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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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突如其來的衝力將地面頂開,花滿舟只覺自己身體輕飄飄的,如同一片羽毛被風吹起,在強烈的衝擊中被颳得遍體生疼。
封含玉隨手扔出一件法器,將花送夷護在其中,自己則輕盈踏著凌空飛起的片片碎屑,精準地在空中騰飛躍起,躲到一處突起的山崖上。
穩住身形,她定睛往下方看去。
只見血蠱爐的頂上,被捅破一個大洞。裡面黑漆漆的,猶如幽冥地府。漫天白雪從天空中飄飄揚揚而下,落入爐中。
“這這這這是怎麼了?”花滿舟不明狀況,緊張得胡言亂語,脖子往下伸著,恨不得跳下去一探究竟。
方才震顫的聲息餘波未止,血蠱爐中又傳來一聲咆哮,幾乎蓋住了笛聲。
四方的山頂之上,群妖也受到了這波衝擊的影響,震得渾身發麻。
“怎回事怎回事?”黃鼠狼向後摔倒在地,衝擊停止後,又一骨碌爬了起來,“地震了??”
“哪是地震啊!”豬妖揉揉屁股,“估計是妖王要出世啦!”
“啊?”諸小妖聽了這話,頓時倍感振奮,“這大陣仗,不愧是妖王!”於是紛紛湊到崖邊,爭相向下探頭張望。
說話間,血蠱爐中又傳來動靜。一股火浪從爐中直衝而出,猶如水龍捲一般沖天而起,滾滾烈焰,通紅的岩漿往四周飛濺。
“好燙……”“不行,我要燒著了!”“啊喲,你快爬起來!”“跑啊快跑!!”
等火焰席捲到眼前之時,群妖才反應過來危險,爭相向崖下飛滾而去。
那火卻毫不留情,張開捕獵的森森巨口,將千萬小妖的身體捲入其中。那些跑在後面的,都成了它口中的食物。
良久,火焰退去。殘存的小妖才敢重新冒頭,從高處遠遠觀望著血蠱爐處的動靜。
半晌寂靜過後,伴著摧枯拉朽的巨響,血蠱爐中緩緩升起一個龐大的身軀,身披鱗甲,三頭六足,身長如山,腿長如柱,獠牙鋒利如長刀,幾乎要將這一方山谷撐破。長嘯之時,地動山搖。
難道……這就是妖王戎晝?
……
一片混亂之中,封含玉猶如一隻黑鷹,伴著鵝毛大雪,從山谷飄然而下。
那沖天的火浪,她再熟悉不過,是宣靈珠的氣息。
沒想到山魈竟然能弄出這樣大的動靜。
血蠱爐底,黑燼滿地,鮮血成片,一片焚燒過後的荒蕪。漸漸地覆上一層白雪,難得的片刻安靜。
不遠處的雪層之下,似有紅光一點。
封含玉俯下身子,將那一點紅色拾在手中。她認得出來,那是天通祀寶的碎片。
一旁忽然傳來微微的喘息之聲。
封含玉衝過去,拂開白雪,顯露出下面的人形。
易清嵐垂著頭,滿頭黑髮摻著白色冰渣,軟軟倒在她懷中,身軀比雪還要冰冷。
“清嵐,清嵐?”封含玉低聲喚道,“你醒一醒。”
毫無回應。封含玉探她靈脈,宛若一片枯原。
糟了。封含玉眉頭緊緊蹙起。千算萬算,竟然算漏了她體內墟火發作之事。
不過所幸,她體內靈氣尚餘一絲活力,似乎還未全然枯竭。
“我來幫你。”封含玉轉到她身前,抵住她的胸口。
一陣溫暖傳來,易清嵐半睜開眼,輕輕捏住了她的手掌。她發白的雙唇囁嚅著,“山魈……這一切都是假的。”
“復活戎晝只是一個噱頭。它真正的目的,是要借妖火犧牲修士,壯大自身,頂替妖王之名出世。”
封含玉看著她蒼白的面容,將她的頭靠在自己懷裡,聲音微微顫抖,“我……燭龍骨的事,我該早些告訴你的。”
“不,”易清嵐握住她的手,眼中浮起一絲希望,“不少修士魂魄尚在,它尚未全然成功。我們還有機會。”
封含玉隨著她的視線望向身後,只見不遠處,地面上似乎尚有活人氣息起伏,上面一層薄弱無比的結界,還在強撐著發揮作用。
“好。”封含玉雙目緊緊看著她,“我一定做到。”
忽然間,白雪塵沙飛揚,響起一片窸窣之聲。這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近。頃刻之間,一雙巨大的眼睛從上往下探進來,像兩隻巨大的燈籠,僵硬地盯著兩人。
封含玉站起身來。
“這扮相還真是有模有樣的。”她手中凝成一柄長刀,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眼中透出冷冷的譏諷之意。
“我會讓你知道,偷吃了別人家的東西,早晚得吐出來。”
第43章
意識混沌之中, 易清嵐忍住渾身難捱的疼痛,睜眼望向前方。
不遠處,黑色衣袂上下翻飛, 猶如一隻矯捷的黑鷹,環繞著咆哮張狂的巨獸。“妖王”聲勢壯大, 勐勇有力, 然而黑鷹卻以靈動取勝, 猶如在它周身圍成一張帶刺的巨網, 渾無破綻,死死地剋制住它的出路。
封含玉境界高超, 武力過人, 她早已知曉。雖然丹田之中劇痛不已, 但易清嵐還是緊張地盯著眼前的動靜, 不敢錯過一絲一毫。
這是決定生死的一戰。
封含玉刀風揚起,直取“妖王”三頭中間的雙目。“妖王”見她來勢洶洶,扭頭抬起巨爪,不閃不避迎上刀鋒。
長刀與巨爪相撞, 激起刺耳之聲。封含玉飛身懸在空中,以一人對抗一獸,竟然絲毫不見力逮, 反而漸漸逼得巨獸向後退了一步,瞬間踩得地面生出片片裂隙。
封含玉舉刀冷笑道,“同類相殘,你還真是餓了。不知道剛才你吃了幾萬只妖怪?戰力若是隻增加了這麼一點, 未免太過雷聲大雨點小。”
“是嗎?我勸你別高興得太早。”旁邊一道藍色身影翩然而下, 落地之時立刻揚起一片紅色飛霧, 向封含玉席捲而來。
封含玉輕飄飄晃動身形, 向後輕靈一閃,隨即舉刀,刀上陰氣騰騰,刀鋒向前一削,將毒霧原封不動還了回去。
風吹而過,眼前毒霧散盡,顯露出花滿舟慣常掛在臉上的那副得意笑容。
封含玉舉刀的手一頓,出言譏諷道,“你還真是牆頭草隨風倒,剛才還要殺姐奪笛,這會兒見妖王出世,又急著迎接新主?”
“血口噴人!”花滿舟親近地立在“妖王”旁側,立刻為自己澄清,“我何時做過你剛說的那些事!?”
原來方才花滿舟立在崖上觀望,見到“妖王”出世,雖然心下狐疑,但以為誤打誤撞下儀式已成,便忙著過來站隊。
封含玉知道她見風使舵,懶得跟她爭辯,刀上黑沉沉掀起一片濃郁陰氣,身似銳箭衝了過來。
花滿舟見狀旋身躲過,飛身上到妖獸頭頂,與妖獸一同向封含玉衝來。她拽散一串手鍊,上面原本叮叮噹噹掛滿了玉石,一拽之下竟然有了活性,紛紛化為形狀詭異的毒蟲,一個個迎風長成沙包大小,向封含玉飛衝過去。
毒蟲來勢洶洶,往空中散播毒氣毒液,後面的妖獸更是氣勢如山,不好抵擋。封含玉心思急轉,怕毒蟲害到身後之人,瞬時將外袍一脫,在風中長成一座屋頂大小的斗篷,將毒蟲兜頭兜腦地捲起。隨即外袍之上,一簇火焰憑空燃起,將裡面的毒蟲徹底燒了個乾淨。
妖獸雷霆之力,均被封含玉以一刀之勢抵擋下去。
“哼。”花滿舟一招不成,眼中透出兇狠的神色,嘴上卻取笑道,“我還有成千上萬只毒蟲呢,你還有幾件袍子可以抵擋?”
說著面前卻突然飛來一叢火焰,花滿舟猝不及防,被燙得吱吱亂叫,那火卻怎麼撲也撲不滅,直往她眼睛燒來。
花滿舟雙眼劇痛,眼前一片血紅,一時不慎從妖獸頭頂摔下。只聽得妖獸嗷嗷兩聲慘叫,兩顆巨頭已經被刀鋒齊根斬斷,唰唰滾落在她身旁。
眼見封含玉與一人一獸鬥得熱火朝天,易清嵐勉強撐起身體,抖落一肩白雪,雙手捏訣放在膝上,沉下心神運功調息。
天外笛聲依然在悠揚作響,體內卻是天翻地覆。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丹田之中,有如一片汪洋,墟火翻湧捲浪,正在其中肆虐,而那僅存的靈力,則是大海之上孤零零飄搖的一葉小舟。
若非這一葉小舟隨波逐浪,仍頑強不倒,恐怕她早已葬身大海之中。
此前每次對抗墟火之時,有封含玉在側,法寶助力,她總能平安度過。可這次情勢極為危險,幾乎是九死一生之境。
不妨事,不妨事。易清嵐從小便受師長訓誡,修道先修心,便是大廈崩於前亦不變色,寧心靜氣,穩住心神,便有希望奪回一隅之地。
只需再過一刻鐘,待她調息片刻,靈力稍微歇息回穩,便有可能重新壓倒墟火,從而將其馴服。
屆時,她不但能修復自身損傷,靈力回勝暴漲之時,她便能助封含玉一臂之力,護住餘下的修士,渡過此次危機。
冰天雪地,寒冷刺骨。易清嵐全身滲出汗珠,衣衫盡溼,如同在水中過了一遭。雖然外表看來不動如鍾,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丹田之中,兩股氣息正在劇烈地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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