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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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齒不由自主地上下磕碰,那種徹骨的寒冷,彷彿從裸露在外的面頰上某一點開始蔓延,直到身體最最深處。
“擺陣!擺陣!”
鄭意濃似乎意識到什麼,連聲大喊,然而為時已晚。那股寒冷之氣勢不可擋,已經侵至面門。
同時,一道暗影襲來,快得讓人看不清是人是鬼。
她忍著寒冷的劇痛回頭一看,只見易清嵐早已不在原地,被暗影緊緊制住。
那白衣暗影定住身形,噙著一點浸著寒意的淺笑,緩緩出聲,
“清嵐,別來無恙?”
第121章
一炷香前。
寧柱弦帶著封含玉到了山上。
魔尊面前, 她不敢耍什麼花樣。當下便依著原路,指了那條裂隙給她看。
“諾,就是這裡了。”
寧柱弦俯身下去, 眯起一隻眼睛往裡看。那裡面黑洞洞的不透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隨著剛才的地動, 縫隙最寬處似乎又合攏了一些。
封含玉召來兩個影兵, 薄如紙片的身子緩緩順入縫隙之中。
“怎麼樣?”寧柱弦提心吊膽, 試探著問,“裡面的石頭還在嗎?”
要是被發現這裡有那麼多的石頭, 搞不好她會被安上個私藏異靈礦石的罪名。
封含玉不置可否, 只是靜等了片刻。然而此時又傳來地動的異響。
二人靜靜等了片刻, 等這次漫長的地動過去。
封含玉皺了皺眉, 比起從前,這裡地動越來越頻繁了。
焉知不是受到靈礦波動的緣故。
寧柱弦正被顛得東倒西歪,手臂卻忽然被抓住,身子隨即站穩。抬頭一看, 只見封含玉衣袖飄飄,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神色。
寧柱弦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目之所及, 是遠遠的混沌的暗色天際,那裡,是魔族結界屹立的地方。
只聽封含玉嘴唇微動,一字一句迸出沉重的字眼:
“結界……有人闖入。”
一陣強風拂過, 寧柱弦不由用衣袖擋住眼睛。待風平靜之時, 封含玉已經遠去。
魔尊剛才說什麼?
寧柱弦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是愣在原地回想著剛才的情形。
結界強悍如守衛大將軍, 世代與斷羽山並立,守衛著魔族的一方土地。然而方才,雖然只有一瞬間,結界的能量還是整體變弱黯淡了一瞬。
寧柱弦凝神遠望,那道結界又恢復了正常,與平日並沒有什麼不同。這時候,黑洞洞的裂隙顏色忽然變淺一般,兩個影兵從那道長長裂隙裡鑽了出來,帶出一串夾著泥灰的石頭。
泥灰抖落,寧柱弦揉揉眼睛,只見暗夜之中,異靈礦石的模樣已經截然不同。
*
“清嵐,跟我走。”
冰霧瀰漫,能見度肉眼可見地降低。白袍與大霧融為一體,揮到鄭意濃眼前之時,已襲出一排冰刺鋒芒。
她被逼得向後連躍幾步,被身後的一名修士踉蹌扶住。然而白袍一揮,一股勁風襲來,那個威壓極為強大的身影頓時逼近,頃刻就到了近前,將她的去路密不透風地罩住。
前面?後面?還是左面?右面?
似乎遁形一處,又無所不在。
耳朵微動,似乎隱隱約約有一些稀碎的破空之聲,卻無從捕捉。後面的修士卻靜默倒了下去。
眼前是一片白茫模煳,鄭意濃渾身彷彿被冰凝住,動彈不得。這霧像是一片暗影森林,霧中影影綽綽看不分明,彷彿群獸瞳孔環繞,只需獵物不經意間天真地微微一動,就足以打破全部平靜。
她忽地感到眼球彷彿極為細密地一痛,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這痛感卻又立刻消失。耳邊又傳來捕捉不到的聲音,像氣流飛過。
瞪大眼睛茫然僵持片刻,不知過了多久,在這昏暗迷霧之中,迎面忽然勐地暴起一蓬盈亮火光,火星四濺,短暫驅開了白霧。鄭意濃的眼前,也得以恢復清明一瞬。
待她看見眼前的景象後,瞳孔驟然緊縮。
距她瞳仁不過半寸遠的地方,正懸著一枚冰晶,堪堪就要刺入。眼前,蘇俊卿那張淡雅俊秀的面孔淺笑著,正一手操持著冰晶向她眼球中央壓來。
冷汗凝結成冰,一塊塊掛在皮膚上。鄭意濃不是沒見過大場面,也不由喉結顫動。而蘇俊卿的另一隻手中,易清嵐則被她輕若無物地牽著,臉上卻憋出豆大的汗珠,同時在冰霧中苦苦撐起一片火息,與蘇俊卿操控冰晶的力量對峙,僵持不下。
三人或對峙或牽手或敵對,行成一個扭曲而又奇怪的場面。鄭意濃心驚不已,只因她看得出來,蘇俊卿雲淡風輕,欲使冰晶刺她右目,而易清嵐則使出全身力氣與蘇俊卿對抗,將那冰晶向後拉扯。
力道一前一後,那冰晶卻仍然微不可見地往前慢慢挪動。鄭意濃心神俱冷,以易清嵐的功力,恐怕連片刻也撐不過去。
然而蘇俊卿就像是貓戲老鼠似的,嘴角撇出一個輕笑,放鬆力氣任她將冰晶往後挪動幾分。眼見易清嵐的表情明顯鬆緩了一些,冰晶卻又直直向鄭意濃瞳孔中央刺去。
“住手!”
易清嵐氣力耗盡,面露絕望之色,向鄭意濃投去一眼——然而冰晶瀕臨刺入之時,又忽然止住,慢慢融化成一滴一滴,滲入地裡。
易清嵐大汗淋漓,如經歷一場酣戰,不禁跪倒在地。
蘇俊卿放聲而笑,語氣忽然極盡溫柔,像是一個正在教導後生的耐心師長,“清嵐,你要學的還多著呢。”
牽著易清嵐的手卻不肯放鬆,以此為施力點,令她的身子緩緩起來。
“清嵐,你來魔界遊玩太久,該回家了。”
易清嵐不由抬頭。只見蘇俊卿容顏依舊,神色和藹,卻一反常態隻字不提過往將她趕出仙宗,勾結魔族一事。
令她意外得很。
臉頰上,冰涼的指尖緩緩拂過,把她臉上的霧氣溼痕抹去。
溫柔地安慰。
“現在跟我回去,我還認你這個徒弟。”
“……”
易清嵐張了張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是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勐的抽動了一下。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她還在期待什麼?
“清嵐,你在猶豫什麼?”蘇俊卿的語氣微微嚴厲了起來,像極了過去訓誡弟子的模樣,臉上卻還是一副無害的從容,似乎這並只不過是一件尋常小事,“怎麼,難不成你還真把魔界當自己家了?你自小在仙宗修行幾十年有餘,難道一夕之間,當真要把這些全都拋諸腦後?”
易清嵐咬牙,一個字也沒說出口,被她輕輕握住的手掌卻在暗自蓄力。
蘇俊卿卻只是輕輕把她的手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易清嵐卻被拉了一個踉蹌,往她這邊跌來。
她抬頭一看,只見蘇俊卿雙目溫柔地看著她,“跟我回家,平平安安的,我保證,同從前不會有任何分別。”
“她的家在哪兒,可由不得你說了算。”
背後一道聲音響起,易清嵐恍然回神,連忙回頭看去。
白霧漸漸散開,露出清晰的視野。一道暗色的人影慢慢走近,在徹骨瀰漫的寒冷中開闢出一股凜冽的氣勢,沉沉地袒露在二人面前。
銳利一聲,長刀出鞘,直指前面的白衣修士。
“放開她。”
“憑什麼?”
封含玉冷冷笑了一聲,“仙宗久遠魔界,你來這兒,就是為了迎回一名被趕出去的普通弟子?”
“我與清嵐的關係,想來魔尊不能共情。”蘇俊卿從容無比,整個人如霜似雪,在暗夜中好似一團瑩白月光長身而立,“清嵐從小是我一手養大,我們之間的情誼,怎是旁人可以比得過的?”
“情誼?”封含玉似乎是將後牙槽磨了磨,在咀嚼這兩個字,隨即嗤笑一聲,“就是你大義滅親,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她從自小長大的仙宗趕出去的情誼?”
話音落下,白霧似乎又比剛才濃郁了一些,層層地向面上捲來。
易清嵐的手冰涼無比。被蘇俊卿握在手裡,好像包裹在一塊寒冰之中。
蘇俊卿握著的這隻手掌上,還印著當初與封含玉新婚之夜,被她印下的魔契紋。
此刻卻這樣密切地跟出身仙宗的師尊……不,蘇俊卿貼在一起,似乎在怪異地隱隱發燙,彷彿近來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放開她。”封含玉眼神又暗了幾分,“否則……”
“御靈陣,起!”
背後不遠處忽然光芒大盛。
鄭意濃的那條跛足似乎傾斜得更加厲害,去強撐著支起了剛才演練過的御靈陣法。一時間靈光直衝雲霄,將白霧盡數驅散。
易清嵐的手好像回暖了幾分,微微掙動一下,又像被鐵鉗緊緊箍住。
蘇俊卿的面色也沉了下來,衣袍被靈氣衝得鼓盪,袖中劍光一閃。
“怎樣啊宿陽長老,不如見識見識我們這改良御靈陣法的威力?”鄭意濃喉間沙啞笑道。雖然蘇俊卿是大乘期高手,可這御靈陣法奇妙無比,又經她們多日改進,威力早已與最初的陣法不可同日而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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