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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一次詳盡的討論(下)
波格萊裡奇的這一反問,讓人感到冷汗浸透靈體。
正常情況,即便世界在完全意義上被重置,後續程序的發展軌跡也是隨機的。
何況當時是一次混亂的重置,一切出現了更大的偏差。
沒人知道真正的起源與過程。
知道的唯有裁定後的結果。
“經歷這樣的紛爭,對見證之主而言都極為危險,而對第0史的凡俗生物來說,‘祛魅儀式’帶來的重置,則意味著自身唯一性的徹底‘抹除’。”
“無人願意被‘抹除’,總有一些人會想辦法。”
範甯聞言凝視圓桌上空那兩道劃出的豁口。
第一道,“第0史”直至所謂“現代藍星”的時間線。
第二道,所謂穿越之後來到的“舊工業世界”的時間線。
哪裡是什麼“穿越”。
這和所謂穿越的概念沒有任何關係。
“你把包括我在內的一些人稱為‘闖入者’,正是因為我們從第一條線跳入了第二條線?”範甯平復狀態後提問。
他忽然覺得自己比以往任何時候,更能理解特巡廳的所謂傲慢,或是波格萊裡奇的所謂霸道。
這裡的“理解”僅是指“知道為什麼了”的意思。
如果一定要給範甯這樣的身份貼一個“穿越者”的標籤,那麼範辰巽或文森特,還有圭多達萊佐、巴赫、F先生等人,都是這樣的“穿越者”。
唯獨波格萊裡奇是“土著”。
沒有哪個“土著”會信任一群莫名其妙“搞亂自己原本世界”的人。
只是敵意多少。
或“絕對的敵意”與“相對的合作”。
比如範甯這樣的人,當才華和價值顯現出後,可能偏後者略多幾分。
“告訴我,起初作用於你的是哪一把鑰匙。”波格萊裡奇問。
“1號。”範甯直說。
他恐怕是唯一和三把“時序之鑰”都有接觸的人。
“文森特在第0史的名字叫作?”
“範辰巽。”
“範辰巽是個奇人,以最初無知者的狀態被捲入,後手能做到這一步,能讓你走到這一步。”波格萊裡奇對這位老部下沒有吝惜評價。
範甯沉默一陣,確認問道:“除了‘鑰匙’,第二種能規避掉‘重置抹殺’的方法,是‘介殼種’?”
他在“焚爐”殘骸內,聽聞的圭多達萊佐的隻言片語,此刻也串聯呈現。
“不錯。”波格萊裡奇點頭。
“第二種辦法似乎不太好走?”
“異常扭曲與瘋狂。”
“被迫選了這種辦法的是‘蛇派’作曲家斯克里亞賓?”
“被迫‘發明’,也多了更多被捲入的群體。”
範甯點頭,他已經明白了。
雪山上所獲悉的資訊,補足了腦海中最後的一些拼圖。
原本,準備利用鑰匙規避“抹殺”、待得進入後續世界線,再繼續佈置後手的人應是——圭多達萊佐,-1號,持鑰匙的方式為“無主之錘”;巴赫,0號,持鑰匙的方式為“神之主題”;F先生,1號,持鑰匙的方式為“天啟秘境”。
但基於另一位蠕蟲學家斯克里亞賓的研究成果,加之範辰巽被捲入後的應變和與巴赫的合作,“天啟秘境”被分割成了“少年的魔號”與“東方之笛”。
1號鑰匙的控制權被暫時控制,作用到了範甯的頭上。
範甯出生的偶然性,得以在新時間線被錨定,從而避免了被“祛魅儀式”抹殺的命運。
這一過程,“無終賦格”巴赫給予了範辰巽一些幫助,但絕非免費的午餐,其合作的核心條件,也已經不言而喻——
範甯需在後世持續再現音樂,逐步讓“舊日”迴歸席位!
所以才有那把自“穿越之處”就掛在脖子上的美術館鑰匙,所以才有那條所謂的“神秘簡訊”提醒。
所以才有了後來圍繞1號鑰匙,所遇到的那些明地暗地裡的陰謀:
範甯降生之前,文森特與唐娜夫婦在失常區中的經歷;瓊的使徒放逐計劃被F先生嫁接,意欲阻斷範甯;瓦茨奈小鎮裡F先生對範甯的“搜身”;愉悅傾聽會的“謝肉祭”夢境溶解計劃.
“東方之笛”與“少年的魔號”一直在試圖合攏,以還原“天啟秘境”。
這甚至涉及到瓊與希蘭的結識、兩人與範甯的結識,甚至是莫名其妙的“先祖姓氏溯源”疑團。
還涉及到與羅伊在雪山上的經歷。
範甯全部明白了。
哦,對了,還有那麼多打交道的“新月”藝術家。
父親遺言說得不錯。
“蛇”無處不在。
“第1史混亂紀元結束,見證之主的紛爭與裁定落定後,原本以為事情告一段落,世界將沿著一條新的程序發展下去.”
“但祂們發現這個世界上出現了一些奇怪的區域,出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波格萊裡奇冷笑。
範甯自然知道其意所指。
“是先有蠕蟲,還是先有失常區?”他思索片刻後問。
“事物須先腐爛,而後生蟲。”波格萊裡奇答。
範甯點頭。
對於這一點,也徹底證實、瞭然了。
首先,第0史並沒有什麼失常區。
失常區是從“祛魅儀式”生效後的“第二條直線”開始出現的。
“太陽的神諭”到底是想幹什麼?祂有所異質的追求?或者在恐懼什麼?或者祂本來就瘋了?
不得而知。
總之先有失常區,然後才有了蠕蟲。
再者,這些東西並不是到了第1史第2史之交才有,而是應該一重置,就開始有了。
只是最初的程度或大小,連見證之主都沒察覺。
“那麼,現在,這個世界的程序,算什麼?”
範甯凝目提問。
“第0史那條直線的延續?第1、2、3史至新曆那條直線的延續?”
“還是兩條線已經合攏?變成了一條.腐爛的垃圾時間線?”
這個問題很關鍵。
是範甯必須要搞清楚的。
如果連自己目前在哪都不清楚,那怎麼知道,“撥回時間”到底是撥到哪裡去?
聞言,波格萊裡奇臉龐卻浮現起一絲譏諷:
“你以為‘闖入者’們造成的罪愆僅限於此?”
他繼續抬手。
“咔嚓——”“咔嚓——”
短時間內,噼裂聲密不透風地響起。
圓桌上方的空間,竟被波格萊裡奇劃出了成千上萬道傾斜各異、互不交叉的“裂縫”直線!
“這眼前的景象.”
“這是.”
在頭顱經歷一陣鈍痛後,範甯明白過來了。
連“聚點”都被分裂,這世上還有什麼不被分裂呢?
“可能性”也一樣。
歷史也一樣。
只在僅有第0史時,時間流動是單線的、符合常理認知的。
那時,並無“午”的概念。
而一旦這世界的時空中出現了“第二條直線”,那就不會再侷限於這兩條了,而是成百上千萬條!!
“‘聚點’被分裂後,這個世界本應被毀得更加迅速、徹底.”波格萊裡奇低沉開口,“理應上沒有可供‘發展’出那麼多時間線的機會。”
“但是,偏偏存在‘輝光’。”
“‘輝光’仍屬於帷幕後的不可知之物,但比‘聚點’的高度略低,世間的概念、形式與神性火花是從‘聚點’拋灑到‘輝光’處,再往下折射成輝塔、相位與門扉的。”
“在‘祛魅儀式’的罪惡事件發生後,這無意間起到了一個‘緩沖儲存地帶’的作用!”
源頭枯竭之後,蓄水池仍在。
因此失常區只是緩慢地擴散,“蠕蟲”只是緩慢地滋生。
但這恰恰也造就了另一意義上的更扭曲的混亂、更混亂的扭曲,讓這千萬條時間線中的人,有了把這個世界搞得更亂的“機會”!
一隻墮掉的胚胎並不可怖,可怖的是未墮乾淨並且還有養分留存眼下就是這種情況,無數支可能性的分裂、無數推倒重來的過程、無數“看上去差不多”而又似是而非的年景、無數條開闢又廢棄的門扉,以及那幾個密特拉結社中核心成員在無數時空中的作為,更多見證之主加入的紛爭,讓這個世界發展成了一團比毀滅還要更畸形的聚合體!
“如你所見。”
主位上的波格萊裡奇,眼神掠過這圓桌上空密密麻麻的裂縫。
“這就是見證之主看待‘午’的視角,亦有其他方式,如晶體的陣列,如筆畫無限延展的可怖字元,但對於你們這種凡俗生物來說,這是最有利於神智的觀察方式。”
“空間中的任意兩條不同傾斜方位的直線,都是決然不會相交,且永無相交機會的。”
範甯點頭。
經歷過《第六交響曲》演奏時的那種狀態,他明白。
即便按照那種俗套的“平行時空”,或“前世今生”的理解方式,也決然不會出現什麼“記憶覺醒”、“能力覺醒”等一類的事情。
秘史自有其虯結干擾的方式,與無知者所臆測的概念絕非等同。
“但還可將理解更進一步——參照‘輝光’折射成相位的神秘學原理。”
“坍縮,或側影。”
波格萊裡奇話語落成之間,一盞巨大的、猶如審訊室專用的強光燈般的光源,自會議室的廳頂顯現!
而經此照射,那些“裂縫”,在圓桌上投下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從立體的到平面的,有些線與線之間,終於存在一個交點了。
波格萊裡奇隨意指向其中之一。
“你所見的這兩條直線相交的狀態,就叫做‘午’。”
“而當這盞‘審訊燈’的光源,即這種緻使‘午’的神秘學時機更特殊一些時,千萬條光線甚至可能穿過某處更狹窄的洞窟,就像被電纜或髮箍般共同束到了一個環內。”
“這種狀態,則叫做‘正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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