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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漫記(其二):再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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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唿哧!!——”

  烈焰憑空燃起,轉眼將這封“材質”普通的信,連同漩渦符號一起燒成青煙。

  不應有夜?儘快登塔?

  某些語句讓範甯本能地湧起了一股說不出來的焦慮感。

  “瓊,一會再跟你說,我先出去看看。”

  幾乎是一瞬間,桃紅色的光幕收縮成球。

  陰森而濃豔的月夜頃刻間鋪就下來,花粉與孢子滿天飛舞,扭曲的河岸地面上遍佈“樂器”的孔洞與隆起,一旁是湍急的“嘩嘩”作響的水流。

  一切再度回到了那個噩夢般的世界,看來科塞利之前的確是在範甯行路之時,趁著白晝前來“拜訪”和“傳話”的。

  這才有了扭曲的“新年音樂會”和“階梯教室”等場景。

  現在,危機的確已暫時化解,白晝與月夜再次進行了一輪交替。

  只是不應有夜?

  而且那處崩壞核心的位置,竟然離現在所處已經十分接近了。

  範甯眉頭深鎖,抬頭望去,深空中的油膩漩渦正在錯亂地旋轉,一團團瑰麗的血肉自上而下呈倒漏斗狀堆積,就像一顆垂著大量錯亂血管的心臟。

  徑直而去的話,其實估計也就是這一夜的路程了。

  所以,徑直而去?

  好像在此之前也沒有什麼能做的了,那些過往時光中的遺憾與感懷之事已經逐一回望,“星光”已逐一拾起,“不休之秘”的創造略有些“早産”,但也算有驚無險地問世了,無論如何也算多了層依仗。

  形勢嚴峻得令人窒息,範甯當然知道要充足準備、不可貿然行動的道理。高塔上的那兩方,一方打起交道帶著一種不可理喻的專制,另一方又裹挾著一種扭曲的真誠,而且還有一點諷刺的是,他們都同自己一樣“不是很滿意這個世界”.不過現在自己在通往“新世界”的計劃裡算什麼?從重要的“組局者”變成了更重要的拼圖的一部分?憑藉“大歷史投影”、“伊利裡安”、“守夜人之燈”和“不休之秘”等手牌,或許擁有的對話資格在進一步上升,但也僅僅如此。

  還能做點什麼、或有什麼沒做的呢?

  “.就是您收集的這些‘星光’,其實呃,不太有用。”

  “.人太少了,‘先驅’也好,‘廳長’也好,主要都是覺得人太少了。”

  科塞利被殺前,那不知混雜著嘲諷與“關懷”的提醒,又一次在範甯腦海中響起。

  範甯的目光落回手中的“守夜人之燈”。

  燈腔內,那些對他而言近乎於“罪惡的解毒劑”一般的星光,校園的熹微晨光、觥籌交錯的盛宴燭火、摯友們的同行之影、藝術院線的歡歌笑語、可愛的學生的渴慕之夢、首席小姐們的琴音笛影.凡此種種,依舊溫柔地旋轉著,構成一幅絕美的星圖,但在無邊無際的慘綠色光線照射下,確實顯得有些……微弱且渺小了。

  要說這些情感沒有價值,範甯決不同意。

  可是在對抗萬千重世代的災難的尺度上,個人的悲歡,無論多麼深刻,其敘事的較量恐怕終究是懸殊的吧。

  一場“夜之巡禮”,編織成屬於自己的鎮魂曲,哪怕近乎神性,可這曲調,能安撫一個正在死去的世界嗎?

  這麼反覆地思索著,那些同行者的身影幻象早已消散,提燈背吉他的範甯久久地在月夜下站立、閉眼。

  月夜下的大地越拉越大,自己越變越小,他感到一種綿延無期的孤獨。

  “我怎麼感覺聽到了一種.別的什麼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範甯忽然出聲喃喃自語。

  他試圖從周邊湍急的水聲中分辨出別的聲音。

  是那種自始至終存在的“蠕蟲活動痕跡”造成的耳語?

    “不對,這次不對耳語也有,但還有另一種.”

  “好像是一種.唿喚性的音調,或者不是聲音.是一種‘趨光性’的凝視?或靈性層面殘存的極微弱餘波?”

  可是以前是沒有的。

  難道和自己掌握的“不休之秘”的先驅之路有關?

  這種來源範甯感覺它不在這片月夜下的崩壞世界,甚至不在夢境或移湧的範疇。

  它來自“下層”,對,下層。

  或者說,所有概念層面的最底下的方位。

  那個地方?.

  一個連絕大多數見證之主都諱莫如深、不予表述的領域——是歷史河床之下的河床,那沉澱了所有被徹底遺忘、被完全抹除、失去了任何意義與聯絡的“存在”的墳場;是時間長河下游的下游,連光線和聲音都無法逃脫的最終沉寂之地;是所有探索移湧的有知者絕對不敢反向涉足的“荒原區”更外延,那片絕對禁忌的無意義的虛空!

  那裡不該有聲音,甚至不該有語言存在才對。

  可此刻,範甯明明感覺到.

  那片理論上應該空無一物的“不存在的區域”裡,有一些事物……醒了。

  不,也不是醒了。

  他們應該是不存在沉睡的概念的,因為他們連“沉睡”的資格都已失去,只是因為“格”已到一定高度,不會雜糅分裂、混淆掉曾經屬於自己的唯一性,才那麼永恆地懸浮在無意義的真空中。

  而現在,“不休之秘”的誕生,像一道絕對純粹的、不同任何以往概念的光,穿透了所有層面的阻隔,照進了那片絕對的黑暗。

  範甯自己本來應該“看”不到他們,也無法“聽”到他們,但現在的情況是相反的,是有無數個迷失破碎的、被剝奪了一切名稱與存在的碎片,從那無法想象的虛無之域,將“注意力”投向了範甯。

  所以範甯才會心有所感。

  對,“朝向”,是一種被“朝向”後的感覺!

  彷彿範甯和他所創造的“不休之秘”,成為了對下方無意義的虛空而言唯一有意義的座標。

  就像一座突然亮起微光的燈塔。

  本來他們只能永遠無聲地訴說著被遺忘的悲愁,而範甯的出現,讓這悲愁第一次有了可能被聆聽的微渺希望?

  所以這究竟意味著

  真的要去一趟那裡嗎?.

  那地方的危險程度無出其右,和其相比,什麼“輝塔未知片區”也好、“失常區”或“歷史長河”也好,都變成了小兒科的東西,即便是見證之主級別的存在,範甯也未在什麼文獻中閱知過祂們的足跡有涉及那裡。

  去一個絕對“虛無”之處,能獲得任何“意義”麼?

  光是對比這兩個詞語都夠了。

  “明明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當跑的路我已經跑盡了,所信的道我也已經守住了。”

  即便是從《e小調第七交響曲》的創作而言,“夜行漫記”的樂章也已完筆。

  “入夜的管絃樂”、“夜行漫記”、“鬼魅的諧嚯曲”.後續也只有一個別的什麼終章可寫了。

  但是這些“星光”.即將登上的高塔.

  不夠,遠遠不夠。

  範甯深吸一口氣,重新看了一眼“守夜人之燈”,胸腔中迴盪起一種混合了決絕與覺悟的清明。

  作為已經掌握“不休之秘”的自己

  如果“夜行漫記”已經完筆、“夜之巡禮”也已結束,那就再寫一首“夜行漫記”、再發起一場精神巡禮又如何?

  如果個人的“星光”不足以照亮前路,那麼,就去點燃那些在歷史長河中已然熄滅,卻曾照亮過人類文明一個個時代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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