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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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彧宗的人因為都不認識封含玉,所以一時無人出聲。只記得這個叫封什麼玉的,好像是淨雲宗的易師姐帶過來的。聽說是什麼散修,來歷不清,家學不明,很少發言。
而淨雲宗的人,除了方舒月以外,也都是第一回見她,只覺她跟大師姐舉止親密,似乎是很好的朋友。
一旁的廖明珊一言不發,冷冷打量著封含玉,似乎在等她怎麼回應。
然而不等封含玉開口,易清嵐就已經擋在她身前。
“古師弟,之前我們的推論也只是猜測,若沒有十足的證據,還是別捕風捉影的好,否則恐怕會令清白之人蒙冤。”易清嵐道。她心知眼下局勢緊張,任何一個不起眼的指控就有可能令人成為嫌犯,一但沾上懷疑,便很難擺脫。
段芷軒見狀調解道,“易師妹,我想古師弟並沒有冤枉封道友的意思,只是如今情勢特殊,每個人都要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說出來的好。說不定就能將真相弄清楚了。”
方舒月奇道,“男女客房相隔本有些距離,既然你看見她從外面回來,那必然也在同一時間出門,你又如何證明自己不是嫌疑之人呢?”
古如淼急得為自己辯駁,“我,我沒有傷害自家師妹的道理呀!”
“好了,”岑霜練揉了揉額角,“這樣懷疑來懷疑去的,也不是一回事。封道友,古師弟,”她轉向封含玉道,“請你二位告訴我們,你們分別在今早凌晨出門,到底是為了什麼。大家做個見證,就無事了。”
說罷,她眼神凝重,轉向古如淼,顯然是要他先說。
古如淼沒想到指控會像迴旋鏢一樣扎到自己身上,不情願道,“能有什麼,只是尋常起夜而已。我每日都在這個時辰起夜,史師哥可以幫我作證。”
昨夜跟他同房而眠的正是史青崖。後者聽見,向岑霜練微微點頭。
接著,眾人的又看向封含玉。
易清嵐正要開口,卻被封含玉在袖中輕輕捏了一下小指。
隨後封含玉便一笑,辯不出情緒,“岑道友真如斷案的神捕一般,任何蛛絲馬跡都不放過。這位古道友說得不錯,今早凌晨,我確實出過房門。”
眾人都豎起耳朵,易清嵐心中一緊,向她投來擔心的目光。
封含玉虛握著她的手緊了一下,又隨即放開,從容道,“昨夜出了那麼大的事,我心中亂得很,今晨很早就醒了。見窗外梅花綻放,便出門賞玩了一番,期間並未看見或聽見什麼動靜。”
易清嵐這才明白,今早她竟是出門賞梅去了。回想起來,好像確實從她身上聞到過一股淡淡梅香。
想來封含玉不比她宗門中人,見過的妖魔鬼怪甚多,所以在這樣的局面之下,雖然表面維持鎮定,但心裡卻免不了擔憂煩惱。
當下便暗暗責怪自己,沒有及時發現她的情緒,更沒有及時安撫。
又聽岑霜練的聲音響起來,“那麼封道友,你可有證人?”
封含玉只是面上淡淡的,卻一言不發。眾人紛紛將眼光投向淨雲宗的大師姐,易清嵐。
若有證人,那便只能是她了。
易清嵐剛要說話,卻想起自己當時並未在她身旁。
要說嗎?
有人低聲道,“大清早的賞梅,正常人誰幹得出來這事。想來易師姐沒有同去吧?”
又有人道,“封道友和易師姐同臥一床,就算一人起身,另一人必定也會驚醒。對方幹了什麼,怎會什麼都不知道呢?”
“不是她!”
聽著底下的聲音越來越響,易清嵐終於開口。眾人一時安靜了下來。
“今早,我確實看到含……封道友,她出門。不過,她不可能是陷害我們的人。”
岑霜練道,“哦?易師妹何以如此斷言?雖然諸位都是修道之人不假,可就算是修士,也說不準哪天一個動搖,就被妖族收買。畢竟……從前也不是沒有過這樣的先例。”
岑霜練此言,似有深意。不過易清嵐並未想太多,不假思索道,“因為,是我要她出門替我折一枝梅花,她才去的。”
話一出口,易清嵐方覺衝動,不免有所悔意。這下她二人的關係倒像是打掩護後欲蓋彌彰一般,怎麼也洗不清了。
封含玉本不屑在這群修士面前辯白,聞言卻不禁深深看了易清嵐一眼。
“難道,我也是被妖族收買了不成?”易清嵐臉色浮起一絲帶著諷刺的笑意,眼神中透出幾分冷色。
第34章
易清嵐身為淨雲宗首徒, 正直不阿,在宗門中素有俠名,自然不會暗中投敵。眾人不再言語, 心下卻不免猜測起她二人的關係來。
沒想到這兩名女子不僅同睡一床,大敵當前, 還有心情做出如此風雅之事, 嘖嘖, 怎麼不算十分曖昧呢?
就像那浸過染缸的白布, 切斷又百般黏連的藕絲,不管表面上如何, 在眾人眼底卻再也不復清白。
廖明珊沒想到易清嵐竟然不惜自己名聲, 當眾這樣維護一個來路不明的外人, 一時無話可說, 只瞪了瞪眼睛,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跺跺腳徑直轉身出門去了。
“好了,”岑霜練緩和道, “既然二位都有證人,那麼此事便告一段落。眼下之急,是儘量找出囚仙陣的破解之法, 另外,我們須分成幾隊,輪流在山莊當中巡邏,排查是否還有忽視的異樣之處, 以防被敵人鑽空子。”
“時間緊急, 敵人在暗我們在明, 決不能再有所損耗。”
吟翠山莊說大不大, 說小不小。一行人分為幾個小隊,一半負責巡邏山莊察看是否仍有異常之處,剩餘的則一同施法,看是否有從內部暴力攻破結界的可能性。
這座山莊兇險萬分,處處都透著一股陷阱的味道。事已至此,每個人都明白,若是再找不到出去的方法,恐怕只能在這座吃人的山莊中坐以待斃。
易清嵐和封含玉與其他的兩名萬彧宗門人分作一組,沿著山莊內圍進行巡邏。兩名萬彧宗門人走在前面,易清嵐和封含玉在後。
白日的山莊和夜晚的氛圍截然不同。天氣晴好,樹是樹水是水,並無任何異樣,竟然令人隱隱生出在遊玩的錯覺,幾人先前警惕緊張的心情,也不知不覺放鬆了些許。
走了半晌,兩名萬彧宗門人開始討論目前的局勢,漸漸地與她們拉開了一些距離。
易清嵐看了一眼前面的人,才對著身側輕輕開口道,“眼下情勢緊張,她們不認識你,病急亂投醫,懷疑這個懷疑那個,卻並非是有意針對與你。你……你沒事吧?”
說罷,抬頭略顯擔憂地看著封含玉。卻見封含玉唇邊漾出一點笑意,“我哪裡會有事?有淨雲宗的易師姐作保,就算是別人將一桶髒水潑到我身上,也沾染不了半分。”
易清嵐看見她表情輕鬆,便放下心來。只是聽她言中,似乎仍透出對萬彧宗門人微微的譏諷和不滿之意。
“那麼……”易清嵐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猶疑,“你覺得,造成當下局面的人,會是誰呢?”
封含玉扭頭看她,見她一張俏臉繃緊,顯然是十分憂心的模樣,便也隨即正色道,“難道你仍覺得,害她們消失之人,仍在這山莊之中,甚至可能就在你我的身畔?”
“不然呢?”易清嵐眉頭皺起,“若非如此,那麼昨晚的事情又該怎麼解釋?”
封含玉搖頭,“不然。須知世界上害人的法子多了去了,又何必一定要有活人現身才行?”說罷扭頭見易清嵐還是那副凝神思索的表情,知道她已對先前的猜想深信不疑,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當下又把問題拋了回去,“你可是有懷疑的物件了?”
懷疑的物件?易清嵐忍不住看了看前面交談的兩個萬彧宗門人,“在這山莊當中,只有淨雲宗和萬彧宗的人。”
封含玉輕飄飄地看了易清嵐一眼,只聽她將聲音放得更低,近乎悄聲道,“說實話,我私心希望,也私心覺得,那人並不在淨雲宗門人當中。”
“畢竟,她們都是我的師妹,相處多年的情分,我……我絕不相信在她們之中,會生出宗門的叛徒。”說話間,易清嵐不知不覺將眉頭皺得更緊,雙手攥成拳頭。
封含玉翹起嘴角,“你是重情重義之人,自然也以這樣的心思來揣測別人。”說罷話頭一轉,“既然如此,你是懷疑萬彧宗的人了?”
易清嵐沉默片刻,“不,話還是不能說得太過絕對。畢竟在這山莊之中,每一個人都有嫌疑。” 雖然幾天相處下來,萬彧宗門人的有些做法令她有些不喜,但無憑無據,她不願無故懷疑別人。
“哦?”封含玉聽罷笑了一聲,語氣帶上一絲戲嚯,“可你忘了,這山莊之中,並不只有淨雲宗和萬彧宗的人。”
“嗯?”易清嵐抬頭看她。
“還有我。”封含玉指著自己的鼻尖,臉上掛著那副常見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既十分信任同宗師妹,又不願過分揣測別宗……如此說來,你最該懷疑的人,不應是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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