悟,怪不得趙青嚷嚷著要見舊男僕,原來她真正想要的人是這個人。

“姑姑怎麼稱唿?”殷蒔問。

一開口一抬手行止之間便讓姑姑知道這不是小戶人家的出身,看氣度很像什麼人家的掌家夫人。

“鄙姓韓。”姑姑道,“皇后娘娘派奴婢來照顧趙大娘子到生產。”

“失敬了。我姓殷,姑姑可稱我殷娘子。”殷蒔問,“大娘的夫婿在哪裡?”

姑姑那嘴角就抿起來了,臉色十分難看:“喝醉了。”

“孝期飲酒。”殷蒔冷笑。

姑姑總算找到個知己,道:“可不是。”

“有勞姑姑了,我先去看看大娘。”說了半天話,身上的涼氣也散了,殷蒔解了斗篷,進入了裡間。

姑姑便聽到趙青的聲音道:“你、你真來啦。”

那殷娘子道:“你都派人到我那裡去了,我能不管你?”

趙青期期艾艾地道:“我、我想不到別人了。”

殷蒔給她整理過許多孕期注意事項。

後來韓姑姑看過也稱讚,道:“這必是世家裡的人。”

只有有底蘊的世家,一代代富貴養人,才能傳下這麼多的養生之道。

知識都是被壟斷的。

鄉里民間許多陋習,其實毫無道理,純是當時境況所迫。

比如只許產婦月子裡吃某物,使勁吃。實際上因為曾經窮得只有那個東西算是有點營養,當時成了習慣,傳下來成了規矩。誰也不問為什麼,明明有更好的了,還是照著那個使勁吃。

屋裡燒著火盆、燻爐,溫度合適。

殷蒔綁了袖子,在屋裡巡視一通,告訴趙青:“韓姑姑準備得十分妥當,一看就是有經驗的人,你不要害怕,聽她的。”

趙青道:“可是特別疼!一陣一陣!”

“咦。”殷蒔道,“你爹告訴我你很能忍痛的。抽鞭子都不帶哼一聲的。“

“那不一樣。”趙青哭,“體外痛和裡面疼不一樣的。鐵打的漢子也扛不住肚痛竄稀!”

她哭得冒鼻泡。

殷蒔好笑,拿手帕給她擦眼淚擦鼻涕:“疼就哼哼,也別大叫,得留著力氣。”

趙青躺著看她,想不到她竟這樣溫柔,一時百感交集。

其實,如果爹那時候娶了她,是不是也挺好的。

有了殷蒔坐鎮,趙青的情緒穩定多了。

她還看到了四民和長生的妻子:“阿圓、阿葉,你們也來啦。”

阿圓阿葉都安慰她:“別怕,疼一陣,一使勁,刺熘生出來就沒事啦。我們都生過啦。”

“咱們練武的女子身體康健呢,比別人安全多啦。”

趙青羞愧,問:“你、你們在西郊還好嗎?”

阿圓笑道:“好著呢。我們日日跟著娘子跑馬。”

阿葉道:“我射箭總贏,我們有獎懲的,每次都畫他們一臉鍋底灰。”

她們安慰她道:“你讓九滿送來的銀子和東西咱們都收到了。你別總想著了,就是緣分盡了罷了。”

趙青含淚點頭。

被熟悉和信任的人包圍著,趙青的情緒徹底穩定下來。

但她又問殷蒔:“殷娘子,如果我生了女兒怎麼辦?她能不能承爵?”

殷蒔想起那天晚上,她跪在殿裡不敢抬頭,聽到的皇帝和向北關於“男嗣”的對話,嘆道:“儘量生兒子吧。”

趙青問:“那要是生不出來呢?不是每個人都能有兒子的。”

她爹就只有她一個女兒。

殷蒔道:“如果實在生不出來,就去找向北,請向北在皇帝跟前求情,讓你女兒帶爵招贅,生出來孩子姓趙就行。陛下就是念著舊情,想照顧你爹的血脈。”

趙青的眼淚奪眶而出。

以前生怕趙禁城有別的孩子。現在後悔一個兄弟姐妹都沒有。

“如果、如果我死了呢?”她問。

很多女人生孩子都會死的。

阿圓、阿葉聽她這麼問,緊張起來。

“你死了我就回家去啊。”殷蒔卻擺手,“喪事操辦我不管。”

趙青噗嗤笑出來,隨即:“哎喲哎喲哎喲哎喲哎喲哎喲!!”

跟產婦說話,能分散她對疼痛的注意力。等她這波宮縮過去,殷蒔便繼續跟她說話。

“剛才我說向北,你跟向北是不是也熟?”

趙青點頭:“以前熟。他現在不一般了。”

殷蒔道:“那你記住我的話,父輩留下的人情就像杯子裡的水,喝一口少一口。向北身份特殊,你萬不要用小事去煩擾他,留著他,到真正大事的時候去求他。譬如你剛才問的,只有女兒怎麼辦?這便是大事,這樣的事,去求向北。”

趙青嗯嗯點頭。

就這樣,從下午一直到天黑。

中間還吃了頓飯。

晚上聽著外面有人聲。殷蒔側耳聽著,是個男人的聲音。

很快聲音沒了,殷蒔去了次間,正好韓姑姑臭著臉進來。

“是大娘夫婿嗎?”她問。

“是,好不容易酒醒了,一身酒氣。”韓姑姑十分嫌棄。

殷蒔看了一眼槅扇門,趙青又疼得叫了。

殷蒔道:“我們去那邊說話。”

殷蒔來了之後,先對趙青誇韓姑姑穩妥。

然後只負責安撫趙青的情緒,陪她說話,不干涉韓姑姑的指揮安排。

韓姑姑對她非常有好感,暗暗猜測她的身份。只殷蒔不主動說,便表示不想說或者不適合說。韓姑姑也不問。

兩個人去到另一側的次間。

殷蒔問:“韓姑姑,你在這裡幾個月了,我想知道,大娘那個夫婿到底如何?”

韓姑姑甚至不用說話,光一個表情就能表達——那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但還是開口:“趙侯爺當然是忠勇雙全的,只是這選女婿的眼光實在不怎麼樣。”

殷蒔問:“我不問男女事了,我就問他可有侵佔大娘財產,架空大娘的舉動。”

韓姑姑真心感覺,可算來了一個能說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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