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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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林宛瑛腳下一深,她皺著眉頭,費勁把腳從泥裡拔出來,拉住易清嵐,“大師姐,這樣下去不行。不如我們先行回去,與村長商議後再做定奪。”
易清嵐卻道,“現在,我們怕是暫時沒有走回頭路的機會了。”
林宛瑛回頭一看,嵴背出了一片冷汗。她們此刻約莫已經快到木隱山裡圈的邊界,周圍樹影幢幢,樹冠密密麻麻地織成一張巨網,將她們兜頭籠罩其中。回看來時的路,早已與周遭景色別無二致,分不清楚方向。
先前,四周還不時傳來不遠處野獸的嘶鳴,有時候能感到某種動物哧熘鑽過腳下,驚人一跳。然而越到深處,霧氣越濃,山中越發安靜得古怪。
“放心,來時我已在身上放了引路蜂的蜜引,”易清嵐道,“舒月她們定能找到我們。”
“啊——”
萬籟俱靜中,忽然傳來“撲通”一聲響,隨後,不遠處響起一名女子的驚叫。
這山中除了賈仁,還有旁人?
二人立刻往聲音來處趕了過去,直到來到一棵樹腳下,方才看得清女子的容貌。
“鍾盈?”易清嵐凝起火光撥開濃霧,只見一棵極大極粗的樹木上方,吊著一張捕獸網,網中竟然是白日村長家門口摔倒的少女。捕獸網下掉著一些小型弓箭之類,應該是她帶進林裡的獵具。
賈仁一路走來,是在林中到處佈下陷阱?
“啊啊啊啊,妖怪,妖怪!”
鍾盈一見易清嵐手上升起團火,嚇得渾身顫抖,在網中晃來晃去。她本來就有點恐高,又在林子裡不慎踩了陷阱,這下更加迷煳。
“你別怕,我們不是妖怪,這就救你下來!”林宛瑛道。
“妖怪走開!別過來!”鍾盈絲毫沒聽進去,聲音透著哭腔。
易清嵐拔出劍來,往上一揮。寒光閃過,捕獸網一下子被割斷。隨後劍又自動飛回她手裡。
林宛瑛快步上前接住她。鍾盈老實縮著身子躺在她懷裡,尚自緊緊地閉著雙眼。
臨時尋的一片空地上,憑空燃起一簇火光,照亮了四周的視野。
鍾盈雙臂環膝坐在地上,看著那團火虛浮無定地飄在三人面前,心裡仍有些不敢置信。
“你們……當真是修仙之人?沒騙我?”鍾盈吸了吸鼻子,臉上仍帶猶疑之色,“不是……不是妖怪偽裝的吧。”
“那是自然。我們修仙之人做的就是斬妖除魔的事情。”林宛瑛笑道。
易清嵐看著她一頭亂髮,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她的頭,“你這麼怕妖怪?膽子這麼小,還敢一個人偷偷跟來山裡?”
“我才不膽小!”鍾盈大聲了一句,隨後又想起什麼似的,瑟縮了一下,“可是,可是村裡真的有妖怪。”
村裡有妖?
林宛瑛道,“你說清楚!”
鍾盈見她二人神色忽然鄭重,也心頭一緊,勉強大著膽子道,“好,好嘛,既然你們說能殺妖怪,那我就暫且告訴你們吧。”接著便娓娓道來。
“怪事是從那個女人出現開始的。哦,那個女人就是,就是我的後母。”
鍾盈提到她,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好像十分害怕。
“一月前,我和我娘回家探親,我爹自己一個人在家。等我和娘回家後,就發現家裡多了一個人,一個女人。她長得,”鍾盈臉上現出厭惡之色,“是那種村裡所有男人都會喜歡的長相。”
“那女人說自己叫春顏,是從遠處來投親的,路上不慎走岔了道,繞了遠路,盤纏又用光了,想借宿一晚。我爹看她可憐,便將她收留在家中。誰知,這一收留就是好幾天。我娘說了好幾次要讓她走,我爹也不當一回事兒。”
“我知道我爹為什麼這樣,”鍾盈臉上浮起憎惡之色,“從前,他只聽我孃的話,雖說他人高馬大,在村裡人人信服,可是我娘讓他往東,他便不敢往西。自從那個女人來了之後,他就性情大變,只聽那女人的話了。我娘說過,狐狸精最會變成美貌女子迷惑人,所以,那女人一定是狐狸精!”鍾盈咬牙切齒。
林宛瑛委婉地道,“有沒有可能,只是你爹喜好美色,所以才……”
“不可能!”鍾盈斬釘截鐵,“我爹是吃了她做的飯才那樣的!”
“飯?”易清嵐奇怪道。
“對,是飯,”鍾盈又漸漸發起抖來,易清嵐將手搭在她肩上,她靠了一會兒,又繼續道,“那女人燒得一手好菜,村裡人都讚不絕口。我爹就是吃了她做的飯,才被她迷惑的。”
易清嵐沉思道,“興許是那飯中放了什麼能控制心神的東西,才能迷惑你爹。”
“她一來我便十分厭惡,所以我從沒吃過她做的飯。可是,可是我娘,”鍾盈抽泣起來,“有一天,她吃了那女人做的飯之後,就病倒了。從此,從此再也沒……”話音未落,鍾盈已然埋頭哭泣起來。
易林二人見她如此年幼,便經歷這樣重大的變故,一時心下極為同情,紛紛安慰。
哭了一會兒,鍾盈擦擦眼淚,又繼續道,“我娘沒了,她便成了我爹新娶的娘子,佔了原本我孃的屋。我爹原本不是冷酷無情的人,可是我娘死後,他竟然一滴眼淚也沒落,整日圍著那女人轉。”
“我恨極了她,便想偷些她的東西出去賣了。那天,我以為她不在,可是我剛要進去,便聽見屋裡有奇怪的動靜。我悄悄弄破紙窗,就看見屋裡的場景。”鍾盈雙臂緊緊環著自己,聲音發顫,“她正對著鏡子梳妝,可我分明看到,鏡中她的臉不是人臉,而是一整塊乾枯的樹皮!她梳著自己的頭髮,可是卻梳下來一片片葉子,活像是一棵樹到了秋天掉得滿地落葉一樣。”
易清嵐和林宛瑛聞言,脫口而出,“難道是樹妖?”
“我,我不知道。”鍾盈繼續道,“自從我娘死後,我爹更加不成人形,整日神神叨叨,要去山裡面找那什麼傳說中的寶貝。從小到大,我還是第一次聽見他說這話。雖然我們這兒一直有深山裡有寶貝的傳說,可那畢竟是傳說,誰也沒有親眼見過!所以我想,一定是那妖怪給他吹了枕頭風,他才會鬼迷心竅。直到一天夜裡,我爹終於趁著黑夜進了山,到現在也沒有回來。”
“後來,只要是吃下她做的飯的人,都會嚷嚷著,要上山尋寶……可是,連同我爹在內,沒有一個回來的。”少女說著呸了一聲,“可恨她長得貌美,又能說會道,憑此賺盡了村裡男人的討好。憑我說爛了嘴,也沒人信我。”
易清嵐道,“既然如此,那便說得通了。或許那妖怪需要的寶物就在山中,只是寶物難尋,她便操縱獵戶的身體進山替她去找。”
林宛瑛問道,“那你今夜又怎麼會出現在山裡?是不是也在跟著賈仁?”
鍾盈一臉疲憊,“賈仁那不成器的,今天白日我見了他,就知道他晚上一定會進山,因為我親眼看見,今天他吃下了那女人做的糌粑,還笑嘻嘻的!我想攔下,但已經來不及了。”
鍾盈握緊了拳頭,“我爹從小不讓我打獵進山,說那是男人才能幹的事情,可任憑我從村頭求到村尾,村裡的男人沒有一個願意進去救他的,說什麼老祖宗的告誡,深山進不得,有去無回。這回,我不靠別人,一定要自己救我爹出來!”說話間已是淚光閃爍,用袖子擦了擦雙眼。
聽見這番真相,易林二人不免一時沉默。
“這妖精,當真害人不淺……”易清嵐狠狠地用拳頭錘了一下地面,只是還有一句沒說出口,那些受妖操縱進山的獵戶們,就算僥倖找到寶貝,恐怕如今已是凶多吉少。
“別擔心,我們一定幫你救他。”
“其實……其實我知道,我爹,興許留下了一些線索。”鍾盈道,“他在森林裡打獵的時候,為防止迷路,常常在沿途留下印記。”說著她摸上一旁的樹幹,“看,就是這樣的印記。”
只見樹上用刀劃下四道,刻成一塊菱形圖樣。易清嵐見少女愣愣撫摸著刻痕,知道她應當是又想起了她爹。
“也許,我們能夠沿著標記找到他。”
第8章
“仙師,不成了,我……”
三人在林中走了半日,鍾盈只覺痠軟無力,甚是難受,易清嵐一隻手竟然有些扶不住她 。
“怎麼回事?半個時辰前還是好好的。”林宛瑛皺眉思索。
易清嵐將她放到地上,令鍾盈盤腿而坐,助她理順氣息。鍾盈緊閉雙眼,臉色青灰無比。
“竟然有中毒的跡象。”易清嵐為她探了脈息,問道,“你來此之前,可吃過喝過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未曾。”鍾盈道。說話間,她驚覺自己嗓音也嘶啞了起來。
身後的樹叢中,忽然發出簌簌的一聲響。
易林二人立時驚覺,目光轉向聲響來處。
這深山老林裡,什麼飛禽走獸都有可能出現,最兇勐的獵物,也往往是潛伏得最深的。
易清嵐屏息靜氣,直起身來慢慢向那裡探去。雖說木與火不相容,在林中她的能力大受限制,容易失控,可是如果遇到兇險,也只能鋌而走險,全力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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