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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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小輩,也敢使出這等招數來丟人現眼……”
話音未落,御靈陣就發出了第一重攻擊。蘇俊卿眉頭一皺,當即牽著易清嵐飛身躲過。然而攻擊就如同海浪一般,前一朵浪頭拍過,後面立刻湧來勢頭更勐的一重。
這御靈陣雖然對參陣者要求不高,然而重在不同屬性靈力之間的協調運化,演化精妙,一點差池便極大影響威力。若是運用得當,甚至能抵得過數名高手合力。
蘇俊卿一連向後閃了三次,才避開這些攻擊。然而不等她反應過來,封含玉便迅捷如鷹朝她衝去,蘇俊卿連忙舉劍抵擋卻晚了一步。一時間刀劍相擊,火星四濺,錚然刺耳。
蘇俊卿御力不及,連連後退。
“自你擅自闖入魔族結界的那一刻,就該明白自己會是個什麼下場。”
白霧已經徹底消散,地上騰地竄起一簇簇小山般熊熊燃燒更旺的火焰,將蘇俊卿的面頰徹底淹沒。
蘇俊卿眼神如淬寒冰,身板卻挺直立在原地,看不出半點遲疑生畏。
封含玉咬緊了牙。
“把她放開。”
易清嵐的手,還被她牢牢牽在掌心。眼下二人同沐火中,眼底映出熊熊烈影。
蘇俊卿彎唇一笑,“魔尊就是這般待客?實在失禮。想來清嵐待在你這裡,也舒服不到哪兒去。”
“不如……”
就在她說話的當口,火勢已經慢慢地變弱,空氣又漸漸冷了下來,露出蘇易二人火中的面孔。
易清嵐正心思急轉,不知該尋個什麼法子脫身。這時只聽蘇俊卿轉過來面對著她道:
“不如我們師徒二人這便回去罷了,從此再不來這鬼地方。”
蘇俊卿輕輕道。
平地忽然捲起一陣狂風,彷彿是細碎的冰凌。封含玉早有預料,一長卷的影兵襲來,密不透風地封住了一切可能出逃的切口,御靈陣此刻也重整旗鼓,準備發動一波更加強力的攻擊。
若是此刻有仙劍在手……
易清嵐心想,即便她功力遠不敵大乘期高手,也能趁其不備,與仙劍配合另她脫身。
更何況,手中墟火已經隱隱欲發,只待一個破綻的縫隙。
蘇俊卿眯起眼睛,左腳微微向前踏出半步。
來了,破綻!
易清嵐眼神一凜,攻勢一觸即發,直到她看見蘇俊卿空閒的手,從袖中迅速拿出了什麼。
竟然是一隻人臂。
確切地說,乍看之下,還看不出這是一條胳膊,因為那上面滿滿地鑲嵌著大小不一的石頭,尚載著鮮紅的血色,看起來甚至像一塊形態別緻的觀賞石。
異靈礦石!
她竟然毫不避諱在自己面前用上了它,還是……在這樣的東西上面。
蘇俊卿回頭,對她輕輕地笑了笑,彷彿她的心思在她眼中無所遁形。隨即,以迅捷無比的態勢,將那隻胳膊拋向空中。
一股強橫的力量橫掃而出,蘇俊卿似乎像是推出一葉輕舟,輕飄飄地不怎麼費力,就讓攏來的影兵煙消雲散,御靈陣的攻擊也化解了七成。
易清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身子卻已經飛了出去。一轉眼已身在高空,腳下是一片流雲,往下一看,斷羽山群脈縱橫,赫然在目,後面似有幾個黑點,卻一眨眼就被遠遠甩在身後。
那隻胳膊還完好無損地留在蘇俊卿手中。
蘇俊卿對她一笑,將那隻胳膊橫在身前,不經意地撫了一撫,“清嵐,你知道這是誰嗎?”
那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欣賞一朵花。
易清嵐不由嚥了下口水,緊緊握成拳頭,什麼也說不出來。
“看來,你也認不出他了。看來不管是修士還是凡人,只要一死,確實是什麼都留不下的。”蘇俊卿遺憾道,“你可知道,天辰長老他生前有一絕技最為得意,名喚‘落子千軍手’,此刻加上這異靈礦石,自是如虎添翼。何況就算身死道消,有了它們,此時也並不算是全然消逝無痕。你說呢,清嵐?”
“……”
短短數日不見,修為已臻大乘期境界的天辰長老,竟然已經殞身?何其古怪。看那手臂上異靈礦石的狀態,手臂的主人應當才西去不久。
易清嵐說不出話,心頭湧起一陣悲涼。而更令她更為迷茫恐懼的,是蘇俊卿的態度。
眼前的人,還是她曾經引以為傲最為愛戴,清風朗月的師尊?
一股噁心的感覺在喉間醞釀,易清嵐勉強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忽覺左手上不知何時已經栓了一道粗鏈。
她輕輕掙了掙,那鏈子發出清脆的聲響,卻是結實得很。
易清嵐咬唇,“你找我來,到底為了什麼?”
蘇俊卿微微低著頭,面容十分平靜,輕薄如月光的白衣在風中蕩成一條柔軟弧線。
易清嵐攥緊左手,勉強硬直了聲線道,“我真的很難相信,你僅僅像你說的那樣,今日來此就是為了帶我重新歸宗。”
既然如此,當初又為什麼做成那樣給別人看?
蘇俊卿苦笑,“看來為師在你心裡的模樣,已經徹底回不去了,是麼?”
不然呢?易清嵐不禁鼻尖一酸,胸口湧上一股難言的憤懣。是誰在臥房中與岑霜練密謀大比決勝,是誰在所有人面前揭穿她這個昔日引以為傲的徒兒,其實是一個值得千刀萬剮的仙門叛徒?又是誰促使異靈礦石氾濫,還暗中攛掇凡人追殺她們和鄭意濃?
“我做的事,都是為了仙宗。你還小,不懂得我的苦心,也實屬正常。”
蘇俊卿聲音淡淡,沒有一絲動搖。
“從你小時,我便時時叮嚀,修行者要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可惜你天性不喜教訓,小時候散漫愛玩,全無定性。後來好不容易長大一些,變得懂事起來,卻又發生這樣的事情,不過是出門一次歷練,居然就要被魔族的人拐跑了!”
“我從小把你養大,難道你不信我,反倒去信一個外人?”
蘇俊卿看上去十分痛心疾首,易清嵐卻向後退了幾步,看起來已經接近流雲的邊緣。
隨著她的動作,她手上的鎖鏈被繃直,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另一端,仍穩穩當當地牽在蘇俊卿手裡。
“清嵐,之前的事情,你莫要怪為師瞞著你。”蘇俊卿一聲長嘆化入風中,“你可知道,在數年前,天明獸現身之時,除了靈礦的詳細地點,它降下的絹冊上,還寫了什麼?”
易清嵐沒想到,她會主動提起這件事,“不管寫了什麼,都不是你刻意推動異靈礦石氾濫的原因。”
蘇俊卿向她投來了然的一笑,“徒兒很聰明,你說得對。只是不管宗門還是個人,天命氣運早已註定,機遇向來只有一次,只留給懂得向上拼搏的能者。若我不緊緊抓住機會,宗門何時能夠壯大,弟子們幾時能夠成材?難不成就被其他仙宗們,乃至魔族,一直壓在頭上?”
“各大仙宗本是同氣連枝,一宗壯大與否,又有什麼分別?”易清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從前在宗門之時,長老們可不是這樣教導眾弟子的。“我從不知道,你竟是這樣在意先後的人。況且淨雲宗一向繁榮,並不算勢微。”
“你是弟子自然不必在意,身為一宗之領袖,要顧及的卻比你想象中多得多。”蘇俊卿淡淡道,“別人看不出來,我卻明白天明獸的暗示,那絹冊的背面有一張隱圖,上面示意分明,若是錯過此次機遇,我們淨雲宗將會急轉直下,甚至在下一次各界爭鬥中,化為廢墟,宗中上至長老下至門生,存活的不過寥寥。此劫乃是宗門命中註定,難以避免。”
竟有這麼嚴重的後果?
蘇俊卿說時面色沉重,易清嵐蹙起眉頭,看上去已經將這些話聽入耳中,默默思索。
“按你所說,之前拉攏岑霜練,對你而言,也不過只是一樣用以壯大宗門的手段?”
“她是手段,可你不是。清嵐,你不一樣,你是我從小一手帶大的,和她們都不一樣。”蘇俊卿慢慢地靠近了她。這時候,她們已經瀕臨魔界的結界邊緣,一旦飛出結界,魔族對她的限制將會大為削弱。”
“是麼?我跟她們有什麼不一樣?我們不都是你從山下撿來的孩子麼?”
“你想探聽你的身世?想知道你是從哪兒來的是不是?”蘇俊卿臉上仍維持著溫和的笑意,“這些從前我早就告訴過你了。”
“是麼?那你可能解釋,為何我與顧湘和長得一模一樣,身上還流著一半魔族的血?”
第122章
蘇俊卿聞言瞳孔一凜, 只見眼前鐵鏈轟然崩碎,化成燙紅的細碎塵砂往她臉上揚來。她衣袍一揮,將這一招盡數避過, 眼角又見寒光一閃,不及反應, 泛著魔氣的刀尖已遞到臉側。
半空之中, 一隻巨物以千斤之力襲來, 白衣如流星直墜, 流雲迅速散開,又向下聚攏成形, 像一條柔軟毯子接住了蘇俊卿。她眼神橫掃過來, 如淬了寒芒, 束好的長髮在風中四散開來, 臉頰一側已滲出一道極細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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