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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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我還以為,你在怪我,當時沒有保護好你。”
說這話時,封含玉眼波流轉,流露出一點淡淡的哀傷之色,“這麼多日來,我總是在想,如果當時我出手再快一點,再堅定一點點,把你從她手中奪過來,是不是事情就會截然不同?如果事先我不讓你跟著過來魔界,如果我提前提防佈局,如果我當時沒有來得那麼晚,或許……”
“好了,”易清嵐見她這樣自責,不禁一陣難過,“怎麼就都成你的錯了?不許這樣想。我知道自那日起,你便一直在找我,你很好,我也從未怪你。只是你別為此事太過憂思煩惱,反倒執著傷身。”
“不,不僅如此。”封含玉把她的手心貼在臉上,眼尾泛起溼潤光澤,“本來不期許的,天意卻讓我失而復得,我怎能輕易放棄?我願儘自己所能,要你一直好好的,平平安安,我們彼此二人永遠互相陪伴,這才是我心中所求。不管你變成什麼模樣,在我心裡,你就是你,永遠是你。”
易清嵐的手慢慢鬆開了。
衣襟被指尖輕輕勾起,向下滑落。易清嵐咬著下唇,眼前是封含玉烏黑的發頂,又輕又癢的觸感從胸前傳來,她能感覺到,封含玉的目光如有實形,在那裡流連。過了半晌,指尖又慢慢摸上她的臂膀。
“是不是很可怕?”易清嵐問。
當初,她半死不活地躺在樹林裡的時候,幾乎止不住的鮮血讓她陷入長時間的昏迷。等到鍾盈把她撿回家,為她換了衣服,她偷偷瞧過一眼,只見傷口邊緣亂七八糟、佈滿猙獰可怖的痕跡,甚至還在斷斷續續地滲血。
封含玉看著她那裡,果然倒吸一口冷氣,卻不像是見到了什麼可怕的物事,而是夾雜憐惜和心痛。
“沒有,一點都不可怕。”她仔細為易清嵐擦拭過身體,又取來乾淨的衣服為她換上,把她擁在懷裡。雙方都默契地沒有提及以後的事。
兩人就這樣一同相偎著倚在床榻之上,安靜地過了許久。
易清嵐本快睡著了,抬頭看了一眼封含玉,卻見她眼神明亮,眉頭微微皺起,似乎一直在聚精會神地思索著什麼。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封含玉垂頭對她微笑,一手緩緩撫著她的髮絲,“我在想能治好你的法子。”
易清嵐道,“凡事皆有命數,不可強求。”
“是麼?若真有命數,那我們數次相遇又重聚,就是天命要我們在一起。”封含玉揚起嘴角,“況且,我如今已經想到一個有可能的法子。”
“哦?”易清嵐聞言不禁眼神亮了亮,“是什麼法子?”
封含玉道,“暫時還未想得完備,待我再仔細考慮一番。但我以性命發誓,一定會讓你好起來的。”
易清嵐眼眶不由自主溼潤起來,環住了她的腰身,“真的嗎?沒關係,不管最後能不能成,在這樣的時候,有你安慰我,陪著我,足矣。”
“哦?我對你真的這麼重要?”封含玉有心逗她開心,便笑道,“那你說,等你好了之後,要怎麼報答我?”
“什麼?”易清嵐抬眸,沾著溼意的睫毛眨了眨,臉頰微微泛紅,猝不及防顯出驚訝之色,“你還要報答?”
封含玉失笑,順著道,“不然呢?救命之恩這樣的大事,自然是要有所回報的,再怎麼說也要以身相許,不是麼?否則可是很難說得過去。”
“可是……我們不是早就已經成親了嗎?”
“那不同。”封含玉道,“早些時候,你是為了救你師妹,答應成婚也不過是權宜之計。而我為了放你自由,在成婚的第二日,竟然便一時心軟任你回去。現在想來著實後悔,那時候我就該找根鐵鏈,把你緊緊拴起來,除了我的寢宮,哪兒都不許去。”
易清嵐被她逗得噗嗤笑了出來,“原來你要的回報,就是讓我當你的禁/臠?”
“嗯……聽起來頗具吸引力,不過這只是其中一部分,尚且不能抵得過救命之恩。剩下的,我還要再好好考慮。”封含玉佯裝嚴肅地看著她,“不過我走到哪兒你就跟到哪兒這一點,是必然包含在內的了。”
“無論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易清嵐出乎意料地乾脆爽快,倒引得封含玉微微側目,“為何如此痛快?”
“因你所想,就是我所想。”
封含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向她俯身過來,“那我們一言為定,你不許反悔。”
溫熱唿吸灑在耳邊,又掠過她的雙唇。易清嵐後頸泛起一陣酥麻癢意,手掌抓緊了她的裡衣,“絕不反悔。”
第二日,等到天光大亮,封含玉為她收拾整齊,與她一起去見花送夷。
到正廳時,只見花送夷正眉頭緊皺,一臉嚴肅訓誡下屬宮人。
“所以,昨日安排了那麼多人手,結果你們還是督察不力,讓攜著異靈礦石的修士熘了進來。”
宮人面帶慌張,“稟宮主,那些修士以特殊法子遮掩身份,因此屬下一時大意才放了她們進來。好在如今已將她們捉拿至此,待宮主發落。今後排查之時定當更加嚴格,請宮主贖罪!”
“嗯。”花送夷這才滿意,微微點頭,命她們退下,轉頭對封含玉道,“魔尊也看到了,眼下異靈礦石氾濫,我西南境地長年偏安一隅,竟也不能倖免。為今之計,除了嚴加防範,只怕還需主動出擊,斬草除根。”
“宮主所言不錯。”封含玉點頭,“這些髒汙東西,都是從同一個地方流出來的,便是岫雲山。據我今日來所知,那岫雲山背後的淨雲宗,早已在蘇俊卿的帶領下今非昔比。那異靈礦石本就是山裡靈礦變異而生,不僅如此,竟然還能在人為操縱之下,生出別的屬性來。”
易清嵐聞言,驚道,“你是說,它還能繼續變異?”
“不錯。”封含玉道,“你有沒有發現,我們最開始接觸到的異靈礦石,便只如陳祿之流所取,雖對凡人身體有害,卻並未顯出什麼特殊之處。”
“可到後來,我們碰到的異靈礦石的凡人,卻一群比一群高大厲害,形狀可怖,甚至失去正常意識,一味只知兇狠殺戮。也許,正是異靈礦的能量在不斷擴大的緣故。”
易清嵐聽她所言,也把自己一直以來的疑問全然說了出來。
花送夷道,“那便是了。若不是蘇俊卿——不,顧逸那種人,我真想不出別人還有這樣的頭腦和心思,用異靈礦石去操縱凡人。”
易清嵐聽她話中意思,似乎與顧逸早有交道,卻不便當下細問。只聽封含玉又道,“那麼你們可知,要達成什麼條件,才能操縱這異靈礦石變異的程度麼?”
“魔尊對此頗有心得,竟然研究到這個地步?”花送夷不禁開口。
封含玉搖頭道,“不過是偶然猜測。先前在斷羽山之時,那寧家的小女兒不巧將異靈礦石丟入山隙,不知是否因那裡地動頻繁,還是與岫雲山靈脈或多或少相通,因而頗受影響,一來二去,竟然有所變化。”
餘下二人驚疑不定,易清嵐仔細思量一番,“怪不得,先前寧家人說她們手中的異靈礦石可治大小疾病,雖然誇大,我檢視後卻是無害。想來寧柱弦並沒說謊,最初的那一塊,確實是她丟入山中,又在地動催生變化之後,重新撿了回來。”
“說得不錯。”封含玉接下話頭,“可這也只是猜想。要說具體如何控制,眼前還是一片霧障。只是我想,現在敵我有些懸殊,況且對方手段捉摸不透,可倘若我們能收集更多的異靈礦石加以試驗,反過來以毒攻毒,是不是也是一重方法?”
“當真?”花送夷驚訝道,“這可十分冒險。單說這異靈礦石便危險至極,你還要將其收集起來試驗,那可不僅是費功夫的事。”
易清嵐卻道,“值得一試。”
不僅是封含玉所言,對於異靈礦石,她心中也早存一重猜想。不僅涉及先前異靈礦石的變化,還有那日蘇俊卿忽然隻身涉入魔界,似是針對她而來……
花送夷沉吟,“若真如此,我們可得加快速度。易小友近來身受重傷,興許有所不知,短短不過幾月,淨雲宗的勢力已經擴張到可怕的地步。仙宗之人倒也罷了,向來唯強者大能馬首是瞻,凡人交戰也牽扯其中,其中一方暗中有異靈礦支援獨大,勢如破竹,將整個人間屠得如同煉獄一般。”
易清嵐想起此前的綠萼,還有近日重逢的鐘盈,不由頗感沉重。“一將功成萬骨枯,異靈礦危害實大。只是我心頭還有更重的一件事,異靈礦石加持到凡人身上尚且如此,若佐以修士身上,更當如何?”
當日蘇俊卿隻身前往魔界,除了尋常兵器,便只帶了已故天辰長老的一隻臂膀,都能發揮如此威力,幾乎只是略遜於活人之時。若活著的修士帶上它,豈不是威力無窮,不堪設想?
“修士不似凡人,對這種奇物加身後果沒有判斷能力。”花送夷皺眉道,“難道有人會在自身平安的情況下,願意以肉身鑲上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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