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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含玉看著聞謬逃走的身影,左手撫上右肩,肩膀的血流很快止息,只是還有幾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封含玉眯起眼睛,望向西南方遠遠的山巒。

聞謬久被封印已久,境界竟忽然增至如此地步。

不知道妖族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風聲唿嘯,那團幽青色的妖物身影,飛速前行數百里之後,終於將追蹤者遠遠甩在了身後。

左衝右突,來到一座青翠山巒下時,它速度緩了下來,隨後順著野路衝上山,一時樹木擺動窸窣作響,此後便再無聲息。

幽青色團影經過之地,一顆種子從空中落到山腳下的村莊附近。

種子落在地上,瞬間便煥發新芽,以極快的速度長成小枝,樹苗,乃至一棵人高的碧綠新樹。

它有意識般搖晃枝幹,森森然抖著樹葉,伸展長枝如手臂,樹幹彎曲變形,片刻間竟扭曲變化成一個年輕貌美的婦人。

婦人緩緩左右轉動頭顱和雙眼,觀察四周的視野,手指撫上自己的側臉,彷彿是在試探自己新生的麵皮。

“篤篤”。

木隱村中,一家村戶外傳來敲打木門之聲。

“誰呀?”一箇中年漢子的聲音。

“篤篤”,敲門聲未停。

屋裡的男人撂下筷子,趕過來開門。這日他娘子和女兒都回孃家探親了,因而只有他一個人在家吃晌午飯。

男人開了門,面前站著一個美貌面生的村婦,臉上略帶一副怯怯的模樣,風姿綽約地立在門前。

“你這是……”

“小女子路過此地,人生地不熟,特此想來借宿一晚,不知大哥方便嗎。”

男子撓撓後腦杓,愣愣地什麼也沒說出口,過會兒側身一讓,將村婦請進了家門。

南舟城位於兩水交界之處,素來是貨運週轉之地,水上貨船相連,商賈雲集。

日落山頭,易清嵐等一行三人身上作尋常凡人打扮,來到南舟城北一間客棧中。

“任務地據此不遠,今日天色已晚,我們在此歇息一晚,備足乾糧,明早前去即可。”易清嵐道。

其餘二位師妹均點頭稱是。

“大師姐,你可知道此地的百信通在哪兒?”一位高鼻秀目,看起來氣質很是幹練的師妹問道。她名叫林宛瑛,是天辰長老門下的土修弟子,已有金丹中期修為,實力不弱於易清嵐。

另一位師妹是方舒月,她是木修兼醫修,且是純法修。她下山次數不多,此次任務易清嵐特意將她帶著。

百信通是修者專門在各地設立的據點,由專人負責,用來收集情報,快速傳遞資訊。

易清嵐點頭回應,“知道,來時已問過師尊,過會兒我便去取。”

三人用飯完畢,易清嵐獨自踏著月色出了客棧,沿著大路走過幾次轉角,來到一家看起來不怎麼起眼的醫館面前,扣響了門。

藥童見來人出示宗門令牌,便立刻開門把她放了進去,引至一面隱蔽的中藥櫃前,然後便退下了。

易清嵐運起靈力,指尖順著藥櫃表面的紋路慢慢描繪,繪出一個小型的簡易陣法圖案。

陣法繪成之時,藥櫃自動彈開,正中央放著一塊絲絹,上面端正地寫著幾行小字。

易清嵐將絲絹取出,藥櫃便自行恢復原狀。只見蒐集來的情報上寫:

“木隱山風水震盪,有妖闖入,名為山魈。”

“山魈,人面猴身,披毛如刺,好隱藏,善操控傀儡,遊說妖物,為其所用。”

易清嵐將絲絹收進懷中,順著原路走回客棧。

南舟城不像別處,此地商業繁華,雖然酉時已過,城中多處仍是燈火通明,長街上商販活躍,人流不息。

北城中心,最奢華的一座酒樓坐落於此。前門客人眾多,後門寂寥冷清。

蟋蟀聲聲,人聲俱靜。酒樓的後門吱呀地開了,有僕役出來到院中潑了一桶水出來,好像還在和誰吵架,罵罵咧咧地又關上了門。

月色之下,映出一院清光泠泠。

一團黑影自遠處飄過此地,最終無力般在此降落。後門過於偏僻,黑影融入夜色,無人察覺。

封含玉拖著疲憊的身子,慢慢往前行走,從陰影中現出身形,走入街燈之下。身上服飾繁複之處自動褪去,變幻成最普通不過的凡人樣式。

“掌櫃的,給我準備間上好廂房,還有,最好最烈的酒。”

掌櫃正沉浸算帳,聽聲抬起頭才發現面前站了一個人。面前的女子不知何時來的,悄無聲息地立在他面前,面色低垂看不清長相,身上黑衣束腰,一副再低調簡單不過的打扮,跟其他客人沒有什麼區別。

掌櫃的放下心來。他開店這麼久,最怕遇上那種刀頭舔血混江湖的客人,若出個什麼意外,整個店面都得賠進去。

女子付了錢,轉身任夥計引著她前去。掌櫃的定睛一看,渾身哆嗦起來。

只見女子背後肩頭那處,衣服上凝著大片深紅,一直延伸至下襬,空氣中飄來一絲血腥味兒。

那,那不是血是什麼?

第5章

封含玉坐在樓上窗邊,這裡十分安靜,僅有窗外街上行人細碎的腳步和閒談之聲。

她揮滅燈燭,將肩頭的衣物掀開,露出肌理明顯的白皙肩頭。

聞謬巨爪留下的四道傷口很深,出血已經止住,但深紅的裂口看起來仍觸目驚心。

一壺酒開了封,酒香撲面而來。封含玉一手執酒,咬牙將烈酒勐地潑在肩頭,饒是一向面容淡漠,悲喜不顯的她,也不禁皺緊了眉頭,喉間發出極力忍痛之聲。

像聞謬那般的妖獸,爪上往往帶著妖毒,須及時清理傷口才不會波及全身,傷口才能接著恢復。

一壺酒淋盡,她深吸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閉目假寐。

月色映在長街之上,樓下人群來往,封含玉耳力靈敏,忽然睜眼往樓下看去。

只見一個清麗秀雅的年輕女子走在街上,面孔分外熟悉,身後揹著寶劍,穿梭人群而過。她的胸前,歪歪扭扭露出半條長條絲絹,隨著微風起伏。

這不是那晚欲/火焚身的修仙之人嗎?封含玉唇角輕勾。

她長睫輕眨,絲絹忽然無風而動,飄飄忽忽打著旋飛至二樓窗邊。

封含玉朝外伸出兩指拈住絲絹,看清了上面的字跡。

易清嵐走在街上,忽覺前胸有異,抬頭一看,絲絹竟已離她而去,越飛越高,直至道旁二樓窗內。

宗門的情報絕不能輕易洩露於外人知曉。

二樓廂房外,響起敲門之聲。

“進。”

易清嵐推門進去。廂房十分安靜,只燃了幽幽一盞火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香。窗戶旁正獨坐一名黑衣女子,背對著門口,似乎正在獨酌佳釀。

這女子的身形莫名有些熟悉。

絲絹落在一旁的地上,似乎並未被人注意到。

易清嵐掌心一動,靈力匯聚指尖,絲絹飄飄然被她收進了袖中。

絲絹既已拿到,易清嵐正欲說明來意後告別,卻見那名陌生女子端起酒杯,向身後隨意道,“來了便是緣分,不如共飲一杯?”

易清嵐本只想討回絲絹,但她本身是愛酒之人,美酒在前,不禁被酒蟲勾得心癢癢。

於是繞過去往女子對面一坐,端起酒杯笑道,“那便恭候不如從命。”說罷不客氣地自斟了一杯酒,剛想敬這位素不相識的女子一杯,抬頭時卻不由愣住了。

只見女子一身玄色,半邊臉側映在月光之下,更襯得面容輕薄白皙如玉。雙目清寒,帶著自然上翹的弧度,如同點點霜雪綴在梅花枝頭。她一手把玩著小巧瓷杯,眼神微微帶笑,如長浸廣寒宮的謫仙下凡,清美得不似凡人。

瞧見易清嵐這般模樣,她莞爾舉杯,“來者是客,我敬你。”微微仰頭,一飲而盡。

易清嵐見女子如此爽快豪氣,心中暗歎,也舉杯全然飲下。入口只覺免密醇厚,口齒餘香,不由得讚歎,“好酒!”

封含玉道,“此酒名為玉醅飲,是此地的名釀,最適合月下品鑑。”說罷又親手為易清嵐斟滿。

易清嵐見她與自己素不相識,卻如此好客,不免恭敬不如從命,又飲一杯,感覺有些飄飄然,忽的想起自己還有正事,應早些回去。

正欲起身,未料對面女子看見她腰上紅色玉佩輕輕搖晃,狀似無意道:“你可知道,這玉佩本是一對。”

易清嵐微覺奇怪,“玉佩?”她將腰上的玉佩解下,放在掌心輕輕撫摸,“這玉佩是我不久前偶然得來……怎麼,姑娘竟知道它的來歷?”

玉佩在她手心溫潤地躺著,泛出細膩的暗紅色光澤。

“嗯,”封含玉點頭道,“這玉佩原是以一塊寶石雕成,後來一分為二,一為獸紋,一為鷹紋。你手上的這枚,便是獸紋玉佩,將它戴在身上,有清心解毒之效。”

易清嵐撫著手中玉佩道,“這玉佩看起來通透無比,想必是個寶物。姑娘你看著年輕,對此竟瞭解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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