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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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從腰間解下一枚獸紋玉佩,雙指併攏一點。玉佩原本是飽滿的明黃,注入魔氣後,變成了極透極豔的紅色。
她手臂微微一伸,地上的衣物悉數飛來。為易清嵐穿好衣物後,她將玉佩掛在易清嵐腰間。
這玉佩凝聚了魔氣,可助佩戴之人祛除邪氣,五毒不侵,能暫時壓住易清嵐的症狀。
忽然間,樓下響起一片嘈雜吵鬧之聲。隱約聽得有女子的聲音爭執。
“羅盤顯示我大師姐明明就在此地,你非說沒有,又不讓我們進去找人,這是什麼道理?”
女子將易清嵐緩緩放倒在榻上,將杯中的酒往桌上一潑,清澈酒液中,立刻映出樓下兩名修仙女子和明月樓眾人爭執的場景。
“師姐?”黑衣女子看著易清嵐平靜的睡容,思忖道,在附近修行歷練的年輕修者……莫非是淨雲宗的人?
仔細看那兩名女子,一個脾氣火爆,腰上纏著軟鞭,和眾人對峙,另一個躲在後面,腰上掛著醫修常見的藥囊,應該是個醫修不假,興許能解易清嵐的迷香。
凡人終究還是攔不住修仙者。外面很快傳來幾人前追後趕上樓的腳步聲。
桌上的酒液重新映出室內景色,燈燭一揮即滅,女子將身影隱入夜色之中,消失不見。
室內一片清寂,只餘易清嵐在榻上安穩的唿吸聲。
屋門很快被破開。
“師姐!?”兩名女子的驚唿聲同時響起。燭火點燃,室內重新亮了起來。
易清嵐被聲音驚醒。迷毒未消,易清嵐腦後十分疼痛,強撐著從床上坐起來。
兩個師妹一左一右,把她扶了起來。
尾隨而來的明月樓管事,原本以為兩名女子是專門來鬧事,卻沒想到竟真在這兒找到了人,心下直道奇怪。
廖明珊見易清嵐這副病懨懨的模樣,不禁開口埋怨道,“我師姐果然在這兒,你們到底對我師姐幹了什麼!”
易清嵐知道這個師妹向來容易著急,一點就燃,連忙道,“不是他們,是……”她湊近廖明珊耳邊,“狐妖。”
管事是個身寬體胖的中年女子,見此情形眯起眼睛賠笑道:“姑娘這可是錯怪我們了,您可知道,這間房平日不給客人住宿,是專門留給一位貴客的。我們也納悶,這好好的姑娘怎麼就到這兒了呢。瞧這臉色白的,要不要請大夫看看?”
“不必。”廖明珊不過白抱怨一句,也沒真想跟管事的計較。
方舒月方才一進來,見易清嵐臉色不好,便立刻給她搭脈察看。
廖明珊擔憂地問道:“清嵐有事沒有?”
方舒月搖了搖頭,“易師姐沒事,但貌似中了擾人心神的毒,有些氣息不穩。不如先回宗門,再仔細診斷。”
廖明珊放下心來,“好,那我們先回宗門。”
管事的看此情形,知道這些年輕姑娘不是等閒之輩,眼看波折終於平息,連忙道,“姑娘們要回哪兒去?天色不早了,不如歇息一晚再走?”
易清嵐此刻覺得比方才好上許多,便禮貌回絕了管事,說罷便與兩個師妹一同離開。
只是誰也沒有發現,一枚指甲般大小的透明黑紋蝴蝶,順著微風纖然飄動,牢牢攀上了易清嵐的髮間,隨著她的步伐一晃一晃,隱在黑髮之中。
屋門再次被關上。烏雲散去,月光灑進屋裡,兩個黑色的影子從牆上慢慢凝聚成實體,從黑夜中浮現。
剛才的黑衣女子在桌邊隨意坐下,看著幾人御劍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魔尊,西南部交界處妖族異動。”另一個影子仍虛虛凝在黑夜之中。
“妖?”女子臉上掠過一絲不耐煩,很快又變得淡然,“這群廢物來回折騰,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不過是些草包,能弄出什麼名堂。”
每年月圓之夜,她借酒祭奠亡人,竟也擺脫不得這些瑣事。
不過今夜碰上個有趣的美人,算是值了。
也罷。
女子長袖一揮,融入夜色。過後屋內再無聲息,空餘雪色月光盈滿一室。
第3章
陽光正好,暖洋洋地透過桂葉的罅隙,在易清嵐的黑髮和側臉上灑下一片細碎的金子。
金色的桂花悠悠飄落,惹得她鼻子發癢,不由打了個噴嚏,便清醒了過來。
易清嵐斜躺在一根極粗的樹枝上,周圍是繁茂無比的桂樹樹蔭,將她整個兒地裹在其中。
還是孩童的時候,易清嵐就喜歡躺在上面。一邊聞著芬芳的桂花香氣,一邊偷偷地抿著從妙炎長老那裡順來的佳釀。
結果就是她最後醉倒在樹上,師尊派人滿世界找她,當眾人發現她時,看到在枝葉環抱之中,露出一張緋紅的小臉,她一隻手抱著樹枝,一隻手從樹枝上垂下來,手中的小酒壺仍淅淅瀝瀝地淌著酒。
易清嵐一手捏著那隻透紅的獸頭玉佩,在陽光下仔細觀察。
方才她剛才做了一個夢,夢到她坐在桂花樹下,躺在一個女人的懷裡,正是前一日在酒樓的客房之中,那個為她療傷的女子。易清嵐的後背倚靠在她身上,感受她的身體傳達過來的體溫,令人難得地安心。
但女子卻從未轉過來,令易清嵐看見她的容顏。
她身上的氣息總有種熟悉的感覺。待自己醒來之後,卻像夢一樣平白消失了。
萍水相逢,竟留下這樣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寶物給她,不知道以後能否有緣再見。
“大師姐!”
易清嵐一驚,險些從樹上墜下來。那枚玉佩從她手中滑落,她眼疾手快地抓住。
樹下,方舒月挎著一隻籃子,仰頭看著她。
易清嵐將玉佩收好,翻身從樹枝上跳了下來,走到師妹跟前。
“師妹,你這是要去採藥嗎?”
方舒月點點頭,她仔細觀察了一下易清嵐的臉色,叮囑道:“大師姐,你的身體才剛剛徹底祛除迷香,應該多多休息,不要貪杯。”
易清嵐聽師妹提起這一遭,不禁面色微紅。當日,她急著追趕狐妖,卻中了狐妖的算計,還差點被狐妖採補。本以為歷練任務沒有完成,沒想到兩個師妹卻告訴她,在客房外面發現兩隻化為焦黑的狐狸屍體。
狐妖莫名其妙死了,易清嵐心中疑惑,轉念一想,大概又是那名陌生女子幫了她。
易清嵐對著小師妹關懷的目光,滿口答應。
方舒月放下心來,臨走時對易清嵐說:“師尊有事找你。”
易清嵐點頭應下。
淨雲宗原有五位長老,以掌門張齡寒為首,號玄凌仙尊,其餘分別是宿陽,天辰,風馗,妙炎四位長老。三百年前,掌門仙故,如今淨雲宗掌門之位空懸,全以宿陽長老為首。
易清嵐的師尊便是宿陽長老,蘇俊卿。
蘇俊卿是冰水雙靈根,這兩種靈根一脈同源,互為加持,同時具有這兩種靈根十分難得,於修行之人來說簡直是天選一般的存在。聽聞掌門還在時,宿陽的實力便不弱於玄凌。後來玄凌身死,宿陽便一力擔起了將淨雲宗發揚光大的重任,淨雲宗如今富庶一方,蒸蒸日上,宿陽長老的功勞要佔大頭。
易清嵐穿過一方水上曲廊,來到師尊所在的雨霽閣中。
宿陽長老素來不喜莊重質樸的建築,獨愛亭臺水榭。相比其他長老的住所,雨霽閣略顯偏僻,但獨佔一片幽谷,先天水澤豐沛,蘇俊卿便依著自己的喜好,將住所建立在四通八達的水道之上,夏季炎熱時水汽清涼,冬日又能以溫泉中和酷寒,可謂是美觀與實用兼得。
正如易清嵐往常每次來見她的那樣,蘇俊卿正坐在大殿中,批閱宗門事務。
雖說如今淨雲宗掌門之位懸置多年,實際上是以宿陽長老為首,將不同事務分給四位長老打理,若有重大事宜則一起商定。
白日間,雨霽閣總是門戶大敞。風吹過之時,風鈴陣陣作響,滿室清涼。日光傾斜,一道柔美人影正伏在案几之上,翻看著手中的書冊。
“師尊。”
蘇俊卿尚未抬頭,聽聲音便知道是誰,她合上手中的冊子,抬頭笑道,“前日中秋宴上,我覺那一道螃蟹滋味甚是不錯,可惜,你回來得太晚,現下是沒得吃了。”
易清嵐不禁莞爾,在蘇俊卿身旁擇了個位子坐下,“難為師尊惦記,下次可要記得給弟子留上一些。”
蘇俊卿打量她幾眼,“清嵐,聽說你此次下山中了妖毒?如今好了沒有?”
“是,方師妹幫我祛除了餘毒,如今弟子已無大礙了。”
“嗯,”蘇俊卿點頭,“妖族詭異無比,手段眾多,偶爾一次中招倒也平常。雖說要積累實戰經驗甚為重要,但更為重要的是,自身的性命安全。”
易清嵐沉思道,“弟子原以為,此前閉關整整一年,終於有所突破,況且妖物修為本不高,是以……犯了臨場輕敵的毛病。”
蘇俊卿摸摸她的頭,微笑道,“你能這樣想,這便很好。修煉一事,本來就無法一步登天,須得耐住寂寞,慢慢積累。閉關突破,犯錯後吸取教訓,本就是每個修行之人都會經歷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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