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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清嵐假裝看不懂她倆在幹什麼,臉上流露出無奈神色,與鍾盈轉身離開。只聽身後那師妹說道:“怪了,難道錦囊不在她身上?”

“就算不在她身上,唸了這麼久,也早已該回來了。”師姐狐疑道,“不對,其中必定有古怪。”

易清嵐走出去許久,忽聽背後一股風聲傳來,“站住!”

易清嵐一偏頭,一枚樹葉從她臉側堪堪擦過。

她一轉身的功夫,胳膊上草葉織成的護臂脫落,堅硬的一小塊微亮側影在兩人眼前閃過。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否則怎麼避得開我一擊?”師妹驚訝喊出聲,“而且我沒看錯的話,你……你身上怎麼會有異靈礦石?”

易清嵐下意識捂住胳膊,眉頭微蹙,這兩人簡直不知死活,西南到處都是夜瓊宮的眼線,若是把她們引來,說不定警戒之下,幾個人都吃不了兜著走。當下也微微有些怒意。

“自己的東西就該自己看好,什麼錦囊,別來問我!”

那兩人見她情狀古怪,便死死咬緊了她不放。易清嵐把鍾盈推開,自己閃身又避開一擊。

鬥到這裡,她已經是氣喘不已,全身的力量似乎因為剛才的動作而迅速流失,幾乎連站起來都困難。

對面看出她身體虛弱,徑直伸手過來向她勐攻,不料剛要碰到她衣襟,一隻長箭倏然衝過來,師姐躲閃不及,手掌險些洞穿,汩汩流血。

抬頭一看,眼前人同伴而來的少女正持弓對準自己,一箭中的,又迅速取出一枚長箭搭在弓弦瞄準。

“你——”

區區凡人女子也敢衝她們無禮!師姐妹兩人氣急敗壞,“本來就是你拿了我們的東西,快些還來,饒你不死!”

話音未落,師姐長劍直直刺出,劍上灌注十足十的靈力,迅捷之極,在周邊自動形成一道靈力氣場,隨之平地颳起一陣勐風。

易清嵐立在原地,胸口眼看就要迎上劍尖。

這兩人的實力,易清嵐方才她見她們出手,便知二人不過金丹中期修為,可惜她如今衰弱至此,不僅無法抗衡,甚至避不開這簡簡單單的一刺。

眼看劍尖已至面門,近乎觸及鼻尖。一剎那間,易清嵐感到自己額上滲出汗珠,長劍帶出的風聲在耳邊無比清晰。

“易姑娘!”

似乎是鍾盈焦急的驚唿。

預料之中的痛覺並沒有傳來。易清嵐勐地睜眼,只見兩根秀白如蔥的手指,擋在她身前,將劍身輕巧捏住。

而原本執著長劍的人,此時面色卻顯得無比猙獰,右手一直哆嗦,劍柄在她手中似乎搖搖欲墜。

空中傳來若有若無的笛音,有微不可見的無數細絲飛出,飛向那兩個師姐妹,一沾到她們身上,她們便再不能動彈。

來人轉到易清嵐身前,現出一張柔美清絕,卻十分冷漠驕矜的側臉。

“花宮主?”易清嵐失聲。

花送夷轉頭,那千年冰層般的面上,難得地破開一瞬,衝她綻放出一個清淺至極,但可謂相當友好的微笑。

“易小友,我們又見面了。”

第125章

悶熱, 潮溼,像是三伏天被置於蒸籠裡,易清嵐感覺自己渾身的水都被蒸了出來, 幾乎要變成一具乾屍,偏偏這裡水汽氤氳, 又瀰漫著一股草藥的濃郁氣味, 一股腦地擠入她全身的毛孔, 讓她格外難受。

這是夜瓊宮裡花送夷常用的一間藥房, 為她專門隔出來的一間小室。

結界之外,花送夷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來, “你失了心臟, 渾身虛弱不堪, 邪氣入侵, 因而我要先施法將你體內濁氣逼出,再佐以對症藥材,為你補氣益體,涵養精元。”

易清嵐張了張口, 雙唇滯澀,勉強才吐出一個謝字。卻聽花送夷又道,“先別急著道謝, 我可沒有說過,我能醫好你。畢竟沒了心臟還能活的,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雖然嘴上這麼說,花送夷對她仍然這般怪異地活著一事卻似乎並未感到十分驚訝。

“自聽說靈礦異變的風聲, 我便有所預料, 那蘇俊卿遲早會將主意打到西南。可惜那兩個女弟子學藝不精, 只想出這種笨拙法子, 又偏偏遇上了你。不然,真要叫她得逞了。”

“她們……是蘇俊卿的弟子?”易清嵐心想,看來她圖謀不淺,西南也不肯放過。

“仙門中人,能做出此等事來的,雖不算稀奇,倒也不算難猜。”花送夷面色無波無瀾,瞥了一眼她的胳膊,“你臂上這顆異靈礦石,我暫時不能將其取下。”

“是嗎。”易清嵐緊緊皺著眉頭,等蒸汽過去一輪,緩了一緩方道,“難道就任其在我身上附著生根?”

“別急,這未必是一件壞事。”花送夷道,“你體內原本墟火縱橫,它生生不息,強橫野蠻,總是本能地尋找強大的宿主。若宿主身體虛弱不能承載,那麼時間一長,必然會被它慢慢吞噬。可異靈礦石一來,便與它形成抗衡之力,反倒促成了你體內能量的平衡。”

“你是說,異靈礦石能吸取墟火外洩的力量?”

“可以這麼理解。”花送夷點頭,“只是這種平衡只是暫時的,究其根本,還是要把身體養好。好比家宅失火,即便外來的強人能解一時之急,卻不能長久留客。”

“那以我現在的身體……還能活多久?”易清嵐的聲音慢慢淡了下去。

“不好說。”花送夷搖頭,“不過魔族之中不乏高明醫師,與你身體更能對症。不若讓封含玉來……”

“不要。”易清嵐咬著下唇,出乎意料地反對道,“別讓她知道我還活著。”

“哦?為何?”花送夷從容淡然的表情中,露出一絲驚訝,“你來我這兒,難道不是為了給她送訊息?她如今以為你死了,最近的日子應不甚好過。”

當日療體的步驟暫時完成,小室內的溫度慢慢降了下來,水汽也沒那麼濃郁了。

易清嵐披上外衣,仍舊坐在中央的蒲團上,只覺頭腦昏昏沉沉,緩聲道:

“我承認,在剛剛被害,毫無希望的時候,我對她思念入骨,簡直到了瘋狂的地步。每日入眠之前,想的一件事就是第二天醒來能立刻見到她就好了,她能快點找到我就好了。可我現在想明白了,我罹遭劫難,幾乎算是半個死人,既然她以為我死了,那正好,從前失去愛人,已經在她心上剜了一道疤,現在我應當活不了多久,自然不想讓她再看著我死一回。”

“她是魔尊,還有很多事要做,我不能因為自己拖累她。我只是擔心她,以她的性子,耽於仇恨,並不是什麼好事。”

“可惜這世上的事都太過複雜,人心慾望太多。樹欲靜而風不止,永遠沒有平靜的一天。”

小室內一時十分安靜,她落下的最後一個尾音,似乎還在其中慢慢迴盪。

身後,腳步聲慢慢近了。易清嵐接著道,“花宮主,多謝。我們不過萍水相逢,可是你卻費這樣大的力氣救我。如我能有幸好轉,在世上多耽得幾日,自然不吝報恩償還。若我不能,你是含玉的好友,只盼你能在我殞身之後,多多寬慰於她,別讓她太傷心難過,別過分執著於仇恨,要安寧舒心地活在這世上。”

說到這裡,易清嵐不禁哽咽。說來奇怪,她明明已經沒了心臟,胸腔處卻仍感覺一陣抽痛,彷彿它還在那兒如常地跳動。臉上似有異樣,舉手一摸,她才忽覺自己滿面都是淚水。

“是嗎,這就是你想要的嗎?你覺得沒了你,我還能自顧自安寧舒心,快活度日嗎?”

聞聲,易清嵐近乎僵住,不敢回頭去看。

身後的人似乎也在努力剋制喉中的情緒,來時卻一下子亂了腳步,跌跌撞撞地衝過來,一下子把她緊緊抱在懷裡。

嵴背覆上了一具溫暖的軀體,鼻息間飄來的是再熟悉不過的輕盈冷香。

封含玉像是得到了失而復得的珍寶,久久不肯放開。

“我還以為,我真的要再一次失去你了。”她難得露出脆弱的一面,幾乎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孩,深埋在她的脖頸間,“還好,還好,還好。”

小心翼翼地抱著,又將“還好”二字翻來覆去說了數次,似乎生怕一個用力易清嵐就如雲般從她懷中飄走,又好似在安慰連日來驚恐困頓的自己。

易清嵐驚訝喜悅之餘,卻有些隱隱的緊張,身體不自覺往胸前輕輕拱起,有些不敢轉過頭正面見她。許是一種近鄉情怯的心情,姿態甚至隱隱透著迴避。

*

是夜,封含玉指尖輕輕向前勾起她的衣領,想要為她解開衣襟沐浴,卻被易清嵐阻住了手。

見狀,封含玉倒沒有露出奇怪或者不解的神色,只是順手把她的手反握住,向下滑到她心口的位置,輕輕地撫摸著。

易清嵐微微偏過頭去,又要把她的手挪開。

“別動。”封含玉眉宇輕輕蹙起,“你真就這麼不願意見我嗎?”

“怎會?只是我如今身體殘缺,怕讓你看到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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