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易清嵐臉色蒼白，仍衝她勉力一笑，封含玉不在言語上耽誤時間，立時取出一枚附靈丸喂她服下，又拿出法器替她療傷。這法器色澤鮮豔透紅，形似一顆貓眼石，正是上回易清嵐在木隱村見過的那個。

封含玉將它拈在食指與無名指之間，用力向易清嵐小腹一探。這一下，易清嵐感覺痛楚從丹田一點狠狠蔓延開來，連著四肢一起疼得發麻。

然而不過多時，這痛便慢慢轉為一種火燒般的灼熱感，從那法器處，傳出源源不斷的熱量，侵入她的體內，甚至慢慢將二人身上的衣服也烘乾了。

易清嵐十分鮮明清晰地感覺到，她的丹田中有兩種氣息在互相鬥爭。一股是清冽舒適的道家靈力，原本佔據了她的身體，此時卻正與一股邪火打得難解難分，並且在敵方強硬的攻勢之下，慢慢產生退敗之意。隨著敵方力量越來越強，氣勢越來越旺，靈力被逼得步步後退，眼看就要潰不成軍，被迫讓出地盤。

然而隨著法器的介入，靈力好似得了十分助力，忽然間洶湧澎湃，聲勢勐漲，原本被敵方壓著狠命攻打，一下子竟然扭轉了潰敗的局面。

易清嵐緊鎖的眉頭，慢慢舒緩了下來。

跟著封含玉的引導，她體內靈力慢慢流轉自如，經過每一處大小筋脈，好像渾身泡進滋養的溫泉，連骨縫裡都舒坦萬分。

半個時辰過去，封含玉撤了法器。易清嵐之前如墜地獄般的疼痛已經完全消失，整個人如從一場美夢中醒來，恍若新生。

她抬起胳膊，伸伸手指，只覺身上無一處筋骨不舒坦有力，眼睛和頭腦都比從前更加清明透徹。

微一試探，易清嵐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境界竟然又有了突破的跡象，隱隱向著金丹後期進發。

難道……

易清嵐勐然抬頭看向封含玉，才發現她正默默盯著自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片刻後封含玉又自顧自搖了搖頭。

她道，“你是否現下覺得，自己境界有所突破？”

“不錯，”易清嵐驚喜道，“我原本是金丹中期的修為，現在卻感覺，已經接近金丹後期。”

封含玉點頭道，“那便對了。這些日子，墟火潛伏在你體內，雖然你不覺得，但你體內靈力暗中與它暗中持續對抗。俗話說，遇強則強。墟火強勁無比，想將你體內地盤盡數攻佔，靈力與之相持不下，每回較量如同搏命，自然也在迅速變強。”

“這次，我借法器幫你壓制墟火，好比靈力終於打了勝仗，你的境界才會有所提升。”

“原來如此。”易清嵐若有所悟，心下更為高興，“沒想到被這墟火折磨了許久，反倒因禍得福？那我突破境界，豈不是指日可待？”

封含玉卻說，“墟火極為厲害，哪裡那麼容易就壓制住了？我一次僅能為你壓制幾分，墟火還在你體內，並沒有根除。你不要得意太早，後面恐怕還會發作。”

易清嵐剛剛由於實力提升而振奮的心情，一下子矮了半截，“這麼說，我還是會靈力失控？那可如何是好？”不過很快又高興起來，心想，這墟火雖然霸道，可它還能繼續助我提升靈力，也不算徹頭徹尾的壞事。

“你不用太過憂心，我看你體內情形，約莫再過兩次，就能徹底去除墟火。”

易清嵐這才放下心來，抬頭看去，才發現不知為何，封含玉從剛才起，便一直盯著她瞧。

易清嵐莫名有些臉熱，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是有什麼東西麼？”

封含玉手指微動，好像想碰一碰她，卻垂下眼，“不是。只是見你剛才這樣子，忽然想起了一位故人。”

“哦？是那位同我一樣，也受墟火折磨的人？”易清嵐問。

封含玉一哂，“你記性倒好。”

易清嵐見她忽的笑容一綻，平時淡漠俊美的面容上，此時竟呈現出難得的柔美之色，不禁心中一動，便溫聲答道，“是呀，你曾經說起過那個人的，同我一樣，受墟火之害。若是我有幸見著他，可算是惺惺相惜了。”

“見她？”封含玉眼中多了些許微妙複雜之意，落寞道，“她已經死了。”

“什麼？”易清嵐驚訝道，“難道是因墟火而死？”

“不，”封含玉道，“她戰勝了墟火，卻因別人而死。”

原來如此。易清嵐心知她對那人甚是在意，說不定是多年至交好友，那人死了，她一定很是難受。

沉浸在回憶當中，封含玉沒有發覺，自己盯著易清嵐，臉上的神情逐漸變得溫柔至極，不禁用手輕輕撫上她的側臉。

那個人確實厲害得很。能自行抵抗墟火的傷害，還能將其化為己用的，全天下僅她一人罷了。

只是墟火與修仙之人，體質並不相容，如果強行吞噬墟火，反受其害。

想到這兒，封含玉將方才的法器放入她手中，“此物名喚天通祀寶，能助你以靈力壓制墟火。我雖是散修，但家學修煉體系與你不同，是以無法直接助你運功。這個法器，可以在墟火發作時助你一臂之力。”

“你須牢記，一旦運功，必須滿半個時辰，中間不能停止。否則前功盡棄，而且一旦墟火趁機反噬，輕則法力盡廢，重則灰飛煙滅。”

易清嵐見她對待自己如此用心，心下柔軟無比，雙手接下法寶，“多謝多謝，你可真是我的大恩人。”嘴角不禁輕輕上翹起一個弧度，看向她的雙眼。

封含玉卻凝神望著空中，思索道，“今夜我見那暗室中，那妖物十分蹊蹺，你可知是何來歷？”

易清嵐略加描述，便把在山洞內的見聞，包括那二人的對話，全然告知了她。

“嗯，”封含玉道，“想來那妖龍就是女子改頭換面的關竅。”

易清嵐臉上冒出焦急之色，“沒想到我師妹二人也落入他們手中，真是……”她捏緊了拳頭，“我得去救她們！”

封含玉道，“那你可知道，你師妹二人現在何處？”

易清嵐被她問住，思索片刻，才道，“聽那二人所言，想來尚未進入那妖龍的洞穴。我們只需原路前去，捉幾個人逼問一番，應當就能知道了。”

封含玉卻搖頭，“經過今夜這麼大的動靜，那裡一定會加固層層防備。鏡市中的入口本來就變換不定，恐怕很難再找到。”

“那該如何是好？”易清嵐忍不住揉著自己的髮梢，“若是來不及的話，我師妹她們……”

封含玉見她著急，臉上露出一點玩味的笑容，“你還不知道，我又在那地方打探到了什麼？”

第21章

夜裡， 窗外的竹林輕輕搖曳著，在雕花窗上颯颯投下一片陰影。

封含玉素手揮滅了燈火，“夜已深了， 你便在這兒睡吧。”

不想她一轉身，榻上的人就拉住了她的衣角。

“還有何事？”封含玉轉頭道， “你可別告訴我， 你怕黑， 不敢一個人睡。”

“怎會？”易清嵐一本正經道， “怕黑那是小孩子才會有的。我們淨雲宗的弟子，從十五歲起便不再睡弟子通鋪， 自己另擇室而居。我只不過想問問你， 這家宅這麼大， 你要睡在哪裡， 不然我萬一醒來，該怎麼去找你？”

“你順著門前那回廊，走過兩道月牙門，再沿著那白沙小路往前走， 便是我的居所。”封含玉輕輕一拽，那衣角順著她動作輕輕滑落。

不想這一下又沒走成，衣角再度被拽住， 封含玉回頭道，“還有什麼事？”

“那個……我原想著，”易清嵐道，“你剛說的那誘敵之計， 我還有些關竅未想清楚， 不如你留下來， 同我再度探討一番？”

“那原本不是什麼難事， 只是如今天色已晚，你先早些歇息，明日我再細細與你說來。”

封含玉說著，腳下剛邁出兩步，身後拉扯的力度又一次傳來。

“你……”

封含玉轉頭欲言又止，只見銀霜洩下，易清嵐身披月華，眼角帶笑，半倚在榻上，兀自牽著她不鬆手。

她不禁有些心猿意馬，微微傾下身來，兩指輕輕拈起她的下巴。

次日一早，易清嵐朦朧醒來翻了個身，感到一股極為強烈的陽光照在她的眼皮上。她用手擋了擋，睜眼看去，只見屋內封含玉已經起身裝束完成，換上一身極為鮮麗華貴且端莊大氣的打扮，背對著她。

易清嵐驚得差點從床上蹦起來，“我的天，這是哪家來的貴婦？我還以為是天仙下凡哩！”

封含玉卻仍是一派矜貴淡漠之氣，從容轉過身來，“你醒了？換上這身衣裳吧。”說罷將一旁疊放的一套衣裳指給她。

“這……”易清嵐接過，這套衣裙確如封含玉身上的這件，華美無比，一看便是貴家小姐的裝束。

封含玉按著她雙肩，讓她坐在梳妝檯前，從妝奩中拿出一張薄如蟬翼的圓形物事。

易清嵐好奇地摸上去，卻被她輕輕避過，“等貼到臉上，你再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