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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很快就端了上來,她端起一杯,只放在唇邊佯裝啜飲,卻一點未沾。
而她身後的桌上圍坐著幾人,正壓低了聲音喝酒對談。
“你們今天看見了嗎,那岫雲宮前面,排隊的人可多著呢。看來這靈礦比咱們想象的還要大。”
“嘖,可惜他們淨雲宗的人太過警惕,前幾日本想偷偷混進去拿些礦石出來,竟然一點兒不成。這淨雲宗不僅不收像咱們這樣的別宗修士,就連在靈礦裡面幹活兒的人,想要偷偷拿出點兒來,也是萬般地困難。”
易清嵐假裝看著窗外,卻凝神豎起了耳朵。
“不是我說,這靈礦石也不過就是珍貴些的礦石,要麼拿去凡人那裡換錢,要麼給修士煉丹煉藥,雖說確實稀罕,但為什麼非得要它不行?”
“你這就短淺了吧。偷偷告訴你,可千萬別傳出去,據說啊,那岫雲山裡的靈礦可是非同一般,除了靈礦常見的那些作用,還有一個極為特別的好處,若能將靈礦石加以利用,便能煉成……”
“噓,別說了,叫別人聽見可不好。不過咱們幾個只是小小試探一番,事兒還不一定成呢。”
幾人的聲音都低了下來,過了許久,才慢慢地又談論起來。
“等了這麼久,她怎麼還不來?不是帶著那靈礦石跑了吧。”
“不可能,別忘了,她身上還有咱們的追魂鎖呢。”
漸漸地,酒杯空了。
幾人已經微醺,揚起手道,“小二,快快添酒!”
“來了。”
來的卻不是小二,而是方才鄰桌上坐的年輕女子。
“嗯?姑娘,你……”
易清嵐嘴角一翹,將酒壺中的酒水緩緩注入杯中,“幾位好興致啊,你們方才說的靈礦石之事,似乎很是有趣,不如再同我說道說道,也好讓在下長長見識?”
持酒的手穩得很,倒酒之時,壺口的液柱竟然全然不動,好似凝固一般。
顯然,她並非尋常凡人,反而修為極高不可捉摸。
幾人臉上瞬間警惕起來,片刻間酒醒了一半,互相對視一眼,就要往大門奔去。
只是堪堪來到門前,眼前便立刻騰起一道洶湧火焰,燒著了他們的衣角。
看見火光,酒樓頓時亂成一片,響起陣陣尖叫大喊,一團黑影趁機奪門而出。易清嵐連忙將這幾人用金剛網縛兜在一旁,循著那道黑影往外飛身而去。
“站住!”
易清嵐自認腿腳很快,然而前面的黑影卻更為迅疾,雖說一直沒有跟丟,但卻遲遲無法拉近距離。
足足追了一個時辰有餘,眼看那黑影越跑越快,逐漸與夜色融為一體,易清嵐竟然慢慢覺得有些吃力。
等到穿越一片樹林,易清嵐眼前忽然開闊,竟是來到了一片湖邊。這裡草地稀疏,樹木卻十分粗壯,月夜清輝,靜謐黑沉的湖水中,倒映出廣闊天幕,星光粼粼。
她追了半晌,此刻不由口乾舌燥,心下焦躁,對著湖水喊道:
“出來!再藏頭露尾,小心我立刻把你殺了。速速現身,興許還能留你一命。”
然而除了微風吹過,草木紛紛搖曳,這片天地卻始終靜靜的,毫無一絲迴音。
難道真是白費一晚上,跟丟了不成?
正自懊惱大意,卻冷不丁聽見身後傳來一道慵懶女子聲音,漫不經心自樹上幽幽傳來,如暗夜飄忽的幽靈。
“你是在找她嗎?”
易清嵐先是一驚,隨即辨出這聲音來源,不由恍神一瞬,魂魄如飛天外,幾乎疑心自己是在夢中。
她呆滯地轉過身子,只見身後極粗的一株古樹上,樹冠沙沙而動。頃刻間,一襲薄紗黑袍飄然而下,纖秀身影從樹影之下緩緩走出,月光如練,映出來人謫仙般雪白麵龐,
是……她。
第96章
封含玉。
許久不見, 易清嵐呆呆盯著她,一時沒有動作。封含玉見她這般便笑了,“怎麼, 闊別三年,你竟不認得我了?”
又重新問道, “你是在找她嗎?”
易清嵐這才看見, 她手邊提著一個小女孩兒, 周身魔氣繚繞, 還未來得及收起氣息,被封含玉逮住之後, 在她手中可憐巴巴地蜷成一團。
“怎麼不說話, 易姑娘?”
“你……叫我什麼?”易清嵐只聽見自己唇齒微動, 卻滯澀得很, 似乎不受自己控制。
封含玉一笑,“哦,我倒忘了,該喚你一聲仙長才是。畢竟如今淨雲宗依靠靈礦如日中天, 你可是大仙門淨雲宗的首席弟子。”
易清嵐聽她取笑,只低聲道,“你怎麼來了。”
“別誤會, 我可不是為你來的。”封含玉道,“我自有要事在身,不過是為了處理族中餘孽而來。只是碰巧和你撞上了。”
“餘孽?你是說……”
封含玉定定看了她半晌,方道, “飛麓飛澐的部下餘孽。這事兒你也知道的。”
“她竟是飛麓飛澐的人?”易清嵐見那不過一個小女孩兒, 不禁有些驚訝, “她看起來不過才十幾歲。”
“當年她們留在魔族熟識的舊人, 都已經被處決得七七八八,如今餘下一些尚逃脫在外,這女孩兒就是其中之一,還跟她們沾了些許親緣。”說著,封含玉把那女孩兒手中緊緊攥著的錦囊取下,扔給她,“喏,這是你丟的東西。”
易清嵐把那裝有靈礦石的錦囊接了過來,“在你處置她之前,我還有幾句話要問她。”
封含玉點頭,將手撤開,對那女孩兒道,“她問一句,你答一句,若有半個字不盡不實……你知道等著你的是什麼。”
易清嵐問,“你受何人指使,為何要偷這靈礦石?”
女孩低頭,想到已落入魔尊手中,發起抖來。“我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都是那幾個修道之人要我偷的。”
“他們修為不高,你身為魔族,就這麼聽他們的話?”
女孩兒顫顫巍巍道,“我親人都死了,自己孤身流落在外。是他們趁我不備,在我身上施了一道追魂鎖,要想活命,便必須聽從他們的指令,而且絕對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
原來如此。易清嵐心道,那幾個旁宗修士竟然心思如此惡毒,強迫一個魔族小姑娘為他們賣命。
那女孩兒驟然抬頭,淚眼朦朧道,“求求魔尊和仙長,看在我並非情願的份上,幫我解開追魂鎖,饒我一命。”
易清嵐沉思半晌,而封含玉在一旁好整以暇地半靠著樹幹,似乎是在等著她的意見。
“你……”易清嵐方要說什麼,卻忽然發現,眼前的女孩兒面目被月光一照,竟然有些眼熟。
她忽然回憶起來,當年在魔族之時,他曾見過蘭雁在遷去西岸前,曾和一名叫珠兒的女孩兒依依道別的場景。只可惜她後來得知,蘭雁已經因噬陰咒不幸殞命。當時兩小無猜,心存日後再見的僥倖與期盼,沒想到那一面竟是永別。
而眼下的女孩兒,竟然跟珠兒長得有八分相似。
“你是珠兒?”
女孩兒一愣,臉上還掛著一點淚痕,脫口而出道,“仙長怎麼知道?”
“……罷了。”易清嵐心有不忍,不欲告訴她蘭雁的事,只在她身上查探一番,找到追魂鎖,用功法破開,轉頭對封含玉道,“不如放她走吧。”
封含玉嘴角一翹,“既然仙長都發話了,我自然沒什麼意見。畢竟她既然偷了你的東西,便該由你處置,況且……”
珠兒不等她說完,見有一線生機,立刻千恩萬謝地道,“謝謝魔尊不殺之恩,謝謝仙長!”便立刻離開了。
“況且什麼?”易清嵐問,“你也覺得她小小年紀便受飛麓之事連累,又為人脅迫,很可憐是不是?”
“那倒不是。”封含玉搖頭笑道,“只是仙長,我真好奇,你插手我魔族之事,怎麼如此順手?不像外人,反倒像回了自己家。”
易清嵐聽她意有所指,不禁有些赧然。自從出關之後,她便為左手戴上一副護腕,嚴嚴實實遮住了掌心,而此時此刻,,那道魔契紋似乎正在隱隱地發燙。
她不由自主,輕輕摩挲了一下。
“既然事情處理完了,那我便走了。”封含玉轉頭欲走。
“唉……你等等。”易清嵐道。
“嗯?還有何事?”封含玉停住腳步,卻並未轉過身來。
“是……”易清嵐本是脫口而出,一時卻沒想出什麼理由讓她留下,半晌才道,“你當真只是為了她的事情而來?”
“不然呢?仙長以為是為了什麼?”
易清嵐只覺“仙長”二字甚為刺耳,“你何不像從前那樣叫我?”
“從前?”封含玉轉身,慢慢朝她走近,“我還以為,你已經徹底忘記了從前的事呢。這會兒卻又提起來,該不是在暗示什麼吧?”
月色之下,見封含玉笑得十分曖昧,易清嵐不由臉熱起來,忙道,“並沒有,只是我記得,你本是凡事都要追究到底的人,就不想看看是什麼人,為著什麼事竟敢威脅魔族做事,丟了你的顏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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