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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綠萼此時又道,“易姑娘,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你也別太難過,世間別離本就尋常,從前的人走了,還會有新人來,譬如我們兩個,眼下不就是又見面了嗎?”
易清嵐聽她意有所指,想起三年前離開魔界時,封含玉最後看著她的眼神,指尖輕輕地抓住了衣襟。
“綠萼,你說得對,也許……人本就不該耽於往事,應該向前看。”
一頓飯吃了許久,直到暮色四合。
索性這日暫時無事,易清嵐便領著綠萼在岫雲宮到處走走看看,直到夜色濃黑,才準備下山。
岫雲宮立在山腰,並不是很高,長長石階一路通往山下,夜間亦有靈光縈繞,把路途照得十分明亮,路上無人,卻也絲毫不覺陰森。於是兩人便一邊下山,一邊走走停停觀賞風景,談天說地。
“易姑娘,你們這裡不愧是仙山,就連夜間的風景也是如此玄妙優美。可惜我還不是正式弟子,只能住在山下,不然就能和你一起住了。”
易清嵐安慰道,“這岫雲宮大得很,你住進來是遲早的事。一開始可能只能當個外門弟子,等你築基之後,就能真正跟從長老學習,成為內門弟子了。”
“好呀!那我便一邊為宗中採集靈礦,一邊努力修煉,到時候我就能成為你的師妹了!”夜色之中,綠萼雙眸晶亮,易清嵐見她這般模樣,不由一笑。
山路盤旋環繞,走到一半,易清嵐一轉身,綠萼竟然沒了影兒。
“綠萼,綠萼?”
易清嵐無奈,心知她就是這般有些魯莽卻又不失可愛的個性,眼下又不知道又被哪裡的風光吸引去了。
不料過不多久,山石之後忽然傳來一女子尖叫之聲,驚起一片山上的雲雀。
“綠萼!?”
易清嵐勐地警覺,向聲音來處飛奔而去。
第95章
等易清嵐轉到那聲音傳來的地方, 才發現綠萼就在不遠處,只是地形隱蔽,路上山石樹木掩映, 此地又沒有靈光照路,幽暗之中, 才沒有立時發覺。
綠萼呆呆愣在原地, 雙手半捂著眼睛, 好像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見了她來, 一句話也說不出,身上兀自還在哆嗦。
易清嵐低頭, 立刻看見了令她害怕的東西。只見眼前的地面上橫著一個人, 屍體般一動不動。
她立刻湊上前去檢視, 正在這時, 旁邊窸窣聲動,背後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過去。
“誰!?”
易清嵐迅速拔劍,眼眸眯起,沒想到這裡竟然還有別人。只可惜那人逃得太快, 藉著暗夜掩映,片刻之間便沒了身影。
恍惚間,她似乎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難道是……
“易姑娘!”半晌, 綠萼身體才不那麼僵硬,眼淚如洩洪一般噴湧而出,緊緊摟著她的胳膊,“我……我害怕。”
“別怕, 有我呢。”易清嵐拍了拍她的肩頭, 皺眉道, “不過, 這人似乎還沒死。”
“啊?”綠萼不敢動彈,只看著易清嵐把那“死人”抬起來,又試了試他的鼻息,隨即凝起一片火光,照亮了他的臉。
“啊!”隨著那人的臉龐顯露出來,綠萼又大叫一聲,指著他的臉道,“我見過他!今日,今日在山門下……是那個去靈礦上工的人,好像是和你一起來的。”
竟然是陳祿。
“哎呀,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等易清嵐和綠萼把陳祿的身體扛到他家中,陳祿母親一見便捶著心口哭訴,“我的兒,白天還好好的,你這是怎麼了?你快醒醒,醒醒啊!”
“大娘,您先別哭,他沒死,只是昏過去了。”綠萼輕聲道,“不如先把他放在床上,讓他休息一下。”
易清嵐便和她一起將陳祿放進了內室的床上。
“我的兒……”婦人擦了擦眼淚,急得跺了跺腳,“仙人,我這就去請個大夫來瞧瞧。”說罷轉身出了門。
易清嵐兩指按住他手腕,只覺陳祿脈象十分虛弱,身體虧空厲害,竟然與白日身強力壯的樣子大相徑庭,更不像是一個年輕氣盛的正常人。
內裡如此虛弱,怪不得今日連那碗飯都端不住。
再度查探之時,她發現陳祿的衣服上沾著溼潤的泥土,似乎還很新鮮,像是剛從地下挖出來的一樣。
“易姑娘,”綠萼坐到一邊,緊張道,“這陳祿現在怎麼樣了?”
“不妙。”易清嵐搖搖頭,“他外表看著與常人無異,身子卻弱得很,似乎是被什麼東西給掏空了。他後腦有血塊,倒像是被什麼東西襲擊所致,可能正因如此才昏迷過去。”
“啊?”綠萼掩住嘴,“難道是有人害他?”
易清嵐不答,反倒在他身上摸索了幾下,直到摸到一個小巧的錦囊。
開啟一看,竟是一小塊靈礦石,散發著盈盈微光,正是岫雲山靈礦中出土的種類。
“咦,這不是靈礦石嗎?”綠萼疑惑,想了想又道,“不過畢竟他是幫助宗門開採靈礦之人,身上隨身帶著一塊也不稀奇。”
易清嵐卻搖頭,“據我所知,宗中對靈礦石看管十分嚴密,即便是專門徵集來開採靈礦的人,也需要嚴格查探,決不允許私自帶著靈礦石外出。況且對於凡人而言,靈礦石十分珍貴,像陳祿這樣的普通人家,就算幾年不吃不喝,也不一定買得起一塊。”
綠萼驚訝道,“這麼說,難道……這靈礦石是陳祿偷出來的,又私自帶在身上?”
“也許吧。”易清嵐思忖道,“只是具體如何,還要等他醒來再說。”
綠萼默默點頭,等著陳祿的母親回來。易清嵐卻暗中思索,為何陳祿會趁著夜色在那山上?襲擊陳祿的又是誰?
第二日,縱有大夫施針,又灌了藥湯,直到黃昏,陳祿卻仍未醒來。
旁邊,陳祿母親守著兒子,時不時揩去面上淚水。易清嵐卻摸索著手中的這枚靈礦石,默默盤算。
“大娘,”易清嵐道,“今晚由我來守夜,您且去歇著吧。”
“仙人,這怎麼行?”爭了許久,她卻拗不過易清嵐,只好自行回屋睡去了。
到了晚上,靈礦石靜靜擺在陳祿床頭,易清嵐也離開了陳祿的房間,到隔壁躺下合上眼,卻始終十分警醒。
她靜靜等著,直到近五更天時分,終於聽到隔壁一點異動。
彷彿是老鼠窸窸窣窣潛了進來,又似是蛇,在光滑的鏡面上黏膩地爬行,靜默地留下一片溼痕。
來了。
易清嵐起身倚在門後,只感覺到一股強烈的魔族氣息,在窗外縈繞盤旋。等她再度進入陳祿屋中之時,那枚靈礦石已經不見。
果然不出她所料,對方是為陳祿身上的靈礦石而來。
隨著微光一閃,易清嵐飛身出了門外,念訣揮出一片融於夜幕的濃霧,藉機掩映身體,緊緊地跟了上去。
前面那團黑影似乎並未察覺她的跟隨,就這樣一直前行。易清嵐不疾不徐跟在後面,直到來到一處偏僻之地,那黑影卻忽然消失了。
易清嵐慢慢走上前去,四下打量,發現這裡似乎是一片廢棄的酒樓,連窗戶都已腐朽,酒旗破敗地在風中垂蕩。
因為這城已經有些年頭,所以有廢棄之處也並不奇怪。然而,到了這裡,那黑影卻忽然不見。
易清嵐暗中奇怪,難道……那魔族是鑽進了這酒樓之中?
便走上前去,試探著將酒樓腐朽的大門輕輕一推——
不料這一推之下,眼前竟忽然光芒大亮。易清嵐雙眼驟然睜大,只見酒樓之中,燭火輝煌如白日,人聲繁華喧鬧,成桌地觥籌交錯,哪裡有半分衰敗的影子?
她立刻明白過來,原來,這裡竟是一個流淵地。
她早年聽聞過,流淵地乃是一種能夠流轉的地點,每次都可能在不同的地方出現。方才她看到的酒樓外表,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而裡面如何,只有進去才能知道。
易清嵐將仙劍收起,慢慢地走了進去。
見有人進來,裡面有些人好奇抬頭看了她一眼,大多人卻並未對她過多關注。畢竟這裡什麼人都可能有,而易清嵐衣著樸素,又不佩劍,加上眼神迷惘,看起來就是個誤入進來的普通凡人。
易清嵐冷眼掃視,在這裡喝酒的,多數是身負修為之人。她凝神在人群中找著那團黑影,卻一無所獲。
“客官,您要喝酒,還是找人?”一個小二模樣的人迎面走了過來,不經意上下打量她一番。
易清嵐拿出幾枚靈石,隨手拋進他懷中,“我要找人,找方才比我先一步進來的人。”
“哎喲客官,您瞧這店裡這麼多人,我哪兒能一一看得見呢?”小二笑著把東西還給了她,“不如您先坐下來飲一杯酒,慢慢找說不定就能有收穫,如何?”
易清嵐抬頭審視一番,見這店面雖然熱鬧,卻也不算很大,心想說不定那魔族就藏在這裡,便隨意找一桌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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