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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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們得先解決眼下的事,”易清嵐道,“村長說,獵戶進山都是趁著夜裡悄無聲息的時候。這幾日我們打起精神盯著,若還有人受妖擺佈,趁夜裡上山,到時候一探究竟便可。”
夜晚,林中傳來尖嘯的風聲,好似匍匐黑暗中的巨獸鳴叫。
易清嵐蹲守在村口上山的必經之路上,留意任何細微的舉動。
前半夜過去,直到丑時快要過了,仍是毫無動靜。易清嵐本來有些神經緊繃,這會兒略微安下心來。
今夜沒有發生什麼異常,興許是一個平和之夜。
忽然間,遠處的視野中好像出現了一點微不尋常的暗影,還在不停地向前移動。
易清嵐立刻警覺起來。從她袖中飄出兩點螢火蟲般的光芒,隨她心意向村中飛去。
藉著草叢掩映身形,她悄悄跟在影子後方。
影子是一個人,後背隆起一大團異樣,夜色中,彷彿一隻畸形的怪物牢牢趴在他後背。
易清嵐腳下不慎微微弄出了點響聲,前面的人卻渾然不覺,毫無停頓地往前走著。
她手上凝出幾團火光,火光如有意念般跟上前去,圍繞在目標旁邊,照亮了此人的身形,一個高個男子,赫然就是白日裡跟在少女身後起鬨鬧事的為首者,揹著一個裝滿打獵工具的揹簍。
樹冠被風不住擺弄得偏向一側,發出簌簌的巨響。黑黢黢的山林深不可測,像一隻噬人的巨口。
“快停下!”眼看這人快要進山,易清嵐不禁出聲道。
“怎麼回事?”在村中別處留守的師妹二人收到靈力傳信,很快跟來。
方舒月見狀,立時快步上前,跳到男子身前,掐訣念出定身咒,往男子額上一指。
男子身影立時定住,不再前行。
三人都長舒一口氣,放下心來。
忽然間,密林中傳來一陣悠遠的笛聲。
笛聲柔和低渺,不知源於哪個方向,竟像是從極遠的地方被風輕飄飄地送了過來。可風聲唿嘯,這微弱的笛聲竟然清晰至極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絲毫沒有被風聲蓋住。
難道半夜有人在樹林裡吹笛子?
“這笛聲大有古怪。”林宛瑛凝神聽了會兒,隨後她看向男子,不禁驚唿道,“你們快看!”
方易二人轉頭,發現剛剛被定住的男子,這會兒忽然又活動了起來!
在幽暗的夜景下,男子滿臉慍色,面目顯得格外陰森可憎,他不耐煩地衝三人道: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不知是不是易清嵐的錯覺,男子的脾氣比白日大了許多,分外奇怪。
“我就知道,你們三個外鄉女人,來這兒準沒好事。”說罷男子又轉頭朝山上走去,腳步不停,好像有人催著趕著他一樣。
這下可棘手了。
第7章
深夜,木隱村中的一戶人家,窗內透著昏黃的光。
老獵戶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旱菸。一個年輕男子坐在老獵戶對面,瞧來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是白日跟在少女身後的起鬨者之一。
“景叔,”年輕男子略帶焦急道,“我剛才可看見,賈仁他自己一個人,偷偷摸摸地出門去了,估摸著是要上山獵寶貝呢!”
老獵戶面色淡淡的,“叫他去唄,能獵回寶貝,算他的本事。你自個兒不去,又眼紅什麼?”
“嗨,其實我倒沒啥。只是這要是傳出去,他們可有的議論了。”男子擺出一副輕描淡寫的模樣。
景荃抬眼,“誰議論?議論什麼?牛二,說話得說清楚。”
“就……村裡那些人唄。”牛二撓撓頭,若無其事道,“不是您說的嗎?裡圈有寶貝,要是找著了,那可就發啦。就怕到時候,別人都說賈頭兒是聽信了你的話,怕被旁人搶了先,才自己一個人去的。”
景荃把煙槍往桌上一磕,“深山裡有寶貝那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兒。我那天湊巧提了一嘴,他倒好,看別人一個個進山了,自個兒也耐不住性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不是,景叔,”牛二煞有介事的樣子,“賈頭兒可是咱們這邊的,咱們得去幫他呀。你沒看近來去的那些人,只要是進了裡圈,哪有回來的?”
景叔鼻中哼了一聲,“都是他們自己找的。誰去幫他?你去?前些日子那麼些人進去了沒出來,你怎麼不去幫?”
“呸!”年輕男子罵了一聲,“那群蠢人,從前不聽我們的,非得把外圈的林子護住,倔得牛拉都拉不回來,死了活該!說到底,都是村長那老不死的帶頭,一直攔著我們進山獵寶貝。”
“你慣會嘴上佔便宜,”景叔略露出些輕蔑之色,“真要去找寶貝,你找得著嗎?”
“我找不著,這不都靠你嗎?”牛二討好道,“只有景叔你,能從裡圈走一趟還囫圇著出來,咱們大家都是見證過的!”
景叔抽著菸斗不說話,臉上隱隱現出一點得意之色。
牛二繼續道,“還有賈頭兒,他……他可是咱們這邊的,總得捎上他一起回來呀。”
景叔放下菸斗,淡淡道,“救人可以,只是倘若我真能從深山裡把人救出來,村長再難服眾啊。”
牛二欣喜道,“有景叔你這一句話,比什麼都強!等咱們獵著了寶貝,等您出來後,誰還聽那個老匹夫的?”
又壓低聲音道,“景叔,您能不能悄悄告訴我一句,那寶貝,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長什麼模樣?免得我到時候見了不認得。”
景叔叼著菸斗,眼角邊眯起了褶子,“那寶貝,說起來,嘖,當真奇特無比。”
他又深深地抽了一口,臉上湧起回憶般的神色,“白得像一團雪,亮得像一塊太陽下的金子,在林子裡躥得飛快。以人的速度,哼哼,永遠也沒法兒追上它。”
“快!快攔住他!”
林宛瑛反應神速,立時繪出陣法,口中唸唸有詞。
腳下的土地開始隱隱約約地顫動,地上的碎礫好像紛紛長出了腳,有意識般往一箇中心匯聚起來,一個一個的小土堆聚在一起,積土成山,逐漸形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圍堵。
這土牆依著賈仁的身形而建,像是一副巨厚無比的盔甲,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直到胸口。
“放開我!誰要你們多管閒事!”賈仁在土中掙扎不休。
易方二人鬆了一口氣。
林宛瑛擦了擦額上的汗,“這下他跑不掉了。”
只是見著賈仁依然在瘋狂掙扎,三人大為煩惱,該如何將他帶回村子去。
易清嵐思索道,“不若我們將他捆起來,然後慢慢拖回……”
“你們在說什麼瘋話!”賈仁氣得七竅生煙,“我妨礙你們什麼了?你們要這樣對我?”
賈仁肉眼可見地憤怒起來,額頭上繃出條條青筋。
“放我走!放我走!”
賈仁面色漲紅,雙臂已經掙出了土牆之外。他十指用力地推著林宛瑛建立起來的包圍圈,試圖從中脫身。
在三人眼中,賈仁的舉動變得怪異十足,他的神情異常激動,誇張得不像常人,手上勁大得非同尋常,竟然接連在土牆上製造出好幾處破壞。
林宛瑛立刻重新起陣,想要加固土牆,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賈仁一聲怒吼,從土堆中奮力脫身出來,以平常人難以企及的速度飛快衝進林中,很快就不見了。
“我們現在怎麼辦?”方舒月著急地看向兩位師姐。
易清嵐當即道,“我和宛瑛追上去,看看妖到底想蠱惑村民做什麼勾當。舒月,你回村裡告訴村長,讓他派人去山裡找人。”
“若是來得及的話,興許還有轉機。”
林宛瑛亦不多言,隨著易清嵐進入了林中。
雖然賈仁多半是被妖迷惑和操縱,他依然神志清晰,有著良好的判斷能力。他不愧是木隱村土生土長的獵戶,沿著熟悉的小路進了林子,腳下生風,像一隻靈敏的猴子,目的明確地在林中飛快穿行。
自從二人跟著他入山,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將近一個時辰。
剛開始,山的外沿樹林較為稀疏,山間小道甚為明顯,還算好走。隨著漸往深處,樹林越來越茂密,腳下灌木縱橫,遍佈苔蘚,十分難行。林中漸漸起了霧氣,能見度越來越低。
“大師姐,你有沒有覺得,這霧有些奇怪?”林宛瑛道。自從起霧後,四周似乎便沒有了鳥鳴,安靜得有些詭異。
忽然,賈仁回頭遠遠看了一眼,好像正是朝著她們的方向。
林宛瑛急忙和易清嵐躲到一棵極粗的樹後。
不過片刻,二人轉過樹來之後,前面早已沒有了賈仁的身影。
易林二人急忙追上前去,卻是空空蕩蕩,唯有樹影交錯,在霧中模煳不清,如同到了幽冥地府一般。
“這下糟了,他一定是發現我們跟著他,故意將我們甩掉。”林宛瑛跺腳道。
跟了這麼久,卻還是一無所獲,二人不由得一時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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