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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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清嵐聽聞立時道,“這劍是給我買的,怎麼能讓她付錢?”說罷便去摸裝有靈石的幹坤袋,一摸之下空空如也,心道糟糕,竟然沒有帶在身上。
那邊封含玉早已取出一些錢幣,交到白素煙手中。易清嵐見那些錢幣形狀奇異,黑沉似鐵,是從未見過的樣式。
白素煙接過錢一掂,笑道,“還是老顧客出手大方。”
出了武器鋪,易清嵐問道,“你方才給她的是什麼錢,價值幾兩?我怎麼從未見過?”
封含玉道,“那錢名喚銖貝,不是人間通用的貨幣。你現下不用急著還錢,日後需要時我自會讓你還的。”
挑了寶劍,封含玉又帶她去別處轉悠,買了一大堆東西,不是法器,就是奇形怪狀的靈藥,甚至還有服裝首飾,日常用品。路過一間藥鋪,又要了十枚附靈丸,出手之闊綽,令易清嵐大開眼界。
易清嵐跟著她逛來逛去,不禁開口問道,“你買的這些,我們等下都用得上?”
封含玉漫不經心道,“怎會?迎敵自然要輕裝上陣。”
“你不是說,等會兒有山魈的重要情報需要你我二人打探?怎麼這會兒又在逛街採買?”
封含玉輕笑道,“彆著急,子時未到,那處的出口還未開呢。我幾年都不見得來一次鏡市,這些暫時用不上的,且放在你的幹坤袋裡幫我裝著。”
說話間路過一個攤子,只見那攤子上五光十色,佈滿了各式各樣奇異的小玩意兒,還有幾十個五光十色的籠子,裡面天上飛的,地上走的,什麼模樣的靈獸和妖獸都有。有幾個毛茸茸的,呆頭呆腦,瞧著分外可愛。
易清嵐不由得被吸引得停住了腳步。
“老闆,這隻靈鼠多少錢?”她指著其中一隻籠子。
老闆看上去像是個凡人,笑得眼睛眯起褶子,“客官您眼光真好!這寶福鼠又可愛,又能當靈寵協助,確實是個好玩意兒!不知道您是要付哪種貨幣?銀子,靈石還是銖貝?”
“我……”易清嵐想起自己身上沒錢。
那老闆見她口袋裡掏不出什麼東西,臉色一變,“沒帶錢?來鏡市不帶錢還想買東西?”
話音未落,忽然見前方黑壓壓一片陰影,一個黑衣女子走上前來,表情冷峻,耳朵上還綴著一枚銀色鳶徽。
老闆眼珠子滴熘熘地轉了一轉,忽的想起傳聞中一個與這女子面目十分相近的人物,不由心下一涼,看看封含玉的眼色和裝束,連忙賠笑道,“這麼個小玩意兒,不值多少錢,送給客官罷了。”說著就要將籠子放在易清嵐手中。
封含玉只道,“時辰快到了,我們快些。”
忽聽得極遠處傳來一陣低沉悠遠的鼓聲,如漣漪般擴散開來,氣勢恢弘地將鏡市籠在其中。
鼓聲響了九下,封含玉面帶微笑,眼神中閃過一抹即將面臨挑戰的興奮之色,“這不就來了。”
第18章
“鼓聲為九,往南走數第九座牌匾,進去後找南向第九面鏡子就是了。”封含玉道。
易清嵐將白得來的寶福鼠裝進袖中,與她一同走去,看沿途的景象十分陌生,奇道,“剛才我們不是來過這裡?”
“是,”封含玉道,“子時已至,這鏡市的景象會翻轉過來。子時一過,才能恢復原狀。”
以鏡子為入口,設在鏡市這樣一個特殊所在之中,真是隱秘玄乎之極。
兩人走到鏡子之前,仍依照原先的法門,將鮮血繪成特定圖形,進入了鏡中。
重新睜眼過後,易清嵐發現自己處在一座明晃晃白耀耀,如水晶一般高大殿堂的入口,前面是一道重門,上了九道門栓,門前立著一個帶著蟾蜍面具的侍者,他右手下伏著一隻很大的金蟾,眼珠不時左右滾動,嘴巴大張著。
侍者伸出一隻手將兩人攔在門外,道,“兩位貴客,入場需先行墊付一千銖貝。”
“一千?”聽來便不像是小數目。可封含玉眼睛眨也不眨,隨手掏出一塊金子,扔進了金蟾口中。
金蟾吧唧一口將金子吞入腹中,極為享受地眯上了眼睛。
“貴客,請進。”侍者雙手一展,重門應聲而開。
易清嵐上前幾步,越過重門,裡面的視野陡然開闊。廳中不見燈火,卻比白日更為明亮輝煌,正中央有一座高臺,四周以屏風圍住,看起來神秘莫測。高臺四周又環繞著眾多客座,以天干地支為序,排作六十位,客座之間以屏風隔開,能將高臺之上的景色看得清清楚楚。
侍者將封含玉和易清嵐引至“乙酉”客座當中,茶水點心已經備好,侍者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這廳堂實在太大,又因為屏風的緣故,周圍的賓客,都全然看不清楚。易清嵐只能透過屏風的投影,來判斷一旁的座中是否有人。
此處氣息混亂,易清嵐仔細辨認之間,發覺這裡正如鏡市一般,賓客混雜,不明來路。
“賣了一路的關子,這會兒總該告訴我,這到底是什麼地方了吧?”易清嵐轉向封含玉。
那女人悠然從容地呷了一口茶水,似笑非笑道,“如此隱秘的所在,又設下如此排場,自然是銷金買樂的好地方。白日你去的紅塵醫館,說不定也是和這家同出一源呢。”
“跟紅塵醫館有什麼關係?”這裡看起來確實是個集會享樂之所,但能與醫館沾上什麼聯絡?
易清嵐正欲再問,忽然看見高臺之上的屏風已經團團撤下,露出正中央的情形來。
“好戲要開場了。”
那高臺上不知設了什麼機關,內裡中空,從底下慢慢升上來一座臺子,直到與高臺平齊。易清嵐定睛一看,那升上來的臺子上,立著幾名身形曼妙的女子,服飾妝容華麗,手中均環抱著琵琶和琴一類的樂器,但都遮著面紗。
“故弄玄虛。”封含玉冷哼一聲。
鼓聲一敲,女子們便依次開始歌唱演奏。雖然身姿曼妙,形態優美,但歌女的歌聲平平無奇,易清嵐直聽得昏昏欲睡。
忽然,場中傳來“錚”的一聲,易清嵐被嚇得一激靈。高臺上演奏立時停止,出現一個帶著蟾蜍面具的侍者,將第一位演奏的女子推到眾人面前顯眼的地方,任人挑選。
很快,某處屏風內便傳來“錚”的一聲迴響,除此之外,再無聲音。侍者等了片刻道:“甲女,庚午座貴客得。”接著便遣被挑中的甲女摘下面紗,將面目展現在所有賓客面前。
易清嵐張大眼睛等著看,等女子露出容顏之後,卻大為驚詫。
只見那面紗下的女子,眼睛如兩顆黑豆大小,鼻孔既塌且露,嘴唇外翻,面色黑一塊白一塊,活像是臉上煳著泥巴,又在日頭下曬過幾遭。
竟然是個十足十的醜陋女子。
甲女退下高臺,身形隱沒在一旁隱蔽的昏暗小門之中。
侍者差人手持一個木質托盤,送到庚午座賓客手中,易清嵐遠遠瞧著,托盤裡放著的像是幾柄扇子。
原本,易清嵐見那些賓客花大價錢入場,竟是為了購買女人,她心中自然覺得這行為十分不齒,若不是為了正經事,估計立時便要走人,但這會兒卻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他們買這些醜女來做什麼?
封含玉看她的臉色,輕聲道,“你心中想得沒錯,這地方,就是買賣人口的場所。”
“從前,目梔國的女子,大都生來便貌若無鹽。但此地卻愛美成風,女子以青春貌美為佳,男子卻截然相反,崇尚老成。”
“可突然有一日,目梔國卻不知怎的忽然翻身揚名,成了盛產美女之地。從這裡出來的女子,不僅個個都美貌萬分,且若維持得當,即便是年齡過百即將入土的老婦,都能青春如二八少女。”
“目梔國一介小國,既無土地,又無礦脈資源,便做起了這橫跨三界的生意,時間一長,買賣女子竟成了本國一樁有名的地下產業。”
“如此說來,這被買的女子應是貧苦至極,到了難以生存的地步。否則,怎能任由自己像物品一樣被買來賣去?”易清嵐問。
說話間,只聽得又有一位女子被買下,賣主看起來是個足有四五十歲的男人,卻打扮得油頭粉面,花枝招展。
轉手任人,身不由己,易清嵐細想此事,只覺尤為可憐可嘆。
“你這麼想,別人卻不一定。”封含玉道,“有些人生來命苦,反倒會把這看做改變命運的機會。”
“而且,此地為了招徠顧客,還特意製造噱頭,”封含玉眼神一斜,示意她看那侍者,“你瞧,那托盤中的扇子,上面繪的多半是不同的美貌女子容顏,令買人的賓客得以挑選,將那醜女變成什麼模樣。”
“當真?那豈不是有將人改頭換面之能?”易清嵐驚詫道,“可這事,當真是凡人能做到的?”
“凡人?”封含玉冷笑著搖了搖頭,“哪有那麼大能耐?多半是借用了什麼罕見的法器靈物一類。”
易清嵐細細思索,“難道你認為這事,跟山魈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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