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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俊卿尚未回話,一旁廖明珊甦醒後,以一根木棍充當臨時柺杖,慢慢地拄著過來。她雖然身體虛弱,可雙目眼神銳利不減,冷冷地橫了一眼地上的花滿舟。

蘇俊卿知道這個徒兒向來嫉惡如仇,氣性也大,便一抬手,示意廖明珊先別說話。

“我宗門下之人脾氣急躁,出言不遜,還請宮主勿怪。只是,”蘇俊卿話鋒一轉,“若不能對犯事之人嚴加管教,恐怕難以服眾,對夜瓊宮長久發展也十分不利。如今西南局勢不穩,只盼宮主能三思而行。”

“哦?是嗎。”花送夷微微頷首,語氣卻不加退讓,“有勞仙尊替我考量,只是我夜瓊宮分內之事,不勞外人費心。”

“你!”廖明珊坐不住了,“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此乃天經地義。宮主若不讓花滿舟以死謝罪,那我死去的幾十個同門又算什麼?我們這些活著的人此番回去,又有何顏面對她們的師長?”

還有一句難聽的未說出口。若真不牢她們操心,恐怕花送夷現在早已身首異處,還談什麼處置。

“明珊!”易清嵐見她言行激憤,不禁拉住她,轉向花送夷道,“宮主,此次我們一行人損失慘重,能否妥善安置傷者,以及讓兇手得到應有的懲罰,是很重要的事。”

花送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卻沒說什麼。

易清嵐接著道,“花滿舟是您的妹妹,按理說當由夜瓊宮處置。至於山魈,他害我們多名同宗受難,論理說我們該將他帶回族中,處以仙宗律法。”

蘇俊卿聽了,不禁微微點頭。她這大徒弟處事比廖明珊妥帖許多,令她甚是放心。

不料花送夷卻道,“你們不能帶山魈走。”

“為何?”易清嵐訝異道。

“我說了,我夜瓊宮自有處置之法,非外人所能干預。至於具體如何處置,只怕不便為外人道。”花送夷語氣冷淡下來,橫在花滿舟和山魈之前,態度竟然分毫不讓。

“這……”

這下有些棘手了。

蘇俊卿聞言亦是皺眉。早就聽說夜瓊宮主性格孤僻,不與外界往來,可她沒想到,此番花送夷本為易清嵐所救,大言不慚一些,說是她夜瓊宮的救命恩人也不為過,可除了道謝之外,竟然如此冷淡,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當真是性格古怪,油鹽不進。

蘇俊卿輕笑一聲,“宮主,若我以一物相換,不知可不可行呢?”

說罷,從袖中取出一隻通體碧綠的笛子,舉到花送夷眼前。

引魂牽?易清嵐方想起來,剛剛營救花送夷之時,此物落到了師尊手中。

花送夷見了它,眼神果然為之一變,立即伸手來拿。

不料蘇俊卿卻將笛子輕輕向後一收,花送夷撈了個空。

“你……這是何意?”花送夷看起來有些不悅。

“若宮主能高抬貴手,以這兩人來交換,那麼此笛自然是物歸原主。”

易清嵐見蘇俊卿臉上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心想師尊真是處變不驚。她必然清楚,此物對於花送夷來說十分重要,是歷任夜瓊宮宮主不可或缺的法寶。

花送夷臉上變色,“你這是在威脅我麼?”

“豈敢。”蘇俊卿道,“只是若宮主不願意達成交易,在下也很難兩全啊。”說著面上浮起淡淡笑意,好似勝券在握。

“不行!”花送夷斷然否決,“你身為一宗之主,應當知道山魈乃是活了上千年的大妖,更是從前妖王戎晝的部下,在妖族中份量極重,因此群妖才會輕信於他。如今妖族本就式微,若他死了,妖族勢必更加動盪難安。”

廖明珊不禁出言,“你堂堂夜瓊宮宮主,難道還怕妖族不成?”

“你懂什麼?”花送夷道,“世界萬種生靈,莫不為其氣運所控,過盛易衰,過弱易折,只有維持平衡才是永恆的正理。若一方勢極大,一方勢極弱,短期來看或許沒有大礙,可是若不加以平衡,遲早會釀成更大的禍端。你知我夜瓊宮為何能維繫千年?便是參透了這個道理。”

花送夷語氣十分固執,看起來是難以談攏了。

蘇俊卿搖頭,“花宮主一番闊論,實在令在下欽佩。只是每個生靈又豈能違背本性,紛紛按照氣運天道指引行事?對惡徒不加懲處,只不過是一味容忍,所謂‘平衡’也無非是紙上談兵,實在稱不上是什麼**的上佳手段。可惜,可惜。依花宮主此言,此物恐怕是難以物歸原主了。”說罷將引魂牽收了起來。

“引魂牽必須留下,這兩個人也得歸我。”花送夷語氣強硬,快步上前,一手握住笛子尾端,一時竟與蘇俊卿爭執不下。

“哪有這麼霸道的理!”方舒月醒來後也踱步過來,看不過去,在易清嵐身後低聲道,“這位宮主性格當真固執古怪,一個妖怪,一個想殺她的妹妹,孰輕孰重,為何就不能放手?大師姐,你看這可如何是好?”

易清嵐搖了搖頭,繼續看師尊如何處置。

蘇俊卿一笑,又把笛子往這邊拉過來,“花宮主莫要心急,奪笛輸贏事小,損壞寶物事大。”

“你今天這是要同我過不去了?”花送夷眉宇凝重起來,“我夜瓊宮本與世清絕,不接待外人,你們與我有恩,我欲好生招待一番,還請勿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蘇俊卿道,“好個敬酒不吃吃罰酒,我以原話奉還宮主。只是請宮主思量妥當,難不成真要為兩個不相干之人,與我淨雲宗為敵?”

原本好好的,怎麼忽然劍拔弩張起來。易清嵐剛要上前勸架,沒想到眼前黑影一閃,連帶著花送夷翩然向後退去,蘇俊卿手中已經空蕩蕩的,笛子竟然已經易手。

變故陡生,在場的人一時都未反應過來。

“來者何人?”蘇俊卿嗅到不尋常的氣息,一時目光冷然,警惕起來,靈力匯聚掌心。

“哼。”

不遠處,一個黑袍女子與花送夷並肩而立,將手中奪來的笛子還給了她,冷冷道,“一個臭修道的,也配碰這法寶?”

“你是誰?”蘇俊卿眉頭深深地蹙了起來。

黑袍女子未答,易清嵐臉上卻爬上一絲喜悅。方才她與師尊迴轉之時,她還疑惑封含玉去了哪裡,沒想到此時又出現在眼前。

易清嵐見師尊眼神凌厲,已將手按上了劍柄,連忙擋到兩方之間,對蘇俊卿道,“師尊,別誤會,她是我認識的人!”

“哦?”蘇俊卿語氣鬆緩了些,“她是你的朋友?”

正說著,封含玉將頭抬了起來。易清嵐轉頭看著她,不禁對她面露微笑。卻未注意到,身後蘇俊卿一見到封含玉的長相,便面色大變。

“清嵐,回來。”她語氣沉沉地說。

“師尊?”易清嵐回頭看去,“含玉她是宮主的老相識,不如我們令她從中說和,興許事情……”

“回來!”蘇俊卿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冷然和嚴肅,“你聽不聽我的話?”

“師尊?”易清嵐臉上浮起一絲疑惑,“你怎麼了?”

“她是你師尊?”封含玉走到易清嵐身邊,嘴角微微翹起,“你管她如何?”

“你可知道她是誰?”蘇俊卿見封含玉走近,心中更為緊張。見兩人貼得如此之近,易清嵐卻毫無察覺,又怕封含玉對她不利,她不禁焦急道,“她……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麼樣呢?”封含玉笑中帶刺,“這位仙尊,我記得我從未見過你,難不成,你竟然認識我麼?”說著眼神轉厲,看上去極為迫人。

一邊卻握住易清嵐的手腕,私語般貼在她耳邊輕聲道,“清嵐,怕是你師尊老了,徒兒交朋友的事,已經管不了這許多。”

看起來親密至極。

“哎,別這樣。”在這麼多人面前這樣,易清嵐一時面上發窘,想推開她,卻發現封含玉牢牢攥著她的手腕不放。

這是怎麼回事?看著封含玉和蘇俊卿隱約互相對峙的態度,易清嵐一時摸不著頭腦。

蘇俊卿面色不變,心中卻在飛速思索。這不經事的徒兒,恐怕是被騙了。

這哪裡是什麼“朋友”,分明是……魔族當今的魔尊。

雖然並不知道魔尊為何在此,但她與易清嵐那樣親密,恐怕……事情不妙。

為今之計,只能攻其不備。

蘇俊卿反應極快,“錚”地一聲,長劍出鞘,一時之間劍氣大作,空氣中凝起一層冰霜,氣勢洶洶朝封含玉襲來。

封含玉將易清嵐輕輕推開,自己閃身避過。

一擊不中,先機已失。蘇俊卿知道魔尊功力深不可測,決不在自己之下,隨即收手。

她應當並未向易清嵐透露身份,不知道目的為何。

“怪哉。”封含玉悠然道,“怎麼我們倆才見面,仙尊就要對我下這般殺手?你們仙宗的人,行事都這般作風麼?”

“師尊!”易清嵐十分不解,著急去看封含玉有沒有受傷,“你怎麼對她動手?”

“你!”蘇俊卿不禁跺腳道,“你可知道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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