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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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易清嵐聞聲錯愕,幾乎疑心自己聽錯了,還未反應過來,便急著搖頭,辯解道,“我哪裡會那樣揣測你?”
封含玉向她邁了一步,臉上笑意不減,彷彿仍在開玩笑一般,語氣卻隱隱透出壓迫,湊近她的耳邊,“可你剛才說,這裡人人都有嫌疑,我既不是你的師妹,又不是別宗的道友,只不過是不久前才識得的生人……你,有沒有懷疑過我?”
兩人距離極近,易清嵐幾乎能感到封含玉溫熱的鼻息噴在她的臉上,有點癢癢的。手腕一痛,被封含玉緊緊握住。
她不禁用餘光掃過四周,只見那兩個萬彧宗門人已經撇下她倆走遠,四周無人注意,才稍稍放下心來。
封含玉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一絲微不可覺的情緒,“你在怕?怕被人看見你我走得太近,嫌疑也落到你身上?”
“不是的!”易清嵐當即否認,果斷道,“雖然你不是仙宗中人,可一路行來,你處處護我助我,我怎會將你當做外人?且今日眾人對你心存懷疑,我在他們面前力證你的清白,又怎會主動疑心你呢?”
封含玉放開她的手腕,面色好似和緩了一些,“我知,你今日為護我,還偏生編了一個理由,說什麼要我為你折梅……”
“呵呵,”她笑了起來,唇角又漾出一份若有若無的譏諷,搖頭道,“我說,你還真是煞費苦心,可你若真正絲毫不疑我,又怎會覺得我不是真去賞梅?說到底,你也覺得我說的話立不住腳罷了。須知清者自清,何須再多編出一條故作風雅的藉口?”
易清嵐看她眼底深沉,分明已經有了慍色,不免心頭一痛,“是我的錯,不知道你為了最近的事情而夜裡擔心害怕,沒能陪你一起。”
封含玉卻轉過頭去,不再看她。
易清嵐看不到她的表情,有些著急,“那些人會懷疑你,只不過是她們不認識你的緣故,但舒月早就見過你,定是同我一樣向著你的。”
“那我還要多謝你了?”
封含玉臉上帶笑,語氣輕鬆得好像在開玩笑的樣子,易清嵐心下卻沒有來由地湧上一陣恐慌,這人明明近在身旁,卻給她一種好像隨時可能遠去的錯覺。
見封含玉還是面色淡淡的,易清嵐幾乎想要把自己心掏出來給她看,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口不擇言道,“我真沒疑心你,你說什麼話我都信的,真的!你信我!若是,若是我對你起了半分疑心,往後渡雷劫之時,叫我插翅難逃,死無——”
“住口!”
封含玉厲聲喝出一句,不僅令易清嵐愣住,她自己也險些嚇了一跳。話音消散之後,方感到心臟慢半拍似的,在腔子裡咚咚而振。
這話全然是不經思索,脫口而出。
封含玉做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咳了兩聲掩飾尷尬,裝若無意地笑笑,“怎麼,你當了真?我不過是同你開玩笑罷了。”語氣之中又添上一絲難以察覺的煩躁,淡淡道,“就算你要證明誠意,也無需用自己的性命賭誓。”
這時前面的萬彧宗門人似乎聽見動靜,回頭朝這裡走了過來,見她們二人停在一處,頗感奇怪,便問是否發現了什麼異樣。
“無事。”易清嵐連忙拉著封含玉跟了上去。
大半日過去,天色微微暗了下來。巡邏幾圈後,吟翠山莊沒有發現任何的不尋常之處。
易清嵐走到正門附近與其他人匯合,看見岑霜練和廖明珊臉色不太好的模樣,便猜到陣法仍是同先前一樣,經歷了半日的暴力攻破,還是沒有任何破綻。
有岑霜練這樣的元嬰期修士加持,卻仍然無法撼動這陣法分毫,眾人不由灰心。易清嵐卻不多說什麼,主動與先前負責的淨雲宗修士換過崗,聚精會神,運起靈力繼續嘗試攻破結界。
封含玉負手立在一旁。方才一番交談後,二人過來時一路沉默無話,身體也間隔著一些距離,似乎都下意識避免碰上對方的衣角。這會兒見易清嵐如此殷勤地頂上去,封含玉冷眼看著,不由小小地哼了一聲。
說不清是因為見她對同宗這個殷勤勁兒便心煩,還是不屑於她實力爾爾,卻不知天高地厚偏要以卵擊石的心性。
易清嵐經歷磨難,功力有所提升一事,廖明珊早已知曉。她歇息半晌,過來看著易清嵐施法的模樣,讚道:“不過數月,大師姐已經快到金丹後期了。”
身為隊伍中暫時的主心骨,接二連三的打擊之下,岑霜練仍然保持著相當的體面,也在一邊微笑道,“易師妹進境真快。”
易清嵐不敢分心,只隨意應了幾句。
廖明珊用餘光掃過隻立在一旁,表情淡漠的封含玉,微不可覺地皺了皺眉,似乎想要開口,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大半天下來,靈力稍微弱些的弟子,都已經呈現出體力難支的模樣。金丹期的修士還撐不住過度使用靈力,薛梓然更是臉色發白,活像是好幾天沒睡覺的殭屍。
“梓然!”忽然聽得有人一聲驚叫,眾人望過去,發現薛梓然已經軟綿綿地暈倒過去。
岑霜練快步上前,撐起她的身體,薛梓然這才沒有摔在地上。
她恍惚回神過來,“岑師姐……我,我是怎麼了?”
岑霜練探她手腕,發現薛梓然的丹田竟然微弱得像冬日乾枯的河床,只餘相當微弱的靈力波動。
岑霜練皺眉,“你之前有這樣過嗎?”
薛梓然搖頭。
見她十分懵懂的模樣,岑霜練嘆了口氣,“你應該只是太累了。”說罷便讓此前合攻陣法的人先行回去休息,由負責巡邏的人頂上。
雖然知道多半無果,可除了用盡全力嘗試之外,此時亦別無他法。
夜幕轉濃,黑沉沉的天被雲霧裹挾,看不到一顆星星。
白天一無所獲,眾人洩氣之餘,神思都十分緊繃,心提到了嗓子眼。
經歷了前一夜的驟變,誰能擔保今夜不會再發生什麼事情呢?
第35章
夜半, 丑時。
一點螢火無風而動,輕飄飄地飛至床鋪,微弱地映亮了熟睡之人柔和的側臉。
下一刻, 床鋪外側一處向下凹陷了些,易清嵐掀開被子, 輕輕地躺到封含玉的身側, 向裡挪了挪。
這是她們在吟翠山莊中度過的第二夜。由於前一夜的變故, 今夜岑霜練安排她們分別於上下半夜輪流守夜, 內外巡查,就怕再出什麼亂子。
白天, 易清嵐緊繃著巡邏, 與同宗合攻陣法, 晚上又守了半夜, 此刻覺得渾身如同散架了一般。
回想起來,不知怎的,易清嵐白天同她們一起合力攻破陣法的時候,總覺得有些力不從心, 如同隔山打牛,靈力運用不能自如,發力也不到點上。
興許是這陣法太過強大蹊蹺的緣故。
為了不驚醒身邊的人, 易清嵐小心地活動了下胳膊,卻不慎觸到了一片溫軟的肌膚。
裡側的人好像感受到了觸碰,輕輕地挪了挪脖子,易清嵐不敢再動。但封含玉好像根本沒醒, 等了許久再沒動靜。
過了會兒, 易清嵐才向裡轉過身子, 藉著漂浮的螢火, 眯眼打量著封含玉的側臉。
她面容十分姣好,半邊臉隱在黑暗中,如攏在雲霧中的皎月。
易清嵐長唿了一口氣,揮滅螢火。屋裡陷入一片黑暗。在這沉沉的黑暗中,她很快就睡著了,腦袋陷入枕頭中,發出綿長的唿吸聲。
幾乎是在易清嵐陷入沉睡的下一刻,在她身側熟睡的封含玉便平靜地睜開了眼睛。
深夜,外頭起了風,越刮越勐,如群獸唿嘯。
大風陣陣勐吹之下,窗戶竟被吹得敞開。片片紅梅花瓣被吹捲進屋,在黑夜的映襯下,透出血色的瑰麗。
易清嵐仍睡著,毫不知覺封含玉已經悄然起身。她來到窗前,冷眼掃過地上片片花瓣,凝視著外頭無盡的黑暗。
風將衣袍吹得獵獵作響,封含玉身形微動,窗前人影已經不見,如一束煙化入了風中。
“不好啦,走水啦!”
“這邊,這邊,快些!”
易清嵐是被一陣喧鬧聲驚醒的。醒來後,只見外面火光沖天,將黑夜映得如同白晝般明亮。
糟了。易清嵐忙想喚醒封含玉,一摸身側,發現竟然是空的。
她去哪兒了?
易清嵐胸腔彷彿也著了一把火,炙烤著她的心。情急之下,她連忙起身,衝至屋外。
一到屋外,勐風裹挾著高溫,將易清嵐兜頭兜腦地一灌,令她感到一種不同尋常的炙熱和乾燥。廊下寥寥兩三個身影,正忙亂地傳遞著水桶。
諸位水靈根和火靈根的師弟師妹呢?若有她們在,便不至於令火隨風蔓延。
易清嵐心頭疑惑,撥開她們,一邊運用靈力控火,一邊往前奔跑,見人便詢問是否看見過封含玉。
她所過之處,火勢便迅速得到控制,抽了骨頭般萎縮下去。幾個臉熟的師妹看見她過來,都一臉喜色,彷彿得了救星一般。但面對易清嵐的問話,無一例外都一臉茫然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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