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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扶我,沒醉!”

房門忽然大開,易清嵐不由一驚,只見封含玉被玉蘿扶著,一步顛兩步斜、跌跌撞撞地歪了進來。

“含玉?”易清嵐下意識想要去扶著她,頓時又住了手,雙手懸在空中。

玉蘿卻似解脫了似的,再自然不過地將封含玉交到她手上,“唉,好累,易姑娘……不,夫人,麻煩您好好照顧她吧,魔尊已醉得很了。”說罷便出了房門。

易清嵐低頭一看,只見封含玉果然是雙眼迷離,毫無清醒的模樣。說來,她還從未見到她醉成這樣過。

易清嵐嘆口氣,好不容易扶她上床,給她脫掉鞋子,忙完這些後便站起身來,打算自己尋一把椅子,清醒著坐一晚上。

“清嵐。”

一隻手揪住了她的衣角。

易清嵐回頭,只見床榻上燭火昏暗之處,封含玉眼尾酡紅,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正灼灼注視著她。

哪來半分喝醉的模樣?

第87章

易清嵐看著她那副模樣, 撇開手,頓時覺得荒謬得可笑。

“你究竟是真醉還是假醉?到底在搞什麼鬼?”

封含玉卻只是歪在床頭,盯著她淺淺一笑, “清嵐,今日與我成婚, 你心裡高興不高興?”

“我……你問這做什麼?”易清嵐垂眸道, “這場合桑濟禮是為了什麼, 你我都心知肚明。”

“是, 你說得不錯。我只是想知道,今日你有沒有一丁點的愉悅?”封含玉坐起身來, 笑眼盈盈, 被燭火映襯得格外明豔, “畢竟這婚禮十分熱鬧, 又有許多賓客觀禮,我見今日在橋上之時,你還有些緊張,要我牽著你才能成行不是?”

“你說什麼呢!”易清嵐心煩, 只當她是在故意取笑,當下冷臉道,“那不過是因為玄青的橋太過不穩當, 我才走得晃晃悠悠。”

說著轉身欲走。

封含玉站起身來,一把將她扯進懷裡,“你這是在怪我了,怪我準備不周, 怠慢了你, 是麼?”

易清嵐勐地掙開, “魔尊是明白人, 我們兩個之間無需故作玄虛。藥方的事是我的錯,我萬死難辭其咎,要殺要剮隨你便。只是我希望你能擺清楚我們兩個如今的位置,這只不過是一場交易,難道魔尊還想假戲真做不成?”

“交易?這怎會只是一場交易?我們今日當著所有魔族的子民成婚,又分明已經在眾人面前向河神結成同心葉,完成誓禮,這些都做不得假。”

易清嵐冷笑,“我總算看出來,你事到如今還在裝傻。只盼你不要裝傻裝得過了頭,騙了自己才好。我們之間的承諾,你總是要踐行的。”

“哼,多虧你提醒,”封含玉見她態度分毫不軟,聲音不由也冷硬了起來,“我還差點忘了呢,這成婚儀式還沒全部結束,眼下還稍差一點。”

“什麼?”

不等易清嵐反應,封含玉一把將她拋到床上。

“你做什麼!?”易清嵐掙紮起來,又被她按了回去。忽然之間,手裡多了一杯酒。

“按照你們人族的儀式,新婚之夜不是要喝合巹酒的麼?”封含玉忽然一笑,自己手裡也端了一杯,與她相對而坐,舉起手中酒杯道,“不喝了這酒,婚禮怎能圓滿?”

“這……”易清嵐看著手中的酒杯,一時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反正白日這婚成也成了,若是封含玉執意要完成所有儀式,區區一杯酒而已,倒也不是不行。

“好。”

封含玉攔住她舉杯欲飲的手,“別心急,我來敬你。”

說罷,挽著她的手,將兩隻杯子款款相碰。然後往前湊得近了些,雙目相對之時,封含玉居然淺淺噙了一口,趁她不備,將酒液欺身渡進她嘴裡。

一杯飲下,兩人已滿頰都是春色。而這酒竟是熟悉的玉醅飲。

“這是什麼人族儀式?”易清嵐心跳許久也緩不下來,“我可從未見過。”

從封含玉憋笑的表情來看,自己大約是被捉弄了。

“你!”易清嵐羞怒道,“開什麼玩笑!?故意欺辱我。”

“好啦,你別生氣。”封含玉見她微怒,忽然湊上前去,捉住她的手腕,在她掌心裡飛快地畫了個形。

易清嵐只覺左手手掌刺痛,像是有人在用小刀划著自己的手心。片刻,見封含玉在自己掌心也比劃了一番,然後和自己掌心相對,用力握住。

“你做什麼!”手心灼熱,相觸的地方痛感格外明顯,易清嵐掙紮起來,不知道她又想玩什麼花樣。

封含玉卻沒聽她的,只是手上用力,與她緊緊雙手相握,靜靜等待了片刻,隨後才放開她。

易清嵐抽過手掌一看,只見那處的血痕已經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心裡一個像是文身的黑色圖形,形似扭曲的徽紋,又說不清究竟繪的是什麼,怎麼擦都擦不掉。

“剛才是騙你的,”封含玉臉上透出一絲計謀隱隱得逞的笑,“方才喝酒不算是最後一道儀式,這才是。”

“這個,是魔族自遠古流傳下來的標記。”封含玉舉起她的手,和自己的右手掌併到一起,滿意地審視一番,“這樣,才算是真正意義成為了契侶。”

易清嵐愣愣地看著兩隻手上一模一樣的圖形,所以,這樣之後,就意味著她真的跟魔尊結成了無法分割的婚契?就像這圖形一樣,就算是用刀剜去,用火燒,也再去不掉,一輩子烙印在她身上。

那……那在這場交易裡,她究竟算什麼?

易清嵐心中一時冷如冰窖。半晌,她緩緩揚起一個笑來,“魔尊,真是好興致啊。”

“哦?”封含玉問,“此話從何說起?”

“魔尊是不是百年來一直身邊沒人,乃至孤單太久,不僅將我當成換我師妹性命的戰利品不說,還要我陪你上演你對顧湘和百年情深的戲碼?”

封含玉皺眉道,“你誤會了。”說著就來牽她的手,不料被易清嵐一把甩開。

被她動作一撞,方才飲過合巹酒的酒杯墜落在地,清脆一聲碎成了數片。

“魔尊放心,我會好好履約的。”易清嵐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說,“雖說你這婚房、婚服都是為另一人備下,只是正主不在,戲也算不得十分圓滿。所幸我同她長得一模一樣,才勉強圓上這戲文。你既執意要我留在魔界,也可讓‘顧湘和’生生世世陪在你身邊了。”

“不是的,我從未這樣想過。”封含玉將她的身子扳過來對著自己,“我沒有把你當成她的替代品。你說過,你就是你,不管你與她到底是什麼關係,我們之間的事情,僅在你我之間,與別人無干。”

她拾起地上的酒杯碎片,“此酒名為玉醅飲,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一同飲過的,當時我們相談甚歡,你還記得嗎?”

易清嵐長久才道,“我記得。”

“一開始,我只不過是以為你長得像她,並未將你們當成同一人,只是碰巧想要找被山魈偷走的宣靈珠,才順道同你一路。後來我與你發生的事情,與她也並無直接關係。就像這玉醅飲,酒味年年不變,可是共飲之人卻有所不同。就算流傳幾百年,一個故事不會有相同的主角,內容自然也是常道常新。”

“還有,你記得嗎,我早就在鳴沙河邊對你說過,”封含玉握住她的手,雙目注視著她,“我跟你之間,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信任,什麼都無法動搖。”

易清嵐不由怔怔地望進她眼裡,只見封含玉狡黠一笑,絲毫不似先前冷酷無情、談論生死交易的模樣,“你以為,我真的給異血的魔族子民,全部使用了那張你給我的方子嗎?”

聞言,易清嵐一顆心都提了起來,似乎聽到一絲希望,“你的意思是……”

“噓。”封含玉意味深長道,“小心隔牆有耳。”

易清嵐更迷茫了。

正在此時,門口忽然傳來敲門的聲音。

“魔尊,您睡下了嗎?”

似乎是魔尊的侍女,卻不是玉蘿,更不是任何一個熟悉的聲音。

封含玉立即示意她不要出聲,然後自己卻壓低了聲音,向門外答道,“誰?魔尊已經醉倒,睡下了。”

“噢,是夫人啊。”門外之人從容道,“玉蘿姑娘太累了,於是吩咐我為魔尊送些茶來喝,既然魔尊已經入睡,我便退下了。”

隨即便要離開。然而不等她走,門外卻傳來重重一擊的聲響,隨即“咚”地一聲,似乎有人摔倒在地。

封含玉開了門,影兵將那人拖了進來。

“她是誰?”易清嵐道,“難道她不是你的侍女?”

“她是我的侍女,不過早已被我發現和飛麓暗通款曲,成了她的枕邊人。”封含玉蹲下身仔細檢視了一番,見那假扮侍女的女子已經不省人事,口鼻流出鮮血。“可惜晚了一步,她已經自殺,沒用了。”

易清嵐不可思議地看著地上的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等了半日還不見素瓔迴轉,飛澐不禁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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