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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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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人事安排。”

  可接下來的範甯,竟平靜將它唸了出來。

  “它設定了一個自動觸發的條件,如果直到新的一年的零時,還是無人以更高的許可權將其取消或變動,則安排生效哦,現在是新曆917年的1月1日,那它‘生效’了?”

  眾人不由得互相交換起眼神,但大氣都不敢喘。

  範甯往大廳掛鐘方向瞥了一眼。

  指標已過早晨六點,他停頓了一下,繼續念出:

  “根據該指令,並依照《特巡廳管制條例》關於‘特殊時期’相關表述的附則之規定,現任命卡洛恩·範·甯為特巡廳下一任廳長、討論組下一任組長,全面接掌組織一切職權及事務。”

  範甯的目光微微眯起,落到了為首的拉絮斯臉上。

  彷彿在仔細品味這個荒謬絕倫卻又在邏輯上冰冷嚴絲合縫的“人事安排”。

  範甯確實感覺到,就在他剛才首次讀到這信上內容——那一刻還沒有他人知情的時候——就有一絲極其細微、極其冰冷的絲線,從這棟建築、從這座城市、甚至從更底層的大地深處,輕輕編織成網,譬如一張細密的金屬網之類,試圖與他建立某種“許可權”或“責任”的聯結。

  按道理說“許可權”和“責任”的詞彙是個中性詞,甚至在絕大多數語境中是作為“偉光正”的意圖來使用的。

  但範甯在那一刻感受到了“燼”的管制,不愧是“最後的管制手段”,即便其出手之人已死,其條例依然如同預設好的指令無情地執行。

  於是範甯將其原原本本、一字一句地讀了出來。

  越是高明的格鬥家,越知道面對巨力的襲擊需要將其卸掉的道理,作為應對,他必須就這麼將其讀出來,而且,就是當著眾人的面。

  那無形的“燼”之絲線就在範甯周身縈繞,編織成的冰冷金屬網,卻一直沒有真正地“確定其繼承人”。

  範甯如今的神性特質同樣絕非等閒,依靠這些應對,他把握到了一種違抗甚至撕裂這“任命”的主動,但他同時意識到這恐怕會動搖這個“大病初癒”的世界,尤其是在F先生動機未知、“道途”前景未明的情況下。

  他今天上門申報《大地之歌》演出,本來就是為了給秩序遺産“適度鬆綁”,為後續“道途”的最終接入做調節和準備的——大手術中為病人植入的鋼闆需要取出,但絕沒有這般抓起來直接往外拽的道理。

  在這短短一分多鐘宣讀和凝視的時間裡,辦公大廳裡彷彿連空氣都被抽乾了,這些人同樣感覺到有一層無形冰冷的“金屬網”,時隱時現地懸停在了周圍的每一寸空氣中。

  沒有任何人敢發出吸氣唿吸的聲音,希蘭、羅伊和瓊三人完全呆住,難以置信地看著拉絮斯,又看向範甯。

  拉絮斯承受著範甯的目光,背嵴努力筆直,卻實際已經微微蜷曲,額角逐漸滲出了細微的汗珠:“在下無權揣測您的意圖.在下無權揣測領袖的意圖.我的意思是無論是前一任領袖,或是下一任領袖.指令如此,所謂指令.在未被更高的指令替換或取消前,即為必須遵循的規則,這就是特巡廳存在的根基,也是領袖用生命維護的東西。”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這樣。”

  範甯終於再次出聲,那語調平靜溫和,卻沒法讓任何人心裡面起暖意。

    “大敵死了,紛爭勝出之人接管大敵的勢力,很罕見的大勝之走向,卻也順理成章,可堪載入史冊?”

  沒人敢與他的目光對視。

  “可我費盡心思就是為了擺脫這個,哈哈,這又怎麼說?”範甯踱起了步子,手中信箋在他掌間敲擊,“要麼呢,我出任特巡廳廳長,然後將特巡廳解散——一個組織的領袖有這權力吧?——本來,我只準備在半個月後解散討論組的,失常區沒了,這一議事機構已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該領功退場了,不過,解散一個也是解,解兩個也是解。”

  又是一陣令人心悸的沉默。

  “要麼,這種形式主義的‘負負得正’或‘正負歸零’一類的結算,就免了,規章條例的解讀、體制機制的捋順、管控局勢的善後,你們中間那些有閒心的專業人士,後續再慢慢研究?”

  被範甯目光掃過的巡視長們,紛紛垂下眉頭,就連不免被視線“波及”的希蘭、羅伊和瓊三人都不自覺把雙腿並得更攏了一點。

  “那麼.這份‘厚禮’,我收到了,就這樣。”

  範甯終於再次開口,語氣恢復了最初意義上不帶微妙含義的平靜,卻多了另一層深沉的意味。

  “所以還是先‘講講感情’吧,嗯?聊聊演出事宜,聊聊‘紀念與告別音樂會’?”

  話題被拉回了原點。

  但語境、基調、以及體現之準則,已然不同。

  拉絮斯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了些許,彷彿從一場艱難的對抗餘波中暫時抽身,回到了相對熟悉的“業務”範疇。

  “.我明白了,閣下。”他沉聲詢問,“那麼,關於《大地之歌》紀念與告別音樂會,您作為.特納藝術院線的掌舵人,具體有哪些需要特巡廳配合或保障的事項?以及,”他停頓了一下,問出了關鍵,“或者說,您希望將這場演出的公開目的,匯入.哪些方面的考量?”

  “既然是講感情,當然是紀念你們的領袖。”範甯拉過一張硬木椅子坐了下來,那張信箋紙被他當作普通辦公垃圾一般地丟入了廢紙簍,“然後,‘告別’.藝術家在某天宣佈離開舞臺的事情,歷史上不是僅我一人,類似告別音樂會一類的,諸位應該有豐富的‘監管經驗’吧?我沒什麼額外要求.”

  範甯的指尖在硬木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至於其他音樂之外方面的考量,那將取決於,這場音樂進行時,或結束後,這個世界層面出現的一些‘迴響’,到底是什麼樣子,有些東西,不太適合在‘外面’談。”

  在一旁負手恭聽的拉絮斯即刻會意。

  希蘭她們被示意在外面略微等候一會,拉絮斯小跑上前,將範甯往辦事大廳後面的走廊深處引去。

  某個房間牆壁上一個毫不起眼的鐵皮櫃,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咔噠”一聲,然後,悄無聲息地向側面滑開半米,露出了一道幽深的、僅容一人透過的石質臺階。

  此種環境,更加和當時“中樞管制區”臺階下方的密室有點類似了。

  兩人的身影很快就被臺階入口的微光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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