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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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這是什麼地方?”
易清嵐試探著開口詢問。
早在她試圖掙脫鐵鏈的時候,女子們便冷眼在一旁看著。聽見她問話,有零星幾個人抬起頭,向她瞥來一眼。但除此之外,竟是無人接她的話茬。
看這些女子的模樣,似乎已經被囚禁在此地多時。
易清嵐並不氣餒,又繼續道,“我是從淨雲宗來的修道之人,若是你們肯告訴我被囚禁在此地的原委,興許我有辦法救你們出去。”
這回連抬頭看她的人都沒有了。
“別白費勁了。”不知過了多久,從旁邊角落處傳來一道幾乎細細的微不可聞的聲音。
“你是在對我說話?”易清嵐往那處看去。
只見一個瘦弱人影,揹著她坐在一旁,身上披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斗篷,寬大的兜帽遮住了她的頭臉。
易清嵐等了良久,也沒等來回音。
正以為她不會再出聲,卻又聽見那道聲音幽幽響起:
“不管你是誰,到了這兒就再也出不去啦。”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易清嵐問道。
那道聲音沒有理她,只是接著自言自語,“這都是命,是命……”
牢房中仍然一片沉默,沒人對這聲音做出反應,但易清嵐知道,每個人都聽見了。
興許,她們剛來的時候,也曾像易清嵐一樣,掙扎過,求救過。但被關得不見天日久了,人會逐漸喪失希望,到後面連話也不會多說一句。在她們看來,易清嵐的種種舉動不過是白費力氣。
易清嵐還要接著再問,牢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她立時警惕起來。沒想到牢房中的其他人聽見聲音,卻忽然提起了精神,紛紛往門口湧去。
不過多時,緊貼著地面一道縫隙敞開,一個很大的食盆被推了進來,接著又被鎖得嚴絲合縫。
食盆推入牢房的一瞬間,幾乎所有人都撲了上去,對著食盆內的食物你爭我搶,大快朵頤。易清嵐仔細一看,發現她們所吃的食物竟然十分豐盛,女子們大口嚼肉、吃菜,吃得滿嘴流油,看起來十分暢快。
唯有身邊那個瘦弱人影,仍蹲在地上一動不動。只等到別人都快將飯食吃盡了,才去撿些瓜果類的素菜,慢慢吃下。
易清嵐早已辟穀,無需飲食。因此她始終坐在原地一動不動,觀察之下才發現,地牢裡除了那個瘦弱女子,其他女人都吃得圓圓胖胖的。
“哎哎,這個怎麼不吃!?”忽然有一道長杆從牢房外頭伸進來,直戳在易清嵐背上。
易清嵐沒有想到,外頭還有人專門監視被關女子的飲食情況。其他人都吃飽喝足,唯有她一人未動,便成了看守眼中的釘子。
忽聽得外頭另一人的聲音傳來,“算了算了,這個是新來的。”
於是長杆便收了回去。
“不管了愛吃不吃!”門外的人叫道,“時辰要到了,抓緊點抓緊點!”
抓緊做什麼?
牢房一角,敞開一個小小的方正洞門,洞外伸進來一隻碗,碗上懸著一枚刀片。
離洞門最近的女子,吃得大腹便便躺在地上,這會兒看見洞開,便漫不經心起身,爬了過去。
“快點兒!”長杆又伸進來戳她。
易清嵐聽見女子不滿地嘟囔了幾句,卻極為麻利地在自己手上割開一道口子,鮮血沿著手臂流進碗中,直至鮮血流滿一碗才停下。放血後,女子狀若虛脫,往一邊歪倒。
女子還未來得及放下袖子的手腕上,橫著道道疤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精神點兒!一月就這一次,天天大魚大肉不是白養你們的!”門外的人看著一整碗鮮血,好像很是高興,用腳踢了踢那女人。接著把碗拿走,又換了一隻乾淨的碗上來。
就這樣,地牢中的一個又一個女人,割開手腕放血。
她看得心驚肉跳,這地牢真是殘忍古怪,將這麼多女人養在這裡,就是專門為了供血?不知幕後的人會是誰,在做什麼勾當。
下一個便輪到了那個瘦弱女孩。
易清嵐見她慢慢走上前去,擼起袖子,露出瘦弱的手臂,正要用刀片割上去。易清嵐手指微動,女孩兒手中的刀片咣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門外的人聽見異響,勐地一下站了起來,吼道:“怎麼連刀子都拿不穩?白吃飯了?”說著勐地對那女孩兒一踢,她身子一歪,臉正面磕在地上,半晌才爬起來。
“給我麻利點兒!”
易清嵐看得心頭火氣,悄悄踱到門邊,手上凝起靈力,打算將看守一舉擊潰。
手上凝火訣已經捏成,靈力匯聚,火意卻遲遲未曾發出。
那瘦弱女孩兒已經重新從地上爬起來,割開了手腕。
怎會如此!?
易清嵐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冷汗涔涔而下,腦中預想的火力攻擊竟沒有半點動靜。
凝火訣她曾用過不下千次,此術輕巧自然,易清嵐用得極為順手,彷彿就是天生為她打造的術法。師尊見她第一次使用,便忍不住誇她用得好。
怎麼回事!?她可是金丹期的火靈根,怎會使不出火焰?
難道又是山魈弄的手段?
瘦弱女子面前的鮮血淌了半碗,整個人已經氣若游絲。
易清嵐再度運起靈力,反覆嘗試數十次,卻仍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最後一次嘗試時,忽然丹田劇痛,好像要裂開一般。
有什麼東西,在丹田中劇烈翻湧滾動,一股是她的靈氣,一股是極度陌生的氣息。
“啊——”兩股氣息搏鬥之中,易清嵐難受至極,忍不住喊出聲來。
長杆不由分說立時朝她捅來,“你叫什麼叫!下一個就到你了!”
怎麼辦才好?
那瘦弱女子終於放完血,一動不動癱在地上,像是昏過去一樣。
易清嵐忍著難受,在長杆的催促下,慢慢挪到了洞門之處。
“快點兒吧!”看守不耐煩道。
易清嵐手中執著刀子,往手腕上移去,眼睛卻敏銳地往外看,牢牢鎖定看守的方位。
一共有兩名看守,均為男性,容易解決。
她又瞄了一眼,看守卻往她這邊迅速走來。
“怎麼還不放!?想挨杆子抽了?”看守惡狠狠威脅道。
“我不是故意的呀,”易清嵐佯裝可憐道,“你們過來看看,這刀子怎麼變鈍了?”
“嗯?真的嗎?”看守走到她近前蹲下身來,“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耍什麼花招,否則……”
易清嵐捏著刀片,正打算蓄力一擊,看守卻突然轉頭,起身往外走去。
“今天的血怎麼這麼慢?”來了一個新的看守,聲音遠遠傳過來。
易清嵐眉頭微皺。對付三人比起對付二人,勝算又少了幾分。
“別忙活了,”第三個看守的聲音近了些,“趕緊先送過去吧,那邊急著要呢。”
兩名看守連忙應下。
“你們還不知道?以後啊,這放血的活兒,恐怕沒得幹啦。”來人悠悠然地說。
“真的?”另兩名看守面上浮起驚訝之色。
“喲,你們一天到晚的看著牢裡,還沒聽說吶?”第三人坐了下來,笑嘻嘻地擺開腿一坐,“小道訊息,從上面來的。就說以後啊,咱再不用做這瑣碎事,專接大活兒啦。”
“什麼大活兒?快說道說道給咱們聽聽。”
那邊三個看守一邊討論得熱火朝天,一邊忙著把接下來的鮮血用桶迅速搬走。很快,牢門外便恢復了寂靜,洞門竟然也忘記關上。
易清嵐手上仍執著那刀片,用力將它捏成一條細細的形狀,捅進鐵鏈上的鎖眼。
搗鼓半天之後,鎖中傳來啪嗒一聲輕響,鐵鏈應聲而開。
易清嵐毫不遲疑,用同樣的方法解開了牢中所有女子的鎖,然後一腳踹上牢門。片刻間,沉重的鐵門轟然倒塌,砸出一聲巨響。
女人們都呆呆地看著,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快走啊!”易清嵐催促道,把她們一個一個地往外推。“趁他們沒回來!”
女人們才如夢方醒,意識到自己被困不知多久,沒想到忽然重獲得自由,紛紛勐地往外衝。
那個瘦弱女子則是等別人都走了,前看後看,左看右看,確定外面沒人,這才慢慢捱到門邊,才像一隻耗子一般,倏地熘了出去。
剩下還有三三兩兩的人,看到門開了也不走,繼續躺在牢中睡覺。
易清嵐好說歹說,勉強將她們推到牢門口,無計可施,這才自己跑出去。
也許對這些人來說,吃飽飯比什麼都重要,包括自由。
沿著暗道出去後,易清嵐才發現這裡是一處非常普通的民宅,表面上與別的住處沒有絲毫異樣。令人訝異的是,這裡並不偏僻,恰恰處在城中地帶。街邊人來人往,看起來很是繁華。
竟然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在城中做這種勾當?
易清嵐皺起眉頭,回憶起剛才看守口中所說的“大活兒”,料想定然不是什麼好事,這批女子僥倖得救,以後興許又有別人要遭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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