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4頁
要提防最壞的情況……
總之,她得不到的,也絕對不能落入敵手。
不過片刻,蘇俊卿便抬起頭來,臉上是一貫的從容溫和,“我知道了。這一趟你們辛苦了,先下去吧。西南的事,不許告訴任何人知曉。”
柳白二人如逢大赦,連連叩頭後退。待退到門邊,忽聽背後傳來一聲:
“等等。”
二人一頓,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卻只聽蘇俊卿道,“叫你們林師姐來。”
*
夜瓊宮。
易清嵐長舒一口氣,與花送夷一同走出小室。她剛完成一次治療,狀態又比早先好些。
花送夷卻皺眉看著她,“你的身體已經呈現出虛耗之象,若再這樣拖下去,只怕會傷及根本。”
易清嵐道,“如今也只有死馬當作活馬醫,不能強求。”
只等封含玉回來。
正談著,忽然頭頂一群烏壓壓的巨鳥飛過,遮天蔽日。
兩人不禁抬頭望著天空,直到群鳥飛離,才又澄澈起來。
易清嵐心想,這西南的怪奇動植物甚多,竟是在別處從未見過的種類。
“此種鳥名叫塵鴉。”花送夷開口道,“其奇特之處在於,春日則黑色褪下而換上白色,到了秋天,白去而黑又至。如此被毛黑白交替而生。”
“確實奇特。”易清嵐嘆道。
正說著,頭頂卻又蒙上一層陰影,竟是那群鳥又飛回來了,上空簌簌的拍翅膀聲一時不絕。
花送夷微微皺眉,“塵鴉往日每經我夜瓊宮,都繞路而行以示禮節,今日似是有些怪異。”
易清嵐抬頭看著天空,忽覺眼前一陣發暈。
“易小友,易小友?”
意識重新回籠時,只聽見花送夷連連喚她的聲音,難得帶上了些焦急。
塵鴉又飛走了,眼前是一片空闊。偶有幾隻鳥兒飛落在夜瓊宮的屋頂上,眼神灼灼往四周不停打量。
“我剛才……”
花送夷打斷她,“你剛才不知為何忽然倒了下去,看來你的身體情況,比我想象得更加不妙。”
易清嵐卻渾然未覺,“方才不知怎的忽然暈了一下,現在已經好了,除了有些乏力之外,倒沒有什麼不舒服。”
“不行,不能掉以輕心。”花送夷嚴肅起來,“你再隨我去小室之內,我為你檢視一番。”
易清嵐剛想婉拒,頭頂卻傳來異常嘹亮的一陣鷹鳴。隨即,一個黑色小點在視野中慢慢變大,越來越清晰,直至落到一旁的樹枝上。
一個人影從樹枝越下,急匆匆跑到眼前,風塵僕僕又面帶激動道,“易姑娘,你的病有救了!魔尊為你找來了治病的法子,讓我早來告訴你們!”
*
“補……心?”
“是啊。”一番解釋過後,玄青擦了擦頭上的汗,“說實在的,我也沒想到魔尊能想出這般的法子,實在太冒險了。不過也還真是湊巧,要不是從前發生了宣靈珠被盜的事,恐怕還不知道可以這樣……”
花送夷道,“魔尊竟然想讓你效仿山魈復活妖王的法子,用血蠱爐補心?這恐怕不是冒險,簡直像是開玩笑。”
“不是的!”玄青昂起脖子,“這些東西都是有理有據,不是憑空編造。何況,儘管山魈現在死了,可它之前確實是成功了。何況,這次魔尊把真正的燭龍骨帶來,又讓那凡人女孩兒去拿來妄神的角,可謂是萬事俱備!”
見花送夷沉默,玄青又道,“只是補心一事關係重大,確實得萬事小心。因此,還有勞花宮主用引魂牽吹奏一曲,為此事保駕護航,我在此先替魔尊謝過宮主!”
玄青身子靈巧,跪在地上就要行禮道謝。花送夷手一伸,托住了她俯下的身子,“我有說,我要同意了嗎?”
玄青傻眼,“可,可這是當今唯一的法子。”
花送夷轉向易清嵐,“易小友,你意下如何?此事若成,自然皆大歡喜,可若不成,只怕……”
只怕她的下場,不會比現在的山魈好上多少。
易清嵐沉吟道,“此事雖然冒險,卻也是最後的法子。索性我如今身體衰弱,治病已是迫在眉睫。只是……不知血蠱爐何時能夠啟用?”
花送夷道,“這好說,你若要用,明日晚上即可。”
玄青大聲道,“好!事不宜遲,明日晚上,一切都會就緒,承蒙花宮主助我們一臂之力!”
很快就到了深夜。
月光透入窗欞,灑在床側。易清嵐睡得不穩,翻身過來,只覺有柔光披在面上,不多時便睜開了眼。
原來方才她不過淺眠了一會兒,就醒了過來,眼下已然是全無睡意。
畢竟馬上就要經歷那樣的大事,是誰都很難睡個好覺的。
易清嵐索性披衣起來,靜靜坐在床側。
“誰!?”
外面忽然傳來不尋常的異響。易清嵐勐地抬頭,只見眼前已經立了一個人,把月光的清輝擋住了。
封含玉道,“是我。”
易清嵐緊繃的身體這才放鬆下來。她往後靠在床上,封含玉走過來,坐在她身邊。
“怎麼,太緊張了,睡不著?”
易清嵐一笑,算是預設。
“既然你睡不著,不如,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去了就知道了。”
清風徐徐吹過,月光清朗,雲層之上潔白如棉。
兩人乘風而行,沒過多久來到一處峽谷之內。落足之時,腳下草葉被踩出輕微的細響。
周邊暗了下來,隨著她們穿枝拂葉走動,四下卻慢慢多了許多星星點點的螢火。
易清嵐慢慢踩著草往前走,頭上忽然響起一點聲音,像是某種鳥類飛過。
她耳尖一動,抬頭看去。可惜樹影中黑乎乎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怎麼了?”
“沒什麼。”
一炷香過後,兩人駐足在一個黑色的高大隆起物前。
“到了。”封含玉手一揮,附近的螢火蟲都飛聚到那物之前,照亮了上面的字跡。
“歐陽華珍之墓又長生劍冢?”易清嵐讀出上面的字。
“不錯,這是鑄劍大師歐陽華珍的墓地,她死後,她生前鑄造的多把名劍,還有她往常鑄劍的劍爐,都同她葬在一起。”
說罷,封含玉上前幾步,手下輕輕劃出術勢,默唸咒決。不多時,這墓冢竟然靈光大盛,慢慢從中裂開一道縫隙,隨即訇然中開,周遭環境亦隨之劇變,彷彿進入了另一個天地。
易清嵐這才明白,這裡竟然隱藏著一個小型結界。
眼前視野煥然一新,只見一座巨大的鑄劍爐,其中的火焰沉寂已久,冷硬的表面泛著陳舊的氣味。周遭是各種鑄劍,磨劍的工具,看起來曾經被使用過不少年頭。
爐後正對她們的,是一把巨大的寶劍,最高處幾乎觸及劍爐頂上。
封含玉輕輕撫上旁邊掛滿的器械架,對易清嵐道,“我有一樣東西要送給你。”
說罷,從幹坤袋中取出一件物事,遞到易清嵐手中。
“這是……一把劍?”
易清嵐將那紋飾精美的劍柄拔出劍鞘,那本該是劍身的地方,卻是空的,她不由愣了一瞬。
封含玉臉上浮現出淡淡微笑,似乎為方才小小地逗弄了她一下而感到得意,“這裡是歐陽華珍大師生前的鑄劍爐,經高人施法儲存在這裡,被我無意中發現並破解進入之法。我想,你如今手無寸鐵,不如親自來鑄一把趁手的好劍。”
“沒有金鐵材料,如何鑄劍?”
“怎麼沒有?”封含玉道,“你先前不是有兩把劍麼?”
“你是說……”
易清嵐拿出幹坤袋,從裡面將兩把斷劍拿了出來。一柄漱心劍,是由蘇俊卿為她得來,她從小時起便慣用的,一柄白玉劍,是封含玉在鏡市特意買來送她的。
“這兩把劍都由極為難得的上好材料製成,又經你使用,浸潤靈氣,熔化後用來鑄劍,再合適不過了。”
“當年,歐陽華珍大師在此鑄出最後一把名劍‘還月樽’,待她力竭奄奄一息之時,自己也跳入了爐中,神識化為劍靈,從此永遠被困在這裡。傳說,若主人以與自身十分親密之物投入此爐鑄劍,劍上也會帶著些許主人的意識,從此合為一體,化為劍魂。只是一樣,歐陽大師從不留廢劍,因此在這爐中鑄劍,要麼得舉世名劍,要麼化為廢鐵,不容平庸之劍出世。是以天地人時,都不可或缺。”
話音剛落,她袖袍一揮,爐中頓時燃起熊熊烈火,將兩人的面龐映得微紅。待爐溫升高時,易清嵐將斷劍的劍身投入爐中,同時,她自己手上也升起一團火,往前送出。
有墟火加持,爐中的色澤頓時產生了變化。火焰勐然升高,裹挾著熱浪氣息拂面而來。
開爐,灼燒,淬火。
“用你的意識來控制它。這樣,劍才會帶上你的印記。”
在封含玉幫助之下,易清嵐操縱墟火淬鍊,那爐中原本折斷的形狀,慢慢熔成難以言明的一體,又過了許久許久,在火中慢慢成形。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