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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客常揮了揮手,僕役便謙恭退下。

崔客常溫和道,“姑娘來我這紅塵醫館,是身體哪裡不適?”

易清嵐還在思索,是否要將自己的身體狀況如實說出。崔客常見她猶豫,便不再追問,只示意她將手放到桌上的脈枕上。

易清嵐照做。隔著一層絲絹,崔客常二指觸著她的脈搏,眉頭微微凝起。

片刻過後,崔客常收回手,“姑娘乃是修行之人,如今體內卻有一正一邪兩種力量,如左右互搏,片刻不得安寧,若遲遲不理,只怕最終將損傷己身。”

“你……你竟診得出來!?”易清嵐睜大了眼睛。

崔客常一笑,“姑娘見笑了,雖然我只是個凡夫俗子,但行醫這麼多年,什麼樣的人也都見過一些,是以診得出來。”

“剛才我觀你體內,靈氣充沛尚有盈餘,然而一股邪火作祟,侵襲靈力,很是危險,恐怕要早做準備啊。”

邪火?難道是……

易清嵐憶起當時在木隱山中,墟火圍困她的時候。當時她神志不太清醒,只記得墟火熊熊燃燒,像是要和她融為一體。

難道,這所謂的邪火,就是墟火?

易清嵐問道,“敢問崔大夫,可有什麼法子祛除這邪火?”

崔客常無奈一笑,“在下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並無根除邪火的方法。只有一樣,”他起身,從一旁的櫃子之中取出一隻小盒,敞開在易清嵐面前,裡面是幾枚硃紅的丹藥。“這是我家傳秘方所制的丹藥,有清心去火,扶正祛邪之效。若邪火糾纏發作之時,姑娘可服下此丸,效果立竿見影。”

易清嵐好奇地取出一枚,只見丹藥顏色鮮豔如血,十分精緻,便問,“此丸是以何藥製成?”

“姑娘,這是我家傳絕學秘藥,恕在下不便透露。”

“多謝,”易清嵐道,“那請問此藥價值幾何?”

崔客常一笑,“目梔國乃是小國,並無仙宗門派,我甚少在此地見到修行之人。我與姑娘有緣,便不收診金藥費。只是請姑娘答應我一件事。”

“哦?何事?”易清嵐揚了揚眉毛。

“很簡單,”崔客常上半身微微前傾,神色透露出一絲興趣,“我從未見過姑娘的病症,因此想要觀察研究一番。等姑娘服下此藥,詳細記下藥效,待我回頭加以改進。若是藥吃完了,再來拿一盒新的便是。”

易清嵐手中執著藥盒,正要回答,忽然聽見角落幽幽一聲響起:

“既免了排隊,又不收診費,可不是無事獻殷勤,另有圖謀?”

好熟悉的聲音。易清嵐心中一動,還未回頭,便聽得身旁響動。一把椅子自行從遠處滑了過來,與易清嵐所坐的並排擺放。兩把椅子一碰,發出一聲脆響。

來人不見行跡,一揮袖袍飄然坐到椅子之上。

“是叫……崔大夫?”封含玉面目清冷,又帶著微微的諷刺之色。

“給我也把一把脈,如何?”

第16章

面對這孤傲冷然的不速之客,崔客常尚未回過神來。

方才在這屋子裡,明明只有他和那位易姓的修道女子,怎麼會忽然莫名其妙多出一個人?竟像是憑空出現似的。

瞧那黑衣女子的模樣,嘴上雖說要自己“為她把脈”,卻好整以暇待在原地,雙手更是籠在袖中動也不動。不像是來問診,倒像是來尋釁滋事的一般。

崔客常仔細觀察之下,看到那位易姑娘的臉色,兩人像是認識。難道……這個黑衣女子,也同為修道之人?

想到這個份上,崔客常又感到一絲振奮,從容維持起一副笑臉,“這位貴客,也是來看病問診的嗎?”

“那是自然。”封含玉輕笑一聲,“只是不知道你這號稱六十年醫齡的老人家,眼睛花了沒有,耳朵聾了不曾,要是行醫之時不慎眼花手抖,落下針線在肚腸裡,那病人可該如何是好?”

一邊的僕役奉上茶水,聽見此話忍不住說道:“我們崔大夫行醫那麼多年,醫術即便不算天下第一,也是妙手回春藥到病除,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豈是你能隨意揣測汙衊的!?”

“生死人,肉白骨?”封含玉嘴角微微翹起,這句話從她口中說來,只覺分外不屑。

僕役還要再說,崔客常一揮手,令其退下。

崔客常的笑容溫和依舊,“姑娘可是不信我說的?不妨看看這裡。”他手一指,只見牆上掛著一排裱起來的大字,上題“醫術如神”“妙手回春”“萬世醫表”云云。

“我們紅塵醫館,在本國也有幾百年的歷史了。”崔客常道,“不誇張地說,傳到了我這一代,才發揚光大。姑娘可瞧見外面排隊的人了?”

“每到月圓之時,陰氣極盛,正是女子養護容顏的好時機。是以在這一日,我便專門接診有條件的姑娘們,用我家族傳承百代的秘方加以改良,令她們得以維持青春美貌。”

“本國女子以青春為美,但人食五穀雜糧,怎能不生病衰老?唯有來到紅塵醫館的病人,才能永葆青春。如若不信,我便是最好的例證。”

“能做到這個地步,不說起死回生,但藥到病除,有求必應,可謂綽綽有餘。”

崔客常說這話時抬頭挺胸,顯然對自己的醫術和容貌十分自信。

封含玉正要再辯,易清嵐忽然出聲,“好啦,我今日本是好好地來看大夫,你又來鬧些什麼?”

封含玉冷不丁被她一嗆,倒愣了一愣。易清嵐趁著她沒出聲這會兒,已經將那裝著丹藥的盒子收入袖中,“多謝崔大夫費心為我診治,你的要求不難,我一定做到。”

“姑娘客氣了,”崔客常看上去極為欣喜,正像是熱愛鑽研之人得到了極大滿足,“有姑娘一諾,我著手研製的新方想必指日可待了。”又笑容滿面轉向另一位,“這位姑娘可是還有養護面容的需求?是否需要我為你把脈看診?”

封含玉對他毫不理睬,只向易清嵐微微蹙眉道,“要這東西作甚?你又不是小孩子,怎麼對一個素不相識之人便這般信任?”

易清嵐看上去十分冷靜,“我身上邪火入侵,尋常大夫很難醫治,只有崔大夫好心相助,還慷慨給出他秘方所制的藥,這般誠懇大度,叫我怎能不信?就算這藥不起作用,試一試又何妨?”

封含玉不解,只淡淡道,“你喜歡當別人試藥的藥罐子?那便隨你吧。”

告別崔客常後,二人來到醫館大堂,易清嵐看見綠萼坐在一旁,正接受一位大夫的診治。

綠萼看見她出來,興奮地衝她打招唿,“怎麼樣怎麼樣?崔大夫醫術很高,他可是不輕易見尋常病人的,你的傷好些了嗎?”

“好多了。”易清嵐向她點頭道。可綠萼已經轉過頭去,又興奮地問著大夫什麼,連易清嵐跟她道別都沒聽見。

“罷了。”易清嵐衝她的背影擺擺手,無奈一笑。

出了醫館大門,易清嵐和封含玉並排走在街上。

“你呀,這脾氣可是發夠了?”封含玉開口。

“我?我有什麼脾氣可發?”易清嵐兀自看著眼前的路,“說到底我們也不過只有幾面之緣,封大小姐雲遊四方,神龍見首不見尾,哪裡都來去自如,你的行跡,怎會是我這個普普通通的路人可知道的?”

“哼,”封含玉輕笑,“幾日不見,你也學會言語拿捏我了。”

“豈敢豈敢,”易清嵐臉上不禁露出笑容,“你這麼厲害,連聖手的祖傳秘方都不放在眼裡,我怎敢拿捏你?只怕還得求你別嫌棄我見識短淺呢。”

“我哪裡嫌棄你了?”封含玉道,“那大夫區區凡人,怎可為修道之人看診?他的藥你也別吃。”

“不吃藥,病怎麼會好?”

“不吃他的藥,病就不會好麼?”封含玉笑道,“才幾日不見,你便將我忘了?”

“你?難不成你還會治病?”易清嵐奇道。

“自然不會。”封含玉斷然否認,“只是你忘了,我行走四方,見識倒比那所謂青春不老的凡人多些。我曾告訴過你,你體內是墟火作祟,並非普通病症,你竟沒想過,我能幫你?總不會寧肯信一個滿口胡言的凡人,卻不信我?”

“封大小姐,你還真是無所不能。可上次你離開的時候,也沒提過你要幫我啊?”

封含玉一時語塞,只得道,“罷了,上次不告而別,是我的不是,我向你賠禮道歉?這可得了?”

易清嵐笑道,“好說好說。”

“你體內靈氣與墟火交織,想必已經出現過靈力失控之兆。”封含玉道,“若不及時干預,會很嚴重。”

“哦?會嚴重到什麼地步?”易清嵐玩笑道,“你該不會要告訴我,上一個你見過被墟火圍困的人,已經……”說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你!”封含玉神情突變。

易清嵐見她眉頭緊鎖,心知這玩笑開得有些過了,便老實道,“你別放在心上,我不過隨口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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