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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餘下二人盡皆沉默下來。花送夷話音剛落,面色微變,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方才話中有何蹊蹺。

“不錯,這正是我擔憂的。”易清嵐道,“蘇俊卿在淨雲宗中向來德高望重,頗受愛戴,是以門人很難對她起疑,就算宗門異樣壯大,不經事的弟子們興許也不過覺得,是長老們領導有方。是以我甚是擔心,若她們受到矇騙,仍盲目信從宿陽長老,只怕下場會如同天辰長老一般……”

封含玉打斷道,“若對自己有利之事,我們能想到的,她必然做得出來,只是時間早晚罷了。”

三人愈談,愈覺事態比想象中更為嚴峻。商議許久,總算盤算出一點計劃,如何對抗仙宗統領與異靈礦石終於有了一些眉目。

議事結束之後,易清嵐慢慢覺得頭有些昏沉,身體也一陣一陣地發軟。往前邁了一步,竟然踉蹌,差點往前栽倒。

封含玉眼疾手快,立刻雙手扶住她,緊張道,“怎麼了?”

易清嵐搖搖頭,想說自己沒事,眼前卻忽然一黑,天旋地轉,最終還是人事不省倒了下去。

等到再度有了意識,將醒未醒之時,她隱隱約約聽見床榻之側,封含玉在跟別人談話。

似乎是什麼“寶物”,什麼“條件”“再試一次”“冒險”,等等……

字眼不斷鑽進左耳朵,又從右耳朵飄出去。但她太累了,只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一般,再度沉睡了下去。

一覺醒來,正是天光大亮,晴日正好。易清嵐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只覺身體清爽了不少,也有力氣了許多。

回憶她這一長覺做過的夢,易清嵐大概明白過來自己睡著時經歷了什麼。連日來她以異靈礦石與墟火維持生命,而這兩方勢力互相有所對抗,亦有所倚仗。不知道哪一方偶然得佔上風,亦或是處於弱勢失了平衡,必會在她這個宿主身上討還回來。

不難猜想,她睡夢之時,定是封含玉和花送夷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讓這兩股勢力重新處於平衡的地位。

現如今……封含玉呢?

走出臥房,易清嵐又到夜瓊宮的正廳和後園裡走了一圈,卻始終沒看到封含玉的身影。

奇怪的是,鍾盈也不見了。她臥房裡被褥整齊,弓箭也不在房中。

“她們早走了。”花送夷冷不丁出現在一個轉角,裙襬飄逸,仍是如謫仙一般矜持冷清。

易清嵐轉身,“去哪兒了?”

“不知道。”花送夷淡淡的臉色添上一分關懷,“你的傷好些了麼?”

易清嵐不自覺低頭看向自己胸口,“似乎不像從前那樣疼痛了。可是……”她右手將自己左臂的袖子挽起,露出那塊堅硬的異靈礦石,“這裡,似乎也有所變化。”

花送夷的眉頭微微皺起,上前幾步仔細端詳。只見那塊異靈礦石的顏色發生了顯著的變化,剛開始來時還是淡淡的粉色,現在卻呈現出濃郁的血紅妖豔之色。

“不妙……”花送夷低語道,“你昏睡之時,我和魔尊全力令你體內的力量趨於平衡穩定,你的情況才暫時和緩。眼下看來,這東西已經吸收了不少你體內的血肉和能量。恐怕正因如此,你才會感覺傷口疼痛減弱,精神好轉。”

“我明白,”易清嵐沉重道,“這是個壞兆頭。”

花送夷搖頭,“別過度擔心,封含玉兩日前便匆匆離開夜瓊宮,又把鍾盈也一併帶走,想來是早已有所打算。”

“那麼……”易清嵐道,“宮主眼下又是為何事煩憂呢?”

花送夷眼下兩團明顯的烏青,顯然是幾夜難眠的後遺症。她搖頭嘆氣道,“當日你來時,那兩個意欲陷害你,卻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修士,於昨夜跑了。只不過眼下應當沒出西南境地,還在抓。”

原來是那師姐妹兩人。

自她們落網後,花送夷命夜瓊宮宮人徹底搜查,嚴加審問,這才知道,原來她們是淨雲宗新收的弟子,因資質不錯,前幾年才轉為內門弟子,供宗門驅策。

她們偷攜異靈礦石進入西南一事,背後確然是蘇俊卿暗中授意。

“若異靈礦石混入西南,不管是攀附於人族,還是俯身在妖族,精靈之上,被有心人利用,都將是一場難以擺脫的噩夢。”

易清嵐低頭沉思一會兒,忽然道,“宮主為何要苦苦追殺這兩人?不若放了她們回宗,讓她們把這裡的事向宗門一五一十稟報清楚。”

花送夷微愣,不由側目,“你說什麼?”

頓了一會兒,她又道,“你可知道,她早在幾百年前,便尤為嫉恨你和封含玉。現下你還活著的事若被蘇俊卿知道,必然成為她眼中釘肉中刺,恐怕是頭一個要剷除的物件。”

“不錯,我正是清楚這一點,因此,有些事情一定要透露給她知道。”易清嵐嘴角輕輕翹起,“包括我還活著,並且墟火能與異靈礦石互相作用,對她現下極為在意,甚至有可能相當極為苦惱的異靈礦石,有極大利用價值的事。”

第126章

淨雲宗藥廬之內, 紗帳之中有影子晃動,忽然響起一聲驚叫。

“嘶……好痛好痛!”柳逢春大叫起來。

“這點兒痛就受不了啦?”為她上藥的醫修淡淡道,“身為修士受點皮肉之苦, 算得了什麼?”

“你……”白未妍惱她話中帶刺,卻因對方為她二人醫治, 倒也不便發作。“我們兩個人好不容易歷經艱險才從西南逃出來, 那地方詭異得很, 折磨人的法子只怕是別處難有。”

“是嗎?那你們倆可真倒黴。”醫修不給她二人一點面子, 重重地將草藥按在她們傷口。

“怎麼了,為何這樣吵鬧?”一人影在外面輕聲問道。

醫修掀了紗帳出去, 聲音起了一點敬意, “見過方師姐。柳逢春、白未妍二人剛剛從西南境地歸來, 醫治時受不住疼, 便這樣大喊。”

“西南?”

“是,聽說是宿陽長老的派遣任務。”

“嗯。你們把這藥端好,這是特意為受傷修士們準備的。”

“是。那麼……那些修士的藥呢?”

“……也已經全數備好,同碧瑾燈放在一處。這幾日我忙得很, 只怕沒空像往日那般親自發放,你切勿看好,別讓他們妄動。”

“是, 請師姐放心。”

話音沉寂了一會兒,沒過多久,淨雲宗醫修廬內,又響起一聲接一聲的慘叫。待到她二人回宗後正式面稟宿陽長老之前, 又受了好一陣折磨。

蘇俊卿端坐在雨霽閣中, 四周一如既往門戶大敞, 風沁著清涼的水汽, 溫柔地湧進來。

柳白二人不是第一次來這裡,只是對於眼下的二人來說,這風中莫名攜著一份寒意。

“西南的人比我想象中行動還要快。”蘇俊卿聽完她二人夾帶著訴苦的任務稟報,一手輕輕託著下頜,似乎是在仔細思量。

半晌,她緩緩道,“我當初看中你們咒術資質,特意派往西南,即是任務,也是歷練。只是你們二人,比我想象中回來得也更早一些。”

柳白二人聞言,小心對視一眼,連忙跪倒在地,“弟子辦事不力,還請長老恕罪!”

蘇俊卿臉上卻仍是一派溫和笑容,慢慢地走到前面,過了半晌才道,“你們錯會了我的意思,哪裡就怪罪了?地上涼,快起來。”

柳白二人戰戰兢兢起身,只聽蘇俊卿又問道,“除了剛才所說,還有別的沒有?”

看著高高在上的長老近在眼前,柳逢春不禁心中戰慄,忽然想起什麼,“哦,對了,最初令我們計劃失敗的那個人,似乎是淨雲宗從前的易師姐,從前在宗門大比上見過的!”

“……一派胡言!”

蘇俊卿臉色從溫和轉怒,不過一瞬之間,她狠狠地一拍手邊的桌子,手下桌面頓時迸出數道裂紋,“她不是早就——”

柳白二人不知什麼觸怒了她,縮在原地不敢說話。

片刻過後,蘇俊卿平靜下來,“她不是早就被逐出魔界了嗎。”

“是,是啊。”白未妍道,“雖然我們沒有正面接觸過易師姐,可是容貌確實是一樣的,只是消瘦不少,身上穿得……看起來很是落魄潦倒。只因打鬥之時,她看起來十分虛弱,幾乎擋不住一招,我們當時才沒想到是她,後面才回想過來。”

“哦?還有呢?”

“還有……還有……”柳逢春拼命回憶著,“啊,是了,我們與她打鬥的時候,似乎看見她胳膊上,嵌著一塊異靈礦石。會……會不會,她是早有察覺,要阻攔我們的計劃?”

看不見的地方,蘇俊卿慢慢握緊了手,指甲把手掌掐得生疼。

“既然如此……”

她垂頭沉默了一番,飛快思索著眼下有可能的情形。易清嵐沒了心臟居然還活著,臂上又鑲著異靈礦石,也許是性命之危尚未解除才不得已如此。這時候,若好些,那麼便是按著這兩個小弟子所說,易清嵐命不久矣,封含玉她們無計可施,只能等著為她收屍;若壞些,說不準已想出法子續命,要和那花送夷聯起手來,籌謀著來如何對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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