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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清嵐見師尊那般焦急,終於察覺到了異常,“師尊……”

可沒等她話說出口,封含玉便打斷她,笑盈盈地衝蘇俊卿道,“仙尊想要山魈和花滿舟,怕是我攔了你的路,這才惱羞成怒。花滿舟是花宮主的親妹,自然由她處置。至於山魈麼,花宮主一早答應過我,此番我助她良多,要歸我處置的,我便不客氣推讓了。”

花送夷在一旁對封含玉道,“多謝你這次助我。”說罷便拎起花滿舟,帶著引魂牽從容離開。

“站住!”廖明珊甩出軟鞭,雖說靈體虛弱,卻還是攔住了花送夷的去路。她見封含玉一出現,眼前情勢陡轉,心知她此前所料不錯,這人果然有問題。

“明珊,退下。”蘇俊卿知道眼前此人是勁敵,怕輕舉妄動招來更大禍患,索性拱手相讓,“好,既然你們執意不讓,那我們便自認倒黴,只求徒兒們平安無礙。花宮主,請。”

廖明珊雖不甘心,也只好退開。

封含玉滿意一笑,卻隨即又道,“仙尊,如今山魈伏誅,諸事已畢,我請仙尊大徒兒往我府中一敘,仙尊不會不應允吧?”

“嗯?”易清嵐略一驚訝,不禁抬頭看她。

“你——”蘇俊卿涵養再好,也不禁面色一變,從牙縫裡擠出半句話,“你不要欺人太甚。”

“怎會?仙尊言重了。”封含玉輕描淡寫道,“除非仙尊不允,定要我欺人太甚才肯罷休。”

易清嵐聽她語氣有些重,便去拉封含玉的手臂,向她輕輕搖頭。

見蘇俊卿看過來時面色發青,封含玉更為得意。

易清嵐本能覺得局勢不對,欲去安慰師尊,卻聽蘇俊卿道,“好,你且隨她去。

師尊竟然應允?只是……易清嵐覺得奇怪,此刻她該隨師尊回仙宗照料傷重的修士才是,怎能一走了之?

封含玉卻不由分說,將她牢牢攬住,轉身欲走,似乎很是堅決。

卻聽身後破空之聲襲來。

封含玉嘴角微翹,早已料到有此一招,旋即回身一擋,不想這只是虛招,下一刻,蘇俊卿踏冰而來,劍下揚起滿天飛雪,冰凌萬箭齊發。封含玉避無可避,只好先以刀招罩住自身。

此時一道軟鞭趁亂而來,廖明珊靈力虛弱,手上發軟,便以軟鞭纏在腕間,將易清嵐腰間捆住,瞬間拉了過來,方舒月亦靠近過來,二人立刻如忠誠守衛一般,將她護在身後。

蘇俊卿暫時控住封含玉,向身後直言道,“此人不是一般修士,而是當今魔尊!”

“什麼!?”

就連廖明珊也吃了一驚。

那此人之前隱藏在她們身邊如此之久,究竟是為了什麼?

“怎麼可能?”易清嵐如遭雷擊,半晌才反應過來,看蘇俊卿的神色卻不由得不信,“她……竟是……”

說話間封含玉已突破重圍,再度逼近,長刀在手,衣袍蹁躚之間,帶起一片魔氣翻騰。

“魔尊狡詐,不怪你們不識。”她們三人腳下閃起數道靈光,蘇俊卿揮手成陣,企圖用陣法將她們迅速送離此地,再由她負責殿後。

“想跑?”封含玉臉上浮起沉沉笑意,“晚了。”

一隻冰凰迎面振翅而出,封含玉一刀直攻上前,令其碎成片片飛雪,蘇俊卿被刀風一震,出手晚了半刻,封含玉已經侵入陣法。

易,廖,方三人心神不定之時,只覺所處陣法當中突然蔓延生出詭異氣息,將她們團團包圍。

“清嵐!”

耳邊是師尊的喊聲,卻像從雲間傳來似的漸漸模煳不清。易清嵐只覺頭昏腦重,眼前黑霧濃郁一片,就這樣沉沉墜入了夢中。

第46章

易清嵐渾渾噩噩, 猶如墜入了極為深沉的夢境,意識像一葉扁舟在闊海之上漂搖不定地起伏,剛要觸及岸邊, 一個浪頭拍打過來,又困入了迷迷朦朦的海水。

將醒未醒之時, 她眼皮沉重, 感到四肢好像被人抬起, 最後不受控制地陷入一個極為柔軟的所在, 好像是床榻。

耳邊傳來陣陣低語,隨著她意識的迴歸, 易清嵐漸漸明白自己似乎身處一個臥房當中, 離床榻不遠處, 有幾個女子在交談, 是她從未聽到過的陌生的嗓音。

鼻中傳來陣陣異香,也是陌生的味道。

待到耳邊徹底安靜下來之時,易清嵐半睜開眼,周遭和頭頂均是黑沉一片, 上方卻似乎有星辰閃爍。

白色星辰懸在她頭頂之上,卻好似在不停地騰挪閃動。易清嵐眯著眼睛,待到視野徹底清晰之時, 她才發現,那不是什麼星辰,而是幾團漂浮的煞氣。

就像在這屋中安置的一隻隻眼睛,寸步不離地盯著她。

易清嵐右手不動聲色地蜷起來, 感到白玉劍化為指環的觸感, 還牢牢套在她的手上。

至少還有自保之力, 她稍稍安心。

屋中又傳來一些響動, 她閉上眼假寐。

輕輕巧巧的腳步聲,由遠至近來到床榻之側。

“睡這麼久了,她還沒醒呢。”

“噓,你輕聲些,魔尊讓我們好好看著她,萬一她真醒來了,跑了怎麼辦?”

“你可別嚇唬我,有千機目盯著,不會出事的。她究竟是什麼人?”

“聽說是仙宗來的……魔尊向來最討厭修道之人,怎會與她們攪在一起呢?”

“嘻嘻,你猜為什麼?興許是被魔尊看上了,又不願老老實實順從,所以便被強行擄來這裡。不然,為何魔尊偏生將她安置在這兒?”

“你別亂講!魔尊不是那樣的人。她此次出門,是有正事要辦。再說了,就算魔尊肯屈就,哪有修道之人願意來魔界生活的?”

“哪裡沒有?幾百年前不就有一個麼?那時候……”

“唉,你話怎麼那麼多?先出去吧。等她醒了,還要送她去魔尊那裡呢。”

屋裡重新恢復寂靜,易清嵐緩緩睜開雙目,雙手捏得死緊,胸口寒涼如荒原,一顆心極為沉重地下墜,悠悠落入冰冷的水底。

如果她所料不錯的話,自己如今應當已身處魔界之中。

她心思微動,一道細如蠶絲的神識,趁其不注意之時,緊緊黏在了方才其中一人的身後。

隨著那人往前娉婷行走的步伐,易清嵐腦中的視野慢慢擴大清晰起來。

“你在這兒好好守著,”外面正是深夜,她關上屋門落鎖之後,對門口的一名守衛吩咐道,“若有什麼異常,必得立刻稟報上來。”

守衛聽命向她點頭。它身披斗篷手持兵器,面目藏在帽簷之後看不清楚,腳下卻飄飄忽忽,像是沒有腳的幽魂。

就像是一道影子,生於暗處,與黑暗融為一體。

那女子得了肯定,又與同伴往外行去。眼見是一個很大的院子,除庭中植物十分異域別緻外,格局與江南宅院倒十分相似。

月亮灑下清輝,女子來到門口仰頭向上看,順著她的目光,一隻黑鷹收束翅膀,靜靜地立在一道極大極高的樹椏上面,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

女子笑了,抬頭對那黑影道,“這麼晚,你還等在這裡?是魔尊讓你來看著的?”

“你是從覆淵潭過來的吧?此次你一同捉來的那兩個仙宗女子,可是囚在了那地方?”

聽到這兒,易清嵐心中一跳。

“有你在,裡面的人怕是插翅也逃不出去。”

“玉蘿,天色都這麼晚了,你還要藉機與她搭話?”旁邊的女子看一眼她,又看一眼那鷹,打趣道,“我就說你喜歡她。”

“好弦珠,別亂講!”名為玉蘿的女子用手肘頂了一下她,笑著與她出去了。

黑鷹轉頭用喙理理翅膀,看著她們離去的方向,長鳴一聲,旋即飛走。易清嵐的神識就此一震,被迫收了回去。

她暗中調息片刻,待氣息穩定後方睜開眼睛。不動聲色之間,右手捏出一道火焰,如一絲細細的遊蛇,悄悄盤旋至頂上的“眼睛”附近。

手上一緊,火焰圍繞成鎖鏈,立即作出絞殺姿態,一道道煞氣就此消散,眼前恢復了平靜。

易清嵐心道,果然這東西應當只是起到監視作用,還不算太難對付。

她翻身躍起,躲到一個隱蔽的角落。

自從墟火最後一次爆發又平息以來,易清嵐察覺自己身上莫名和從前變得很不一樣。那日在火焰中對付山魈的印象,她記憶已經不太分明,但自那之後,整個人彷彿洗滌過後重生一般,周身變得輕盈無比,一唿一吸之間,周遭的情形分外明晰,感知力提高了一大截。

丹田之中那股異樣的氣息,也偃旗息鼓,如化在了水中一般,找不到行跡。

為她所控的火焰已經今非昔比,墟火似乎從體內轉移到了體外,從前死死剋制著她,而現下她竟然可以將其化為己用,運用自如。

煞氣消散之後,屋外果然很快傳來動靜,似乎已經被發覺。

屋門沒有開啟,只是屋內驟然亮起一點燭火,兩道手持兵器的影子憑空從黑暗之中長出,如畫布從牆上揭下來一般,幽幽浮現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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