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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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線生死,全在此戰之間。
“嚓!”花滿舟靈活地躲過一刀,滾到妖獸尾巴之上,順勢被甩到空中,向封含玉俯衝過來,手中毒蛇射出毒液,被封含玉閃身躲過。
花滿舟眼睛蒙著一層綠色紗布,聽風辯位,身法竟然絲毫不顯遲滯。
“這樣纏鬥下去,你還有力氣嗎?”花滿舟冷笑,坐在妖獸肩上,手中毒物源源不斷向前湧來,圍繞在封含玉周身,嘶嘶吐著信子,“你只有一個人,單打獨鬥,再這樣下去,註定是贏不了的,不如早早認輸。看在你長得俊俏的份上,說不定……呵呵,我能在夜瓊宮裡給你騰一個位子呢。”
封含玉穩如泰山,刀上飛起一條火龍,將毒物燒個乾淨,在空中盤繞一圈,蓄力向花滿舟衝過來。妖獸只剩下一顆頭,一隻眼睛,載著花滿舟飛身向後,嘴中也勐然激射出一道火焰。
兩條火龍一觸即戰,盤旋纏繞,巨大的火勢沖天而起,花滿舟感到一片熱力襲來,調轉身子飛速向後躲去。
封含玉衣袍被狂風吹得向後,身體挺然立在原地,不察間一片衣角被火浪舔舐,燒了起來。
她忍不住咳嗽兩聲,以刀尖支在地上。
頂上忽然飛來一隻黑色巨鳥,撲稜兩下翅膀,隨即將羽翼收束兩側,身體慢慢變形,化為一個拄著柺杖的白鬚老者。
老者往前邁了一步,柺杖輕點地面,發出“篤”的一聲。他胸膛挺直,氣勢威嚴,“妖族之事,不容魔族插手!勸你快快退下,尚可饒你不死!”
封含玉聽了尚且不動聲色,只是向後瞥了一眼——還好,易清嵐雙目緊閉,似是在努力抗衡墟火,無暇分神聽見這裡的動靜。
她直起身子,橫刀向前,冷笑道,“好個忠心的走狗!它吞噬你們那麼多同類壯大自身,你不顧同族死活,也要宣誓效忠?”
老者卻絲毫不見愧色,振振有辭,“弱肉強食,勝者為王,是亙古不變的道理,這是我們妖族內部之事,豈容你一個外族挑撥!?”
“顛倒黑白,愚昧至極。”封含玉懶得與他爭辯,蓄力凝於刀上準備重擊。然而眼前影子一晃,老者已經身法輕靈地繞過她,拐柱變鈍為刃,徑直往背後的易清嵐殺去。
易清嵐正端坐原地,凝神運氣,如一座菩薩神像般入定。封含玉離她有些遠,一時間趕不過去護她。
眼看拐柱已經侵到易清嵐面門,她避無可避,似乎難逃這一擊。
老者面上不禁浮起竊喜之色。這姑娘似乎很受那魔族看重,若她一死,那魔族必然心神不定,元氣大傷。雖實力強橫,也必為強弩之末。
“當”的一聲,拐柱被擊落在一旁,老者右手一震,半條胳膊發麻,幾乎失去知覺。
只見一條白玉般的長劍,氣勢洶洶護在易清嵐面前,劍尖直指老者,劍身帶著怒意一般,尚在嗡嗡地顫鳴。
老者一擊不中,立時逃走,然而封含玉火刃已經從後而至,一刀將他身子噼成兩半,身軀頓時化成黑煙消散在空中。
不料花滿舟已經見縫插針挾住易清嵐,一柄泛著寒光的匕首指上她脖子。
“停手!把刀扔掉!”花滿舟眼中殺意一閃,向封含玉喝道,“不然我就殺了她!”
按封含玉方才怒意頓起的模樣,花滿舟心知挾住這女子,就如挾住了封含玉的咽喉。但也有可能適得其反,若是激怒了她,不知有何下場。
不管了,眼下情勢危急,只能放手一搏!
封含玉身後,妖王已經重踏而至。長嘯之間,又吐出團團烈火,猶如滔天海浪,勢不可擋。
封含玉立在原地盯著花滿舟,森森地笑了。
花滿舟雖眼盲,卻在片刻的安靜中寒毛直豎,冷汗直流。冷不丁忽然聞到一陣血腥氣。
封含玉舉起刀來,卻並未對著敵人,而是指向了自己。
她利落地在自己肋下一劃,割出一道長長的血痕,霎時鮮血四溢。她左手探出,毫不猶豫從肋下抽出一條長長的血刃,傷口隨之立即癒合。
鮮血甫一接觸到空氣,便化為實體,凝成一把通體漆黑的長刀,沉沉握在手中。封含玉雙手持刀,手起刀落,如同削菜砍瓜一般,將妖王吐出的火焰齊齊斬斷。妖王大受衝擊,瞬時往後栽倒。
終於要使出看家本事了麼。花滿舟緊咬著牙,手上緊緊握著那道匕首,心知生死在此一搏。然而忽然覺得四周陰氣大盛,陰影幢幢之中,數十個影兵幽幽浮現,漸漸朝她逼近。
兵器血肉相撞聲起,火光劍影浴血潑天。
不知過了多久,四周重歸安靜。笛聲終於落下最後一個尾音,一曲終了。滿天滿地紛紛揚揚落雪飄下,漸漸覆蓋住一地鮮血。
此時已經將近破曉。易清嵐緩緩睜眼,逐漸適應眼前的光線。只見不遠處的地面上,白雪鮮血泥土混成一片狼藉。花滿舟不知下落,妖獸巨如小山的身軀橫在旁邊一動不動。
封含玉從身後捱過來,輕輕靠在她身上,滿身濃重的血腥氣直往她鼻子鑽來。
“你受傷了?”易清嵐心頭一緊,連忙去看她傷口,卻被一手拽住。
“不妨事,讓我歇一會兒罷。”淡淡的鼻息,吹拂在易清嵐的耳邊。
封含玉閉上雙眼,默默將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感到她體內靈氣又重煥生機,靈力暫時將墟火壓制下去,短時間內無虞了。
這才長長嘆出一口濁氣,渾身放鬆下來。
易清嵐將她染血的衣服脫下扔在地上,用自己的外袍將她裹住,“這裡冷,我們得趕緊出去。”
“好,我歇息片刻,便隨你一同離開。”封含玉嘴上應著,身子卻仍然懶懶地依偎著她。
她平時頂天立地,一副水火不侵的模樣,這副樣子,當真極為少見。
一定是累得很了。
“現下想起一件事,倒是有點後悔了。”易清嵐忽然開口。
“後悔什麼?”封含玉問。
“後悔沒將那黑狐皮大氅留著。”易清嵐垂眸看著她,眼波微微含笑,“那時候……我匆匆離去,卻沒想到此時天寒地凍,真想為你尋一件暖和的來穿。”
“是啊,”封含玉笑了,“誰能想到這一仗打得狼狽至極,竟然連袍子都丟了。”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也沒什麼好後悔的。畢竟那狐皮大氅,本就是粗製濫造,匆匆製成。披在身上,也不算……咳咳,太過美觀。”封含玉垂頭以手掩住唇角,咳嗽了幾聲。
“怎會?”易清嵐眼中泛起一些不忍之色,“既然是你悉心尋來,我自當珍惜才是。是我……”
“沒事的,是我的錯。來此之前,是我想得不夠周到。”封含玉打斷她的話頭,溫柔地看著她,幫她把一縷碎髮撩到耳後,“就算不小心丟了,又不是你的問題,也沒什麼好自責的。”
“所幸我們兩個都沒事,丟了一件衣服是小事情,以後再做一件就好了。你說是嗎?”封含玉輕輕地摸著她的側臉,注視著她的眼睛。
易清嵐握上她的手,點點頭,衝她綻出一個燦然的微笑。
但不過眨眼間,她嘴角猝不及防滲出一道鮮血,笑容凝固在臉上,軟軟地往一側栽倒。
封含玉見狀面色突變,一顆心勐地懸了起來,“清嵐,清嵐!”
她喊叫的聲音空空地迴盪,易清嵐卻毫無聲息。封含玉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顫抖地去探她的靈脈。
一片荒蕪的死寂。
與此同時,不遠處,小山似的身軀慢慢地隆起。
那“妖王”又重新動了起來,身軀鼓起,好像蛭蟲吸飽了鮮血,一顆頭也漸漸地長了出來。
糟了,宣靈珠還在這東西體內。
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易清嵐,封含玉如夢方醒。
宣靈珠,是顧湘和的本命法器,是她殞命之時以身化成。不禁隨她同屬火系,更有一般法寶比不上的特別效用。
這也是此前火海的源頭。
要救易清嵐,非得將它剜出來不可。
封含玉死死地盯著那怪物。站起身來,一手摸上了刀柄。可握刀的手卻在發抖。
她幾乎已經耗盡了力氣。
那東西吸收了易清嵐的靈力,變得更加強大。口吐烈焰朝封含玉襲來。
封含玉將易清嵐輕輕一推,易清嵐的身子便如風送一般平平飄到後面。隨即她凌空跳起,躲過一擊。
妖獸卻氣力大漲似的,神采奕奕,速度也不減反增,飛快朝她衝過來。
攻擊密切如雨,封含玉一一側身躲過,卻漸漸地失去力氣。
再這樣下去,也許她和易清嵐都會沒命。
下一刻,妖獸再度燃起一簇巨火,封含玉側身躲過,可眼見火焰前去的方向,正是易清嵐所在之處。
糟了!封含玉暗叫不好。連忙飛身衝去為她抵擋。
可是為時已晚。
等她衝上前去,易清嵐的軀體,已經被火海全然遮掩,什麼都看不見。那火憑空而燃,形狀詭奇,不是普通修士能夠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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