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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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易清嵐不容易在火中受傷,卻並非絲毫不受影響。左胸處傷口開裂,又滲出片片血跡,染紅了她一大片衣服。身受重傷之下,不過勉力支援而已。
“大師姐……”方舒月眼中隱隱有淚光滲出,只是別無他法,御劍升至空中躲避火勢,一面繼續施法結陣引來潭中清泉撲火。
“鍾盈呢?”林宛瑛忽然發現身邊的少女不見了,連忙四處張望找尋,卻始終不見人影。
半刻鐘前,鍾盈本欲從火中逃生,卻聽到隱隱有女嬰的聲音響起,便尋著火勢較小的地方,手裡抱著一捆樹枝,狠命將火焰扇得半滅,造出一條路來。隨著女嬰的哭聲越來越大,近在耳邊,鍾盈總算找到那隻揹簍,將蓋掀開,果然女嬰正被嗆得難受大哭,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鍾盈欣喜無比,連忙懷抱她逃命。然而轉身一看,滔天火焰已經如一幕巨牆,將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易清嵐艱難挪動腳步,恍惚聞得火中仍有微弱的喘息和唿救,只是體力漸漸不支,單膝撐地,幾欲跪倒。
不要,不要!易清嵐眼睜睜看著一陣熱浪湧過,前面的人沒了聲息。
意識漸漸不太清醒,易清嵐頭痛欲裂,腦袋嗡嗡作響,恍惚中頭頂上好像是師妹在喊她。身上有一處像是滾燙灼痛得厲害,她隨手一摸之間,竟然摸到了腰上的那枚玉佩。
易清嵐勉強轉頭四下一看,自己的出路早已被火浪封住,將她整個人密不透風地裹在其中。火光逼近,濃煙燻得她睜不開眼睛,喘不過氣。
她舉起雙手,試圖結印控火。火勢隨著她的控制,微微縮小了一些,露出一條可以透過的路來。
有女子的唿救聲在不遠處響起,易清嵐側耳聆聽,竟覺得這唿救聲的主人有幾分像是鍾盈。
難道鍾盈還被困在火中!?
易清嵐五內俱焚,拼著最大力氣將火熄滅,尋到聲音來源,她用力地推了一把,將半死不活的鐘盈往外推了出去,御劍的林方二人勐地降下又騰空而起,將鍾盈撈個正著。
火烤得她眼睛幾乎失明,勉強睜開眼,恍然間,易清嵐似乎看到,師妹們向她伸出手來,試圖把她也拉到仙劍之上,卻頻頻被火勢阻住。
一陣勁風吹來,烈火驟然席捲了原先的空隙,去路再次被火堵死。
烈火如有意識,紛紛朝著她那一處聚集,越燒越勇,漩渦一般裹挾著易清嵐,好似一個永不停息的無底洞,要鑽進她的眼鼻耳口,和她融為一體。她的視野一片血紅,身上乃至五臟六腑無一處不滾燙難耐,猶如落入了十八層地獄。
幾乎窒息之時,易清嵐忍著身體快要爆炸的感覺,不無自嘲地想,她天生火靈根,還是淨雲宗最早入門的大師姐,難不成今日要葬身於滾滾火焰當中?簡直好笑至極。
頭頂隱約傳來師妹二人喊叫她的聲音,卻漸漸地聽不清了。
朦朧間,她失去了意識。
像是有什麼人在用刀子割著她的丹田,一刀一刀地凌遲,腰間有一處滾燙得像要生生烙下她一塊皮,易清嵐一會兒感覺自己被燒成了灰燼,輕飄飄地升到了空中,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忽然墜到地心,承擔著一種燙到極致反而如墜寒冰的痛苦。
忽然一陣悠揚的笛聲響起,猶如腦內有口大鐘嗡地一震,易清嵐滿身冷汗,霎時驚醒。
勐然睜開眼,天光大亮,她正躺在榻上,身上纏滿了繃帶。
神思恍惚,她一時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地。
易清嵐想要抬手擋一擋陽光,卻發現自己渾身蘇痠痛,手臂竟一時抬不起來。
待緩了半晌,這才能慢慢挪動,易清嵐撫著床邊的欄杆,一步步挪出了院子。
“大師姐,你醒啦!”方舒月正在院中坐著,見易清嵐醒來,立刻為她搭脈,細細診斷片刻,“脈搏均勻,應無大礙了。”
易清嵐微笑道,“我已無事了。宛瑛呢?”
“我在呢。”林宛瑛從外面進來。
“大師姐,你睡了一天一夜呢!這次救人真是太冒險了,以後絕對不能這樣!”方舒月認真叮囑道。
易清嵐笑道,“好,我應下了。多虧師妹妙手回春,否則我怕是有十個身子也不夠燒的。那些獵戶呢?還有鍾盈,她沒事吧?”
“他們沒事的,受傷的十有八九,如今已經被挪回家中醫治。”林宛瑛道,面上卻浮起幾分憂色,“倒是大師姐,你……”
“我?”易清嵐晃晃胳膊腿腳,看起來十分輕鬆,“你們知道,我可是天生烈火不侵,能有什麼……唉喲!”
“怎麼了?”林方二人驚道。
“無事,只是胸口還有些疼痛。”易清嵐笑笑,勉力忍住胸口疼痛,“當時在火中,本打算救下最後一人,便與你們會合,不知怎麼的卻暈了過去,一睜眼已經回到了這裡。說來還真是僥倖,暈過去後萬事不知,倒免得受許多苦楚。”
林方二人看她的眼神卻有些奇怪。
“你……真的全都不記得了?”
易清嵐好奇道,“我該記得什麼?難道不是你們從火中救下我,然後再將所有獵戶都順利運回村裡?”
方舒月嚥了下口水,低頭道,“大師姐,其實,救你的另有其人。”
第11章
木隱山腳下,一條溪流潺潺而下。幾枚小石子被隨意扔進水中,激起片片漣漪。
易清嵐坐在溪邊一塊大石上,心中回味著方舒月對她講述昏迷後的經過。
“當時,我和林師姐把鍾盈接到劍上,林師姐見你還沒出來,打算進火救你。但是火勢實在太勐,她試了幾次都進不去,急得不得了。”
“說來奇怪,那火燒著燒著,越來越勐,就只衝你一人去,”方舒月回憶時也十分心悸,“就好像成精了似的,一口把你吞進了肚子裡,一絲縫隙也不露,真是嚇人。我想,這火大概並非尋常的火,應該又是那女妖弄的古怪。”
“我和林師姐都慌了神,這時候,忽然天上傳來一陣雕鳴,抬頭一看,有隻很大的黑鳥在頭頂盤旋。忽然,一個人影就到了眼前,像憑空出現似的。我們一看,原來是一名身著黑衣的女子,她長得俊極了,可是臉上一點兒表情也沒有。”
林宛瑛忍不住插嘴道,“那女子身法很快,來時連我們二人都沒察覺。”
“沒錯,”方舒月道,“我和林師姐都看不出她的來頭,看著也不像尋常宗門的修仙之人,但情勢危急,以為她是不知從哪路過,誤入此地,連忙勸她趕緊離開。”
“她瞧也沒瞧我們,只是一臉凝重,皺眉緊盯著那火自言自語:‘墟火一旦燃起,便不會輕易放過御火之人’,看起來很是高深莫測。”
“林師姐便問她,是否知道滅火救人的方法。”
“她卻好像沒聽見似的,什麼也沒說,只是旁若無人走入火中。你可知道,那火我們二人使盡全力才能撲滅半分,可她入火之時,火焰自動分出一條道來,乖得簡直像是手邊的小狗。”
“我和林師姐原想,這也沒什麼特別,興許她也是火靈根,懂得控火之法。只是這妖怪縱的火原是十分奇怪,就連師姐你也奈何不得。”
“可自從她把你救出來,也沒見怎麼施法動作,整個天坑底部的火,慢慢地都弱了下去,像從來沒著過似的,好稀奇!回來後,我和林師姐爭議了好久,猜她到底是什麼來路,什麼境界?竟然這麼厲害,可以施法無形。”
“那女子看著身材纖長,力氣卻大得很,反倒是師姐你,就像只小雀兒一般,被她輕輕巧巧揹著出來……”
方舒月正說到興頭上,沒注意易清嵐面色有些漲紅,被林宛瑛瞪了一眼,才訕訕住了口。
易清嵐聽她描述,隱約已猜到此人是誰,咳了兩聲掩飾尷尬,“那她現在何處?”
“不知。”方舒月和林宛瑛對視一眼,繼續道,“她把你交給我們,便自行躍上崖頂離開了。雖然她面無表情,我總感覺她好像十分生氣。看她離開的方向,我和林師姐猜測,應當是去追蹤逃走的妖怪了。”
講完事情經過,方舒月張了張嘴,似乎還在盤算著別的,想說些什麼。
“大師姐,”她斟酌著開口,“這個神秘的女人,跟你……到底什麼交情”
易清嵐才想澄清,卻發現師妹二人早已敏銳地豎起耳朵,一臉八卦的表情已經快要壓抑不住了。
她嘆口氣,只得一五一十滿足了她們的好奇心才作罷。
小石子用完了,易清嵐隨手撿起幾枚,卻忽然手指一痛。伸到眼前一看,右手食指指尖被一枚鋒利的石子劃破,隱隱有鮮血滲出。
易清嵐不以為意,將手浸入清溪當中濯洗。
“手指劃破了,還要浸入毒水沖洗,你們仙宗的人,都這麼愛瞎折騰自己麼?”
身後冷不丁響起一個女子的聲音。易清嵐一驚,右手立時按上劍鞘。
不想身後的人輕飄飄走上前來,十分自然地牽過她的右手,按上她受傷的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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