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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局”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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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波格萊裡奇話音落下,一圈閃爍著利刃反光的圓環驟然收束,“箍”到了萬千重裂痕線條上的一處。

  道道青色的光影被束成紡錘狀。

  “而如今,‘正午’已過。”

  波格萊裡奇的低沉聲音傳來。

  景象被短暫地展示,然後視野所見微微扭曲了一下。

  “咔嚓!——”

  清脆的聲音響起。

  就像那日三次錘擊的深層秘密復現,所有緻力於展示“午”的光影線條紛紛斷裂、爆開、下墜。

  只剩圓桌上一片狼藉混亂的、扭曲在一起的殘渣。

  範甯明白了。

  “那日無夜晚亦無黎明,只存在預備於‘午’的時辰和停滯於‘午’的時辰”。

  與《a小調第六交響曲》相關的一切,“X座標”處的那場紛爭,時間曾經“預備於午”,又短暫地交匯。

  而隨著三次錘擊落下,萬千虯結的道路碎裂,只剩眼下這片腐爛粘連在一起的贅生物,時間已經無限“停滯於午”。

  時空是交匯,還是粘連,效力並沒什麼不同。

  是“預備於午”,還是“停滯於午”,效力並沒什麼不同。

  所以放在眼下的情況,重新來看“祛魅儀式”的構造條件.

  “午”的效力等同,“代價之數”的獻祭也獻無可獻,那就只剩“見證之數”和“鑰匙之數”了。

  圓桌會議室內的燈光逐漸變得昏黃閃爍,密不透風的窗簾外面,似有無數急不可耐的什麼生物不斷扒著玻璃。

  “見證之數的‘幻物’問題不用操心。”波格萊裡奇冷眼瞥視一眼後迴歸正題,“有一個人會比你更加積極更加主動:F·亞歷山大·尼古拉耶維奇·斯克里亞賓。”

  危險分子?.範甯皺起眉頭。

  嗯,好像是這麼個情況。

  表面上看,F先生的陰謀已經達成了,‘午之月’的光線浸透了每一寸大地,‘真言之虺’的囈語無處不在。

  但站在此人前期煞費苦心的謀劃角度,如今的處境很可能同樣棘手!

  蛇派的“道途”其實也沒有構建成功,並且永夜無法成功!

  因為三位一體支柱中的“舊日”,直接被範甯給毀了!

  對蛇派而言,目前世界在垃圾時空下懸停,何嘗不也是一個束手無策的僵局?

  至多算是局面佔據優勢,或類似波格萊裡奇登階成功一樣的“小勝”而已。

  “斯克里亞賓,包括靈隱戒律會的科塞利等團伙在內,定然在想方設法解決‘幻物’的問題如今世界表皮之下的‘蠕蟲’變得活躍,這對他們來說,不算過於困難之事,或許尚需一段時日,或許已有可觀進展。”

  “唯一在於‘舊日’被你毀得非常徹底,對應此件‘幻物’的塑成,可能會異常扭曲且不穩定但沒關係,目的並不在於重置回創世之初,這次儀式完全可以‘啟動即失敗’!”

  波格萊裡奇眼神眯起,聲音更加變低變冷。

  “僅需啟動,僅需重置極短的一小段時間,將少數人帶回‘預備於午’的時辰即可。那個時間節點處於‘日落月升’前夕,七件器源神殘骸齊全,‘舊日’亦完好無損。”

  “除以上外,儀式還剩鑰匙。”

  “因此,剩下你需做的,就是帶著你所能觸碰到的0號與1號鑰匙,去往崩壞天空的下方,重新登上一次高塔!”

  範甯忽然笑了。

  “廳長大人,你的這個局組得不錯。”

  不得不承認,波格萊裡奇的教導,或者說是“特巡廳的救世計劃”,完全開啟了範甯的思路。

  這個爛成了跟屎一樣的世界還是有事情可做的。

  範甯相信,如果這一計劃敲定下來,特巡廳殘部一定會在下一刻成為自己“傾盡全力”的衷心部下,把所有需要打雜的事情給辦得妥妥貼貼。

  同時他也相信“蛇派”神降學會的這群人,一定會對帶著鑰匙重登高塔的自己抱有“歡迎”態度。

    鑰匙不能被“持有”,只能被“觸碰”,而《賦格的藝術》中的“神之主題”也好,《a小調第六交響曲》中的“無主之錘”也好,目前均在範甯的“觸碰”之下。

  雖不知神降學會到底是個怎麼“歡迎”法,又會在過程中搞些什麼暗地裡的名堂,但一路接近乃至登上崩壞天空的這一過程,絕對不會遇到什麼“不讓自己去”的阻礙,去是一定去得了的。

  為什麼能有如此判斷的自信,就是因為當一圈紅了眼的賭徒賭至最後兩個後,如果突然有個莫名其妙的人沖上去將桌子掀了,這兩人最先想的一定不是“興師問罪”。

  他們不會有任何追究的興趣。

  他們只會想著這桌子什麼時候能重新擺起來。

  “很榮幸,被逼著掀桌子的是在下,被催著重新組局的也是在下。”範甯笑了笑,右肘撐桌,立起身子,“你們二位興緻濃厚,均是希望再開一局,想必是各有各的考量、各有各的勝算,我當然是想不到、猜不到。”

  “但這一切於我又有什麼好處呢?”

  “對,‘體驗’是一方面。”範甯直視著主位上的存在,豎起一根手指頭,“很多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這人念舊,這段時間的心情,確實一直都不怎麼好,好多人和風景想再看一眼,好多事想再經歷一次.但是,這決定不了什麼,也沒什麼意義,實不相瞞,我的‘心理建設’成果還不錯,已經逐漸在接受這個結局並一直這樣下去了。”

  “你們這些人或許有什麼新牌要打,我可沒有,呵呵,廳長大人,我手裡的牌已經全打光啦!重新拿起這些牌再打一遍,我自己都覺得沒什麼意思!”

  範甯表情坦然,哈哈笑了兩聲。

  就這樣,也不過救下一個無可救藥的世界。

  再來一遍還能不能救下都不一定。

  “你在探尋一些條件,或籌碼。”波格萊裡奇淡漠一笑,“或許是在為下一步的選擇作參考,但我須教導你的是,你的選擇已經結束了。”

  “‘你要做的只是選擇’,組織曾經對你作出過這樣的寄語,然後從豐收藝術節,到‘X座標’抵達計劃,從高塔上的三次錘擊,到讀信或祈求之間的抉擇,你已經做完了所有的選擇,會面也即將結束了。”

  會議室的燈光已經變得昏暗。

  粘稠的液體從門縫底下滲入,蜿蜒流淌一地,窗簾後的窗子在勐烈拍擊之下,開始傳來密集的咔嚓碎裂聲。

  “或許尚需時日考慮,或許吧。”

  “醒轉後,‘中樞管制區’的檔案室裡還有一些資料,或將縮短彷徨的時間。但範甯大師,要真正想清自己所欲求、所欲爭奪的東西,關鍵還在你自己。”

  資料?.檔案室?範甯面容嚴峻地盯著那些流淌到腳邊的粘液。

  這個層次的交流恐怕到此為止了。

  主位上,波格萊裡奇的面容已經變得昏暗模煳。

  從臺階下方密室中醒來後,瓦斯燈的幽藍色光線仍然影影綽綽,範甯的目光與坐在臺階的拉絮斯撞在一起,後者在休息一陣子後,紊亂的靈性氣息終於緩了過來。

  “檔案室的秘密資料在哪?”範甯開門見山地問。

  “看來,交談頗有些成效。”拉絮斯干枯的嘴唇動了動,抬起手指,“領袖說的那臺帳記錄本,就在這燈罩下方櫃子的最下面一層。”

  範甯蹲了下去,拿出質地普通的書寫本,飛速地翻閱。

  “月夜時長勘測記錄?”

  表格中密密麻麻的資料和折線圖,讓範甯皺起了眉頭。

  他知道目前的“白晝”與“黑夜”,持續的時長是完全混亂的,根本沒有一個穩定的規律。

  但具體是個什麼分佈情況,範甯還沒有閒心統計過,也暫時沒有這個統計組織能力。

  就他自己看到的一些感受和經驗而言,不同地方的晝夜持續時間並不一樣,且越往“中心”方向去的話,似乎黑夜時間越短。

  “你見到的資料是來自十餘個‘管制區’、百餘隊‘調查小組’的勘測、以及更多口述情況彙總整理後的結果。”

  背後傳來一聲拉絮斯的嘆息。

  “一言以蔽之,每個月夜的持續時長起伏很大,各地也不盡相同,但總體趨勢上,在緩慢減少,且分佈規律在逐漸‘去中心化’.我們猜測這是由於世界崩壞的時間還不長,‘午之月’的光線滲透還不徹底的緣故,這種變化雖然十分緩慢,但或許在一段不短不長的時間過後”

  “這個世界上就只有‘白晝’,沒有‘黑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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