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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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羽山是一座十分龐大的山脈,從東北向西南貫通,令魔界與外界遙遙隔開。而岫雲山則是斷羽山南部延伸出來的一座小支脈,離淨雲宗不算很遠,御劍只需半日的光景。
從前,這岫雲山下原本只散落著些許村落,自從中原人間戰亂,許多凡人便紛紛往西逃來,待時日慢慢遷延,竟也漸漸有了人氣,形成一些小小城鎮。自淨雲宗靈礦開闢的訊息傳出後,引來更多人安家,這裡更是愈加繁榮。
易清嵐換了一身常服,便御劍往岫雲山飛去。
午時一過,易清嵐御劍方至,特意在城中擇了一個僻靜地方,輕飄飄地落了下來,從城鎮街道穿過,一邊細細體會當地風土人情。
她自以為沒引起太大注意,沒想到一經街上走過,路邊坐著的小販便同她搭話,“姑娘是從仙宗來的吧?”
易清嵐奇道,“你怎麼知道?”
小販擺擺手,“我見姑娘這一身行頭,又氣質非凡,便知道您不是一般人。您瞧,這地方雖小,可街上的修仙之人多得很,一眼過去一個,都是為著淨雲宗靈礦而來的。”
易清嵐掃眼一看,只見街上許多行人匆匆而過,其中不少人面色有光,腳步輕盈,顯然是有修行在身。不由暗暗點頭,“那你可知道此地‘岫雲宮’?”
“那哪能不知道啊?”小販頭頭是道,“那是三年前的時候,仙門大宗淨雲宗在此設下的分宗,氣派得很!靈礦一應事宜,都由他們派人管著。姑娘若要前去投奔,只管順著大路走,衝著那最高的一座山頭去,便是了。”
第94章
易清嵐聽他所言, 朝遠方看去。只見長街盡頭,一座青山若隱若現,似乎正遙遙俯瞰著山下的眾人。
午後日頭正毒, 曬得人直髮昏。易清嵐又往前走了幾步,只見路邊一個年輕力壯的男子, 正雙手捧著一個大陶碗, 仰起脖子咕嘟嘟地喝水。
“慢點兒喝, 慢點兒喝。”旁邊一個年長些的婦人為他打著扇子, 臉上皺起來的笑紋中,盡是滿足與驕傲。
“娘, 別扇了, 小心胳膊酸。”男子放下碗, 笑眯眯道, “我都跟你說了,人家岫雲宮本來就管飯,讓你中午別給我做的,你非要做。要是吃不完, 不得浪費了嘛。”
“你這孩子,我還不知道你?”婦人微微埋怨地看了他一眼,“日日在礦上幹活那麼勞累, 你又是平日胃口極大的主,人家照著份例發的午飯,哪裡能填飽你的肚子?你以為跟人家在一處幹活,就真同人家修仙的一般, 一天天的喝露水就行?反正你不許跟我強, 該吃就吃, 多吃些又沒害處。你瞧, 這胳膊都細了。”
男子避開親孃摸胳膊的手,無奈道,“好好好,我吃還不行嘛。吃不完,我就給新來的朋友送過去。”
說罷,就從他娘手裡接過一滿碗剛蒸好的大米飯,幾乎有小臉盆那樣的分量。
可不知怎的,接過之時那男子手上一抖,碗便脫離他的掌心,朝地下而去,眼看就要摔個粉碎。
“唉唉!”
他倆見狀立刻去搶救,可已經來不及了。
預料之中的碎瓷聲並未響起。
一隻白淨的手將裝滿飯的大碗穩穩託在掌心,娘倆抬頭一看,只見一個年輕女子正遞碗過來,衝他們微笑。
“當心。”
易清嵐把碗還給他們,男子和婦人立即對她千恩萬謝,見她露了這一手功夫,紛紛心想,這必然是山中修行的仙人無疑了。
婦人雖見那飯碗好端端地在手,卻忍不住埋怨兒子,“你瞧你,不是說自己有的是力氣嗎?怎麼端飯的時候還手抖了呢。要是身體虛,就先別幹了。”
當著外人的面,男子不好意思地訕笑道,“娘,興許是那碗太重,剛才那一下子恍神,差點閃著腰。別擔心,我還能幹,有的是力氣!以後會當心的。”
易清嵐見狀便問,“你也在那岫雲山靈礦中做工嗎?”
男子忙道,“是是,仙人,小的名叫陳祿,前幾年靈礦徵召人手,我見岫雲宮開出的條件優厚,管吃管住,便去報了名。現在已經幹了足足一年。”
易清嵐點頭,“靈礦發掘艱難浩大,確實缺不得人。不知那裡面像你一樣的凡人,還有多少?”
男子道,“這鎮上的本地人不多,像我一樣從外地過來,又在此安家的,佔絕大多數,男男女女足有幾百名。多虧了岫雲宮的靈礦,養活了這裡許多戶人家,因此我們都十分仰仗岫雲宮的恩澤。”
“仙人可是要去岫雲宮嗎?”男子試探著問,“正好到了我上工的時候了,不如讓我給您帶路。”
易清嵐點頭,“好,那就勞煩你了。”
男子果然盡心盡力,一路引著她到了岫雲山下。易清嵐遠遠便瞧見那裡偌大一道結界門,像是上山的入口,門口熱熱鬧鬧的,排著幾條長隊。
男子笑道,“仙人您瞧,為著靈礦的名聲,這裡每日都有新人前來,要麼想要去礦上做工賺些錢,更多的卻是想試一試自己有沒有資質入宗修仙。其實原本我也想修仙來著,可惜被人家一測根骨,實在沒有那個仙緣,還是老老實實當凡人吧。嘿嘿,您先在這裡歇會兒,我去上工去了。”
說罷,男子取出一個類似名牌的物事,從一條小道轉進去不見了。
易清嵐見這裡分門別類排成好幾條隊伍,一隊為入靈礦做活的凡人登記名冊,一隊為有心修道之人現場測試靈根,一隊為測出身具靈根之人發放名牌,又有一隊人似乎是透過考核,手上已經拿好各自名牌,依次進入大門結界。雖然人群眾多,卻被眾位淨雲宗弟子安排得井井有條,看來長老所言不假,這裡確實管理有方,蒸蒸日上,正如清晨初升的太陽。
“勞煩這位師妹,”易清嵐攔住一人,將自己的名帖遞了上去,“我是宿陽長老名下大弟子,近日出關,奉長老之命,來這裡修習照看一應事宜,還請師妹引我進去。”
那師妹接了名帖,雖然看著面生,卻顯然是聽過她的名字,面上立刻顯出一副驚喜之色,“原來是大師姐,我叫邢晚露,是風馗道長門下的弟子。你要來的訊息長老早已傳書告知,想不到竟來得這樣快。這邊請!”
易清嵐方要隨師妹入結界山門,卻忽然聽見背後傳來女子聲音,連連喊著“易姑娘!易姑娘!”
這似乎是在喊她。易清嵐不由回頭,只見那道透過考核的隊伍之中,有一個頭矮小、身材瘦瘦的女孩兒,正咧著嘴起勁兒地舉起手中名牌衝她揮舞,還大聲喊著她的名字。
“易姑娘看這裡!是我呀!”
易清嵐不由自主朝那凡人女子走了幾步,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綠萼?”
一座依山而建的亭中,綠萼正與易清嵐相對而坐,面前的石桌上擺著各色珍饈,在盤子裡高高地堆成一座小山。
“慢些吃,小心噎著。”易清嵐給她遞了碗水。
“不要緊,易姑娘,你不用照看我。”綠萼仰脖嚥下一滿口肉,又喝了一大口水,衝她連連擺手,咧嘴一笑露出兩隻大門牙,“多虧了你,我比他們都提前一步吃上飯了。”
易清嵐見她這樣,不由失笑,“這倒沒什麼。只是自從目梔國一別,我們便再無聯絡,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會來到這裡,還馬上就要修道。這些日子,你過得還好嗎?”
經上次道觀一別,易清嵐屬實沒有想到能在這兒看到綠萼,而且根據門口的靈根檢測結果來看,綠萼的資質還相當不錯,竟然是個修行的好苗子。
綠萼卻搖頭道,“易姑娘,你人在仙山不知世事,這幾年,我們凡間可亂成一鍋粥了。”
“哦?”易清嵐皺眉問道,“聽說是起了戰亂?”
“正是,”綠萼擦擦嘴巴,“我也是聽他們說起,中原的國君昏庸無道,國力日漸衰弱,他的幾個兒子和弟兄都趁亂想要王位,自己人先互相廝殺起來,正巧邊境又被其他國家侵入,眼看就要完蛋了。如今各國都在打仗,到處徵兵,我們目梔國本是小國,又窮得很,國君更不中用,我聽說這裡人人吃得飽飯,又有仙宗庇佑,便逃到岫雲山來了。”
易清嵐不由感慨,看著她瘦弱的身體又心疼一番,“你真是受苦了。”
綠萼道,“我才不辛苦,我早就習慣了。你不知道,有好多人都死了,我比他們幸運多了。”
易清嵐想起一事,卻猶豫要不要問她,“那……那個人呢?沒跟你一起來嗎?”
“誰?”綠萼懵懂地看著她,半晌才反應過來,“哦,你說的是阮夫人。”
易清嵐點頭,只聽綠萼道,“哎,你不提我都險些忘了。自從上次道觀一別,我早就不跟著她了,現下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只是不管她生死如何,現下也與我無關了。”
說罷,綠萼仍神色如常地用飯,興奮道,“我現在可是要修仙的人,就同易姑娘你一樣!”
說到此處,易清嵐想起當日在目梔國的情形,心中卻慢慢浮現出一個面帶微笑、清冷絕塵的身影,不由久久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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