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最後一顆“星光”
計劃一直在跟著形勢調整,每一步都是嘗試和險棋。
範甯原本一開始想的思路,仍是“用格遏制失常區擴散”,想著看能不能利用一場“無與倫比的絕世演出”,讓異常地帶避免出現之前“全覆蓋”的情況,只是有限程度地返潮,比如回到和曾經的邊界差不多的位置.
顯然,計劃趕不上變化,這個預期已經落空了,濫彩漿液傾倒潑開的時間節點,比曾經的“悲劇”還要早,但是危機與境遇並存,範甯也想不到自己會寫出如此炸裂的開篇,竟然直接在南國投影的基礎造出了一片“神聖空間”,這讓另外兩方的心態和打算,同樣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如今的範甯無法繼續判斷,現在局勢裡的有利因素和不利因素,對自己而言究竟各佔幾分,但有兩點隱患是自始至終很明顯擺在那裡的——失常區的問題是因“聚點”被毀造成,如果完全指望波格萊裡奇那所謂的四成“破局之力”,上去後到底能不能解決一個根本“不存在對手”的麻煩?以及.到底該怎麼對付這個一會即將成形的異端“支柱”!
兩者的三角形,共用一個頂點“舊日”。
範甯和“舊日”的聯絡不可謂不深。
他自己能做的,只能是動用自己的藝術理解,在展開部做這麼兩方面的神秘學嘗試,先是引入“光照主題”穩固神聖空間,然後引出這個“七重恩賜”段落,闡述原旨派的三位一體奧秘,爭取一絲希望,哪怕是能牽制住異端的“支柱”,也好。
七位獨唱之“星光”與天籟童聲交相迴盪。
唿父唿子,贊頌聖靈,祝謝恩典,榮光閃動。
“嗯?.”
“這是.”
這段難得的喘息機會,的確得到了最大化的利用,音樂充分發展,神聖空間進一步演化,只是範甯這“七重恩賜”段落的嘗試一出——
外部的崩壞濫彩被飛快貫穿,彷彿開啟了一條暫時的逃生通道。
有一顆氣息比貝多芬還要高深的“星光”朝這裡飛了過來。
這是
之前在虛界進行“夜之巡禮”時,範甯唯一沒能收集到的、位格最高的那道“星光”!
這是真正的巴赫的“星光”,是“無終賦格之格”!
但是,沒過一個唿吸,天際下方的原旨派“支柱”三角形,徹底化為了齏粉!
太陽,又一次地泯滅了。
花了如此多的代價重置一遭,夜幕,依舊落下。
範甯神色嚴峻,喜憂參半,神聖驕陽教會再一次徹底失敗,異端的“三位一體之支柱”還是沒找到解決的辦法!但當前.又絕不是能因此分心失神的時候,因為巴赫的這顆“星光”,明顯是藉助範甯創造出的最後機會,“逃難”過來的!
神性已經幾乎枯竭見底了,範甯眼中閃過一道毅然決然、甚至是孤注一擲的神色。
他只能把自己最後這一絲用無可用的神性,全力地一抽而盡,繼續穩固這條貫穿外部的逃生通道!
“咣!!”
宛如一記重錘敲在了太陽穴上,範甯眼前一黑,額頭和脖頸青筋暴起,兩行溼熱的鮮紅血液從鼻端汩汩流出!
巴赫逃出來的“星光”,終於被範甯接引進了神聖空間內。
這是一顆“父親”級別的星光!
下一刻,範甯知道自己的孤注一擲賭對了。
“咣!!!!!!!”
鑔片轟然撞擊,管風琴釋放出全部能量,樂曲直接因此而進入再現部,第一主題以復調形態王者歸來,各聲部競相高歌!
“降臨吧,造物主之聖靈!——”
“降臨吧,造物主之聖靈!——”
之前的脆弱被徹底滌盪,範甯耗盡的神性在這片音響洪流中,以近乎幾倍的回饋灌了回來!
恢宏的降A大調終止式如天門數次閉合,卻幾乎無縫地“昇華”至光芒四射的E大調,主題以原位、倒影、增值的形式精密對位,既古典懷舊,又嶄新如初!
“賜下喜樂為賞報,
賜下恩典為禮物,
解除紛爭的捆鎖,
締結安甯的盟約!”
巴赫的這顆“星光”融入神聖空間後,漫天星河不再僅僅構築靜態的殿堂,而是化作了流動的壁壘與穿刺的鋒芒。
聖殿彷彿活了過來,自身成為了一個巨大的、遵循著神聖對位法的有機體。
每一次賦格聲部的進入,都如同一次宏偉而精準的天體執行,將之前那些強行植入進來的“燼”之準則分割包圍,然後以音律的共振將其瓦解。
範甯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上來的一般,控制節拍揮舞之時,大汗淋漓地喘著粗氣,彷彿要把之前的缺氧窒息感成千上百倍地補回來。
但他神色卻依舊嚴峻,甚至比剛才更加嚴峻。
是,賭對了,最急迫的困境解決了,可那個最危險的麻煩卻要徹底成型了。
深空之上,那扭曲的三角異象不再僅僅是投影,它凝固了。
或者說,不再僅僅是包藏在天空翻卷肌肉裡的“內臟”,它們“跳”出來了。
範甯再一次被迫瞥見了“午之月”那暗綠色的光線。
病態的光線徹底活化,如同一隻驟然爆睜的巨眼直接“撞入”視野,死死地盯住了自己。
神聖空間的一些區域性地帶,在其照射之下,色澤開始變得不正常的豔麗,出現了一些褶皺與黏液,並且,令人作嘔地蠕動起來。
只是合唱團的力量仍然沛然,管風琴正如地脈般持續低鳴,範甯沒有束手待斃之理,他咬緊牙關,自己那方才恢復的神性,此刻更加像不要錢的水龍頭一樣,連“閘門”都給直接擰了下來!
“解除紛爭的捆鎖,締結安甯的盟約!——”
童聲再現,天使之音,清澈冰冷。
女高音開始以增值旋律接續高歌,無比慷慨之寬廣。
圓號、小號的光芒,定音鼓沉穩的心跳,共同織就光輝的羽翼!
“榮耀歸於至高聖父,
歸於死而復生聖子,
歸於慰藉者保惠師,
直至萬世之萬世!”
一波波淨化的神性漣漪在星光殿堂內盪漾。
但範甯很快就發現了不對,臉色更加嚴峻了下來。
曾經的崩壞月夜下,麻煩主要就是來自“午之月”,有些病理的特性,範甯可以說已經基本熟悉,但現在的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現在面臨的威脅,是完全體的“大功業”。
三角形的另一“真言之虺”不再單純只是那個駭人的蛇形漩渦,祂與“午之月”生長、融合、成為了具有共生關係的“內臟”,無數不斷搏動的帶血絲的蒼白環節,還有一些像癌細胞組織一樣的球狀隆起,就這麼憑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空中壯大孳生起來.
神聖空間之內出現的暗綠色黏液與褶皺,每被掃除一處,又接著出現更多的第二處第三處,彷彿擁有了無窮無盡的養分一樣。
如果說,這些,範甯還能靠自己的“不休之秘”、和巴赫“星光”的融入加持來頂住.
還能保證病變的進展,勉強處在一個整體較慢的速度下,不至於當即全面崩潰.
那麼更大的問題就在於
三角形的第三個點,“舊日”殘骸!
整片神聖空間的“中軸線”上,一直都存在一根上下貫穿的駁雜光柱,即那根儀式中插在高塔六芒星中央地面的指揮棒。
但現在這根光柱,已經變成了遍佈油汙的鮮豔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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