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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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吃了點心的人,忽然覺得腹中疼痛難忍,像是有什麼在腹腔內飛快生長,簡直要頂破內臟。隨即,他們的肢體不由自主意識控制,像牽線木偶般自行活動起來,手上拿著刀和弓箭,刀刃對準了自己的同村人,步步緊逼。
春顏冷笑,以手為旗,片刻間,四下緩緩湧上來無數人影,後腳跟著前腳,邁著略有滯澀的步子,圍住了眾人,和受控的鐘延一般無二。賈仁竟然也在其中,頂著一幅紫漲中毒的臉龐,慢慢參與形成了包圍圈。
原來此前被她迷惑進山的獵人,已經紛紛化作了屍體。屍身遍佈山中,死後卻仍可為她驅策。
這些村民前後受控的玄機,竟然都落在這名看似普普通通的婦人身上。
兩撥獵戶鬥作一團,不過瞬間,已見了數道血光。春顏手上的樹枝如蛇一般蜿蜒伸長,直衝易清嵐和林宛瑛而來。二人紛紛拔劍,砍落無數藤條,但那些斷掉的藤條又像是死而復生一般,在地上扭動生長,轉眼間又長成一丈多長,張牙舞爪向二人襲來。
林宛瑛一邊護著鍾盈,一邊砍殺藤條,十分吃力,漸漸手臂痠軟。一愣神,一旁的藤條已對她成包圍之勢,密不透風地裹上來。
忽然間,一道靈光閃過,藤條紛紛吃痛般退縮。
抬頭一看,方舒月正御劍懸在空中,雙手結出法印。深山老林本天然易於樹妖作戰,可方舒月天生木靈根,硬碰硬正好剋制敵人。
“師姐,你們沒事兒吧!”方舒月從仙劍跳下來,沒想到林宛瑛不由分說,將一個女孩兒推到她懷中,“帶她走!”
“我不走!”鍾盈大喊,“我爹還在這兒!”
易清嵐一劍洞穿了一名受控獵戶的腹部,那人跌跌撞撞倒在地上,卻不流血,腹中卻溢位許多種子和長長枝葉,已經填滿了五臟六腑。
鍾盈看得心驚不已,捂住了嘴巴。
不容她們反應,春顏已經重整旗鼓,揮舞著樹枝藤條攻了上來。易清嵐三人當機立斷,將鍾盈護在中心,拔劍對敵。易清嵐手上掐出凝火決,一道火龍倏然騰飛,將女子團團圍住。
火勢漸勐,將女子包圍起來。女子不設防備,被燒得吱吱亂叫,聽上去詭異無比,不似人能發出的聲音。
樹妖怕火,受控的獵戶卻已然失去意識,火燒在身上,像沒有感覺一樣,仍大肆砍殺。
易清嵐手上聚起靈力,欲加大火勢,卻被林宛瑛攔住了。
“此地植被甚多,過於易燃,火勢一旦起了難以收手,恐怕我們反受其害。”林宛瑛冷靜道。
在火光之中,女子的身形漸漸變小,像一隻漏了洞的乾癟水囊,最終看不見了。
火焰燃盡,四周的植物都被燒成了一坨焦黑,林宛瑛立時施法,將火勢阻住。
妖精已死,受控之人該當恢復原狀才是。可待三人回頭一看,獵戶們早已殺紅了眼,刀光劍影之間,滿地都是鮮血,死傷無數。
弓箭用光,景荃正拿著一柄匕首,與化作傀儡的鐘延抵死搏鬥,漸漸有不支的跡象。
方舒月跑過去,運起靈力助景荃抵擋失去意識的鐘延。然而獵戶受控之時,像個力大無窮的怪物,青紫面目之下皮膚髮黑,瞧著十分瘮人。方舒月勉強抵擋,用法術將他逼退。
這血腥的鬧劇,到何時才能真正結束?
束手無措間,林中倏然響起一陣笛聲。
這笛聲曲調聽來十分熟悉,與易清嵐她們入山之前聽到的極為相似。不同的是,這一次笛聲甚是響亮,正如懸在她們頭頂上吹奏一般。背後的執笛吹奏者卻仍神秘無比,不肯現身。
一時之間,眾人幾乎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共同聆聽著這詭異的笛聲。
黑紋蝴蝶翩躚振翅,時而起飛,帶起空中微不可見的漣漪波動,忽而又停落在秀長的指尖。
一杯酒尚未飲盡,堪堪懸停在桌几之上。
“來了。”封含玉凝視著指尖上微微扇動翅膀的孿心蝶,翹起嘴角。
說罷,如一陣黑色旋風颳過大門,酒樓的雜役還以為自己眼花了,不禁揉了揉眼睛。
“哎不是,方才,方才坐在這裡的那位客人呢?”
第10章
一瞬之間,易清嵐因著笛聲略微分了神,並未察覺身後異樣的動靜。
等她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
仿若新生的樹幹,薄如劍刃,堅硬如鐵,春顏冷笑著站在易清嵐身後,化左臂為刀,捅穿了她的左胸。
方才明明被火燒得渣都不剩,她此時竟然又詭異地活了過來,難纏得像山間的野草種子,火燒不盡,風吹又生。
“大師姐!”林宛瑛和方舒月二人察覺這邊的動靜,看到易清嵐身中暗算,焦急不已地衝過來。
春顏勐地將手刃拔出,那奇特的利刃又化成了一隻人手,垂在她的身側。手上鮮血淋漓,卻空無一物。
春顏眯起眼睛,盯著自己的手,“你的心……”
生死一剎,易清嵐忍著劇痛,回身勐然用劍砍斷了女子的頭顱。
然而不過下一秒,奇異的女人大笑聲又從別的方向傳來,迴盪在天坑之間。
易清嵐立時轉頭,只見春顏立在另一處,頭顱仍好端端地立在腔子之上,冷笑相對。
她心思急轉,這妖女明明被火燒死,怎會片刻之間便復活新生,更好似變強了許多?
難道……跟那蹊蹺笛聲有關?
方舒月撲上來,用法力給易清嵐止血。
然而春顏卻等不得她們醫治完成,她揮動雙手,紛紛樹葉便如刀尖一般,朝她們射來。
對方招式迅勐,但在修仙之人眼中,不過是小小把戲。易清嵐忍著痛,雙手結印,樹葉盡數燃在空中,一時間盡數萎蔫,喪失了攻擊力。
春顏卻不再戀戰,她一隻臂膀架起鍾延,喝到,“走!”
鍾延聽話得如乖順傀儡,被帶著往坑頂飛去。
兩師妹將易清嵐攙扶起來。抬眼望去,四周已是死傷無數,哀鴻遍野。
鍾盈呆愣愣地癱坐在地,雙眼望向鍾延離開的方向。
自從鍾延將雪鹿兩角撬走之後,春顏又割斷了它的脖子。鹿奄奄一息,雪白的血流在地上,在血紅映襯之下格外醒目。
頭昏腦漲之中,易清嵐感到一陣熱浪席捲而來。
不妙。
剛才擊落的樹葉燃著後落在地上,引起簇簇火焰。春顏以妖力加持,火焰迎風而長,以迅勐的速度很快變成了滔天大火。整個天坑冒起滾滾濃煙,席捲在紅色熱浪當中。
原來這才是她最後一擊的真正目的。
經過此前一番慘烈搏鬥,天坑底部躺滿了受控獵戶的屍身,一經火灼燒,皮肉盡散,化成顆顆種子的模樣,經得一點火烤便灰飛煙滅了。餘下尚有一絲氣息,有救援價值的,便是十幾個後來由景荃帶來的獵戶,傷情嚴重程度大小不一,但肉體凡胎,在火中幾乎被困成必死之局,痛苦得哇哇大叫。很快,火中便傳來皮肉被烤焦的味道。
可惜她們三人其中,並無一人有能力控水聚水。若非如此,再大的火焰也不過是小事一樁。她們三個修士尚可全身而退,只是這些凡人該如何是好?
易清嵐得方舒月止血包紮,已經能夠站立。她手中結印,欲將火勢縮小。可惜火實在太大,她身受重傷,一時竟難以支撐連續運功。好不容易將火勢縮小了一點,隨即又迎風而長,不過是杯水車薪。
方舒月施展法力,將周圍寬大樹葉引來,自上而下搭成臨時的管道,引來清泉滅火。
一旁的火焰中傳來痛苦慘叫。易清嵐忍著痛過去一看,發現被灼燒得痛苦難耐的正是景荃。他被獵戶襲擊,受傷本就無力,左臂又著了火,還有一腿流血不止,傷口被火烤得焦黑。一見有人,景荃如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投來渴盼求生的眼神。
易清嵐毫不遲疑,捨身進入大火當中救人。
“大師姐!”方舒月見易清嵐被包圍在火焰之中,連忙停止施法,要將她救出來,卻被林宛瑛阻住。
林宛瑛道,“大師姐天生是火焰不侵之體,沒事的。當務之急,是先滅火。”
方舒月十分憂心,卻還是聽從林宛瑛的話,與她一起努力將火勢縮小。
確如方舒月所說,易清嵐體質特殊,尋常火焰傷她不得。曾有一次,淨雲宗弟子居室不小心走水,同門無一例外均被燒傷,那時易清嵐還小,尚未開始修行,與凡人無異,卻在大火中毫髮未損,只是被煙燻得焦黑,嗆得咳嗽。問起幾位長老,都十分驚奇,也不知何故,只能推測興許是與她天生火靈根,與火親近有關。
火焰包圍中,景荃一條腿走不動路,半個身子都著了火,躺在一處動彈不得。
易清嵐強自撐著,用一邊肩膀架著景荃,勉強往外走。
遍地濃煙火浪中,方舒月和林宛瑛連忙接應她,一轉頭,易清嵐又進入別處火中救人。
周遭熱浪滾滾,藉助風勢,火勢不減反增。易清嵐來回進出,搜尋尚有一線氣息的活人,將他們轉移到安全一些的高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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