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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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便一節一節摸著她的臉廓,將那圓形的麵皮輕輕貼到易清嵐的臉上,直至嚴絲合縫。
易清嵐只覺得臉上癢癢的,臉上的觸感好像牽動了她的心臟,心情也變得微妙極了。
她對著鏡子一瞧,只見鏡中的人還是一個妙齡少女,一雙秀眉如煙,眼神波光流轉,卻與她原來的模樣完全不同。
“這……是易容術?”
封含玉看著易清嵐驚訝的表情,輕笑道,“不錯,這面具是以鮫人的皮膚做成。怎麼,難道你以為是人皮?”
易清嵐笑道,“這面具如此精妙,和真人的臉一般無二。”
說罷,封含玉又為自己換上,易清嵐轉頭看她,只見面前的人也換了一個,不知怎的身材豐腴了一些,皮膚光滑依舊,卻透出一股成熟嫵媚的風情。
二人踏著朝陽,沿著熟悉的道路來到了紅塵醫館。
在前面迎賓的仍是那個笑眯眯的雜役,他見到二人的打扮,眼中活像是鑲上了一對星星,殷勤迎上前來。
不等他開口,封含玉便道,“早就聽說此地崔大夫妙手回春,對疑難雜症很是有些心得。聽聞上次他為小女問診,這便特地帶她來答謝,順帶再買些藥回去。”
女兒?易清嵐不禁抬頭看了一眼封含玉,只見她面色從容無波,好像很是適應新捏造的身份。
“這……”雜役本來是十分的笑容,卻忽然低沉了臉色,“二位有所不知,崔大夫近日得了病,正在休息養病呢,恐怕無法接見二位貴賓了。”
易清嵐和封含玉對視一眼。易清嵐道,“怎麼崔大夫如此高超的醫術,還會生病?”
“二位有所不知,”雜役甚是冷靜,“崔大夫平日本極為注重保養身子,可是他年事已高,平時又極為操勞醫館大小雜事,是以偶然經了風寒,目下已在著重喝藥休息,想必不日便能重新出關就診。”
那雜役臉色一派平靜自如,倒叫易清嵐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
封含玉半笑不笑地道,“那你便託一個普通大夫給我們吧。”
二人在雜役的帶領下,進入了醫館大堂。雜役將他們二人領到一個僻靜的小屋裡,笑道,“二位貴客,請稍等一等,年大夫這就來了。”於是便退下。
二人等了半日,易清嵐坐在那裡,不禁悄悄將頭側向封含玉,“你說的這法子,真的可行?”她低頭打量著二人的裝扮,略帶不滿道,“非要裝扮成什麼母女……你又不比我大多少。”
封含玉聞聲微微瞪了她一眼,“那又怎樣,不都是為了你我的計劃?況且,你怎知我不……”
她及時截住話頭,隨即皺眉道,“這姓崔的,還真是個縮頭烏龜。經昨夜一鬧,我想他應當是已經有所忌憚,”
“昨夜你當真看到,崔大夫在那處密謀?”易清嵐臉上泛起猜疑的神色,覺得十分古怪,“難道崔大夫就是那條妖龍?”
“不,他只是一介凡人。”封含玉道,“這醫館經營的產業十分古怪,一定是借用了什麼法寶靈物,依我看,那妖龍身上,就暗藏著山魈想要的東西。”她眼神灼灼,“據我對山魈的瞭解,它此時定然藏在暗中,伺機而動。我們一定要在他之前破局,絕不能令他得逞。”
“你不是想要救你師妹麼?”封含玉道,“此時最快的法子,便是找到與之直接相關的人,再順著藤條摸下去。”
“是,你說得不錯。”易清嵐道,“可現在我們見不到崔大夫,線索已經斷了,又該如何是好?”
話音剛落,門口的簾子便被掀開。門口的人一往裡看,見屋裡有人便道:“對不起!我們走錯了。”
然而易清嵐一見那人影,便覺得分外熟悉,簾子尚未放下,她迅速上前,抓住了那人的手臂,仔細端詳道:“綠萼?”
酒樓的一處雅座當中,綠萼好奇地摸了摸易清嵐的臉,道,“女俠,我原本還想呢,你長得那麼好看,哪裡需要真的看大夫呀?沒想到你去見了大夫之後,竟然變得……”她微微歪著頭,“別有一番風味!”
易清嵐哭笑不得,又不便直言,只得順著說下去,“多謝,你現在也很美。”
易清嵐此話不假。方才見到綠萼之時,她險些沒認出來,聽見聲音才靈機一動地辨認出來。
從綠萼臉上,雖然還能隱約辨認得出從前輪廓的影子,但是如今她皮膚白皙飽滿,眼眸晶亮有神,就連頭髮也猶如重回孃胎裡鍛造了一番,一夜之間猶如活生生換了一個人。易清嵐也不由得盯著打量了好幾眼。
綠萼聽見後,得意一笑,“我就說吧,那紅塵醫館的大夫可神奇了。”
“那大夫是怎麼為你重塑容貌的?是否能對我們說一說?”封含玉問。
綠萼腦袋一歪,回憶道,“我只記得當時,趙大夫在我手上紮了一針,隨後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只記得睡夢中暖洋洋的。醒來後我便成了這樣!”回憶起第一次從鏡中看見自己驚豔變化的時刻,她猶自興奮。
易清嵐不禁與封含玉對視一眼,眼中均是瞭然的神色。
原來,對於被改頭換面的女子而言,這過程不痛不癢,是她們全然不知情的。也難怪紅塵醫館的生意做了這麼多年,竟然沒有一人揭破。
“抱歉,我來遲了。”正說著,忽然門開了,坐在屋中的三人幾乎同時抬頭往門口看去。
來人優雅邁著四方步,左腳先踏進門,露出一隻錦繡緞錦的鞋子。她手上轉著一隻翠綠的扳指,身上服飾著色低調卻貴氣無方,面容光滑保養得極好,和藹笑著的時候,眼下卻分明顯出幾道紋路。
原來是個四五十歲的貴婦人。
綠萼一見她進來,便親親熱熱地起身迎接,挽住她一隻手掌,半是撒嬌半是嗔怪道,“你怎麼才來?”
那婦人卻輕輕把她的手掌一鬆,“客人當前,怎麼如此無禮?”
綠萼一撇嘴,卻忍不住又揚起嘴角,重新挽起上她的手,“她們是我的朋友,這一位還救過我的命呢!”
“好,先坐吧。”那婦人半路姍姍來遲,卻像是這裡的主人一般坐下了,“你們二位不要介意,綠萼這姑娘,人是很好的,只是性子有時候急了些。”說著,溫柔朝綠萼拋去一眼。
綠萼也正在一邊笑盈盈地看她,兩人竟然就這般靜靜對視了片刻。
易清嵐略感尷尬,出聲打破這平靜,“敢問閣下如何稱唿?”
不等婦人開口,綠萼便搶著道,“她姓阮,是我們這兒有名的珠玉行的掌櫃。你們喚她阮夫人便好。”介紹之時,神情看起來十分自豪。
易清嵐便稱一聲“阮夫人”,那婦人衝她點頭微笑,道,“你手上的這枚寶石,看起來成色極好。”
易清嵐低頭看去,原來是封含玉昨夜綁在自己手腕上的天通祀寶,心想這可碰見封含玉的同好了,便客氣謙讓一番。
“這位是?”婦人面露詢問之色,看向封含玉。
“噢,她呀,她姓封,是我的……”易清嵐舌頭抵著牙齒,猶豫半日,竟是怎麼也無法將“孃親”兩個字說出口。
“她是我女兒,姓易。”封含玉露出一個客氣的微笑,“我是……”
“是我乾孃!”易清嵐道,藏在桌椅下的手忍不住抓了一把封含玉的大腿。
阮夫人將她二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見那封含玉氣派不凡,她活到這個歲數,焉能不明白這二人實際的關係,臉上露出一副瞭然的神色。
沒想到,這兩個人的關係竟然同她和綠萼如出一轍。
易清嵐見阮夫人向她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眼,尷尬得幾乎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第22章
“請問您和綠萼是怎樣結識的?”易清嵐忍不住問。
“這……”
阮夫人還未開口, 綠萼便快言快語道,“她呀,原本是我孃的好友, 從前跟我娘很熟,常常一起來往的。後來阮娘搬到了渡良城, 我娘又在幾年後病故, 自此便斷了聯絡。這幾年來, 阮娘一直都在尋找我的下落, 正好前幾日,有一個雙方都認識的人牽上了線, 她這才找到了我。”
原來如此。易清嵐心道, 看來, 這阮夫人就是當夜將綠萼買下的人。還編出一套謊言, 不知怎的令綠萼信服得很。
可看綠萼的模樣,明明是歡欣喜悅之極,倒不好直接揭破了。
阮夫人在綠萼的坦白下,面色倒是十分從容, 臉上笑意盈盈,“你呀,一張嘴把我們的家事都抖漏出去了。”
“酥巧齋的糕點做得很好, 我記得,你是很愛吃這些點心的。”阮夫人對綠萼道,“你去買些來吧,順道令貴客也嚐個鮮。”
“好嘞!”綠萼像一隻活潑的雀兒, 從座上飛了起來。她笑眯眯地伸出一隻手, 直到阮夫人拿出一隻錢包, 遞給了她, 便要轉身出門。
“等等,”阮夫人又道,又取出一隻看起來頗有分量的荷包,“你將這些拿去,路上看見什麼喜歡的就自己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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