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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師妹沒事,等你好了,我就帶你去見她們。”

說罷便推門出去,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在魔族養傷?

易清嵐從未有過這種體驗。身為淨雲仙宗首徒,本應與宗門同氣連枝,與魔族為敵,不想天劫之時被魔尊親自救下不說,還要成十天半個月地躺在她的寢殿休養生息,用著最好的傷藥和丹藥。

簡直聞之荒謬。

可現下她別無選擇,只因封含玉答應了她,只要她好好養傷,等傷好了,就帶她見師妹。

到時候……就可以回宗門了吧。

也不知道師尊她們,現下怎麼樣了。

明明一切都在朝著順利的方向發展,易清嵐心中的一層不安卻始終揮之不去。

為什麼……封含玉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短短几日,易清嵐外傷已經初步癒合,能慢慢下地走動。此後便由封含玉的侍女照顧著,繼續在這裡養傷。

她倚在窗邊,愛惜地擦拭著漱心劍的劍刃。漱心劍回到她手中之後,重新換髮光彩,被擦拭得如鏡子一般澄澈。

身後傳來開門聲,易清嵐手中劍刃一偏,映出玉蘿的身影。

是來給她換藥的。

易清嵐問道,“我的傷,還需養幾日才能徹底痊癒?”

玉蘿殷勤道,“快了,估計還要半個月。你受的內外傷都很重,若是沒好徹底就中斷,以後可能留下病根的。”

半個月,又是半個月。

易清嵐不再看她,任由她給自己擦拭,然後敷上新藥。

一開始說的是十天就好,如今十天又十天,侍女卻一味拖延,很難說不是封含玉的授意。

是不想讓自己離開嗎?

可這明明是封含玉自己的寢殿,自從她住進來,自己卻幾乎從未見她回來過。

易清嵐越想越有點生氣,她簡直像是被封含玉故意冷落在寢殿的后妃。

“封含玉……最近怎麼不見她?”

易清嵐裝作不經意地提起,瞥到玉蘿的眼神微妙地閃動了一下。

“魔尊大人日理萬機,事務繁忙,我們這些做下人的怎會知道?”

“那她什麼時候來看我?我有話想跟她說。”

如果易清嵐沒看錯的話,玉蘿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瞬間的驚喜,讓她覺得更迷惑了。

“我去回稟魔尊。”

然而半晌過後,玉蘿有些洩氣地回來。

“魔尊不在,三日前她出門辦事去了。近日……魔尊似乎頻頻外出,處理族中事務。”

“不過你不用著急,等她回來,一定會來看你的。”

著急?誰著急了?

易清嵐默默躺回床上。

第55章

月亮, 又圓了起來。

這晚,易清嵐獨自坐在院中吹風。此時寒冬將過,冰雪消融, 魔界的氣候雖然不比江南那樣溫暖,然而春風吹過, 帶來一股溫和之氣, 冬日已近尾聲。

若是在人間……此時大概快要過春節了。

俗話說山中一日, 人間一年, 淨雲宗地處仙山之上,對過節不像人間那樣看重, 但每年冬去春來之時, 淨雲宗也會依照人間的節日, 全宗上下徹底打掃, 籌備物資,熱熱鬧鬧地過個團圓節。

今年,她還有機會像往年一樣,與同門團圓嗎?

背後一陣風動, 易清嵐察覺到不尋常的氣息,回頭看去,只見封含玉一身單衣, 出現在庭院之中,正款款朝她走來。

“聽說,你找我有事?”

封含玉從從容容地依著石桌,與她相對而坐。溶溶月光灑在身上, 披上一層輕霧般的薄紗。

易清嵐偏頭看去, 數日不見, 封含玉竟然飽經風霜似的, 臉上隱約透露出疲憊之色,自顧自斟了一杯酒,仰頭順下。

易清嵐本想問問自己師妹的事情,見她這般模樣又不好直接開口了。於是拐了個彎問道,“聽玉蘿說,最近你經常外出,是在忙些什麼?”

封含玉淺笑了一下,“你這是……在關心我?”

才沒有。易清嵐想要否認,卻說,“畢竟你把我安置在這裡,自己卻不見人影。”

“呵,這是在怪我了。”

易清嵐忍不住道,“沒有,只是……你答應過我的事情,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我在你心裡,就是那般言而無信的人麼?”

易清嵐有點氣悶,她各種言語試探,都被封含玉毫無痕跡地繞開了,偏偏就不正面回答自己。

於是也自顧自斟了一杯酒,拈起酒杯欲飲。

不料手腕卻被人握住。

封含玉道,“你傷勢沒有好全,現下不宜飲酒。”

那一杯小小的映著圓月的酒杯,就這樣又被她拉著手腕,帶回了桌上。

易清嵐的心不由自主地開始狂跳起來。那裡好像不是被她的手碰了一下,而是被火苗不小心灼了一下,連帶著整條手臂都開始發燙。

封含玉面上也作出淡淡的模樣,對她的手腕一碰即離,避嫌似的輕咳了一聲,微微地偏過頭去。

不過她袖袍微動之間,易清嵐敏銳地看見,她手臂上有一條傷疤,延伸到袖子裡面的位置。

“這是什麼?”

易清嵐不由分說,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身前,將袖袍往上一擼。

果然。

只見白嫩如藕的手臂之上,平白多了一道觸目驚心的長長的可怖傷痕。

“這是,”易清嵐一時愕然,“天劫的懲罰?”

按理說,修仙之人每當渡劫之時,本應獨自承擔,若是強行有外人干預,天劫便可能同時將此人一併懲罰。

若渡劫之人能成功渡過天劫,提升境界,身上的傷勢便會逐漸好轉。可若是連帶之人,尤其是修士以外的人受到懲罰,身上的痕跡卻很難消除,只因他強行觸犯了規則。

封含玉把手往回收,“不礙事的。這手臂不痛不癢的,比你的傷輕多了。”

易清嵐只覺方才沒看清,想證實是不是像她說的那樣沒事,一時拉著她的袖子不放。

不料封含玉卻忽然湊近,臉上浮起微妙的笑容,“怎麼,我要不要脫了衣服,給你看個清楚?”

月光之下,封含玉面目清冷絕美,眼神曖昧,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易清嵐臉上一紅,把她的袖口放開了。

兩人就這般各懷心思,靜靜地度過了半晌。

“如今,我看你的傷也快好了。”封含玉漫不經心問道,“天劫之後,你可察覺自己的境界有所提升麼?”

易清嵐思索道,“近日,我一直沒有運功,說來只是身體輕盈了許多,並無太大的感覺。”

“那你現下不妨運功試試。”

易清嵐依言照做。

封含玉看著她雙手捏訣,雙目緊閉,凝神聚氣,不料片刻過後,易清嵐忽然睜眼,臉上充滿難受和不可置信的表情,身體一時不穩竟然摔在地上,隨即劇烈地顫抖起來。

“清嵐!”

封含玉立刻衝過去將她扶起來,“是我不好,你的傷分明還沒恢復……別太心急了。”

“不是,”易清嵐挨著她坐下,唿吸才慢慢平穩。她眉頭緊鎖,像籠罩了一片陰雲,“我……我感覺不太對勁。”

“什麼不對勁?”

“我的體內……似乎空蕩蕩的,靈力,墟火,都消失了。”

月亮西斜,鑽進一片雲幕之中,淡淡的光輝漸漸隱去。

“你再試一次。揮劍,使出你最常用的招數。”

“好。”

易清嵐持劍在手,對著一片池塘使出她最常用也是最初學會的“凝火決”,劍隨意動,往前用力一噼。

劍光閃爍,池水受到真氣干擾,迅速從中間往兩邊分開,濺起陣陣水花。然而除此之外,竟然不見半點火星。

易清嵐看到池水的反應,默默地嘆了口氣。

“你所料不錯,天劫過後,我的境界竟然不升反降。如今……如今連凝火決也使不出來了。”

“是我不好,”封含玉撫上她的肩頭安慰道,“原本你歷劫後那幾日,我該好好關照的,不然也不會拖到現在才知道。”

“你說,這是什麼緣故?我從未聽說這樣的事情。”易清嵐語氣十分沮喪,“難道我尚且未到越境之時,是天道搞錯了?”

封含玉看著池水若有所思,心中隱隱有所猜測,此時卻不便直接告訴她。“別擔心,興許,只是因為你的傷勢還未全然恢復的緣故。”

“……希望吧。”

兩人就此無言,沉默相對。

易清嵐心中一直隱含著不安的情緒,想要開口問問她,不料封含玉也與她同時開口。

“你……”

“你……”

又心照不宣地止住了話頭。

“其實……”封含玉流露出歉意,“那日我綁住你,是因為一時意氣,不是真要困住你。你大概嚇到了吧。”

“我猜到了。”

封含玉訝異的神色一閃而過,只聽易清嵐接著說,“當時我不懂,後來天劫降臨之時,我才明白,你當初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進境太快,也不是件好事,’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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