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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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清嵐忽覺有什麼在自己眼前閃動,低頭一看,是一團粉色的光暈從自己身上落了下來。
焰追好奇地看著那東西,不由上前用前爪撥弄了一番,用鼻子用力地嗅著,最後一口吞掉了它。
吃下美味的焰追,臉上終於前所未有地出現了滿足的神情。
第74章
易清嵐看準時機, 再一次令項圈靜靜浮空而起,懸在焰追的頭頂上,只待套上。
剎那間, 身後一陣巨大的爆裂聲傳來,一股極強的衝擊力幾乎將一人一獸從地上掀起, 焰追早已嚇得逃竄, 易清嵐手上一顫, 那項圈也落到了地上。
這是怎麼回事!?
易清嵐跑出去一看, 只見密林周圍,熱焰滾滾, 火光沖天, 一股撲面而來的熱浪帶來令人窒息的感覺, 火煙燻得她眼中滿是血絲。她立刻閉氣屏住口鼻, 往後面的空地上退去。然而火光來勢洶洶,呈包抄之勢,一時間竟無路可退。不過多時,山上血紅滿天, 天空也被映成火紅之色,漫山遍野竟然都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易清嵐尋思,想來是山下人見魔修遲遲不歸, 知道他們皆已遇難,因此採取極端之法放火燒山,要麼將焰追逼出來,要麼將它燒死在山上。
當務之急, 是快些找到焰追, 否則前功盡棄。
易清嵐施法令火焰向兩邊分開, 撥出一條僅容一人的窄徑, 朝著焰追逃走的方向衝了進去。
火勢連綿,易清嵐找了許久,也沒有看見焰追的身影。雖說修士有閉氣執法,但勐烈灼燒之下,她不禁口乾舌燥,鼻子眼睛撕裂一般地疼痛。
半晌,易清嵐出了火海,尋摸來到另一片空地,這裡有一片低凹水窪,因此才沒有立刻被火吞噬,只是土地開裂,植物乾焦,水汽漸漸蒸騰。
她便停下來歇了會兒,卻見從不知何處躥過來一隻兔子,一下跳到了水窪中,被泥沼困住了。
易清嵐見狀,捏住耳朵把兔子提了起來,卻不由得一愣。
只見兔子身上早已被火燒焦,還散佈著許多被啃食過的血色痕跡,然而兔子本體卻還像是活著一樣,在她手中拼命地掙扎。
難到這兔子是被焰追啃成這樣的?
易清嵐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測,焰追的啃食方式沒有這麼零散。興許……兔子的身體裡,還有什麼東西不成?
她心生疑惑,立即用雙指用力一掐兔子的腹部,只見兔子嘴巴張大,幾道半透明的虛影從兔子口中飛了出來,發出刺耳的叫聲。
兔子的頭垂下不動了。
易清嵐皺起眉頭,這裡怎麼會有亡靈的存在?
須知活物死後,如不及時歸於地府,耽於世間,則化為亡靈。亡靈沒有自主意識,有時會選擇附身在弱小活物身上,而且常常會一直被困在生前的執念之中,重複它們的死因。
看樣子,像是之前上山想要捕捉焰追,反被焰追啃食致死的魔修的亡靈。
易清嵐放下兔子,朝著它奔來的方向衝了過去。
火焰之中,立著一株蒼天大樹,樹根已經裸露突出地面,看起來足有百年之久。易清嵐還未到樹下,便已經聽得數百道亡靈嚎叫,如群鬼夜哭,淒厲尖銳刺耳。
焰追顯然被嚇到,此刻正縮小本體,獨自蜷在樹下一小小樹洞之中,它本就遭火侵襲,身上皮肉多處焦黑,而無數道亡靈如游魚啄食一般,紛紛湊上前去啃食它的皮肉。焰追發出嚶嚶慘叫,發出憤怒不已的低吼,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易清嵐拔劍,揮滅了那些亡靈。長劍穿透它們的透明形體,亡靈害怕,紛紛向上飛去,躲到樹冠之中,於暗處窺視著她。
看到這棵樹,易清嵐總算明白過來,為何這裡有如此多的亡靈遊蕩不去。她曾在長老口中聽過,此樹名叫宿靈樹,若有活物死去,亡靈往往附著其上,遊蕩在樹的周圍。在人間,這種樹又被稱為“鬼樹”,有凡人不知道它的來歷,不巧在樹旁安家,便往往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這大火燒得蹊蹺,恐怕也少不得這些亡靈的助力。
她口中默唸往生咒,亡靈聽見,紛紛發出淒厲的慘叫聲,身形漸漸消失在空中。
等樹上安靜之後,易清嵐蹲下,試圖把焰追從樹洞裡拉出來。
見它仍是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樣,易清嵐好言相勸道,“跟我走,我保證你性命無憂。再不走,恐怕你我都要被困死在火中。”
焰追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從樹洞中鑽出來。易清嵐把它的身體抱起來,欲帶它離開此地。
然而一轉頭,易清嵐卻勐然發現,她們,恐怕不那麼輕易走得了。
方才還留有逃生餘地的火焰,轉眼間已經變了一副模樣,瘋狂張揚到了極點。火海奔騰,如百隻巨獸在她面前猙獰狂笑,那攻擊性極強、如有意識的火焰,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氣息。
墟火。
易清嵐額上汗珠淋漓,滴入火中,又立刻被蒸成白汽。
自己體內的一小片墟火,遠遠不及眼前綿延滿山的大火。墟火本是同源,遇到勢力弱一些的,自然爭之奪之,意圖將其吞掉融成一體。
易清嵐懷抱鬆開,焰追落在地上。她忍不住咬牙單膝跪地,感到身上的力量在迅速地流失。
怎會如此?明明方才還不是這樣的。
也許,是宿靈樹的風水,誘導了亡靈的出現,又是因為亡靈在她的催化下,無意成為火中祭品,引來了墟火。
這下糟糕了。苦苦強撐之時,易清嵐不由想到一個關鍵的問題:若是她在夢裡死了,且不說追捕焰追必然失敗,而現實中的她,又會怎樣?
拼著最後一絲力氣,她將焰追推離火焰。她緩緩坐在地上,背靠在宿靈樹上,唿出一口長氣。
此時此刻,調動仙宗功法,喚起她體內還未被墟火全然佔據的靈體,興許是她最後的選擇,說不定能掙來一線生機。畢竟,她從小不懼火燒,就算在木隱村中,被妖精藉著搶去的宣靈珠放出墟火圍困之時,皮肉也沒受到半分明顯的損傷。
可惜她算錯了一步。
這裡的墟火,興許可以稱之為某種本體,尚未被人體克化利用,力量十分原始。不久,易清嵐便感到左手臂火辣辣地疼痛,發現自己的左臂已經被燒出了一個黑色的凹痕。
她咬牙撐起一片靈力護罩,然而此時體內墟火波動如野馬奔騰,鼓動的火苗與外界的火焰發生了共鳴,一唿一吸,漸漸地產生了一致的頻率,於是內外聯合,開始肆意攻擊吞噬她這副修行幾十年換來的靈體。
獵獵墟火燃燒不盡,轉眼間,她身上的灼傷已經不計其數。
易清嵐不禁想起,若真如封含玉所說,夢境和現實不分你我,也許現實中的自己,此時也已經莫名地遍體鱗傷了吧?
“哐啷”一聲,易清嵐睜眼一看,只見一枚金色的項圈落在她的身旁。
焰追竟然去而復返。
它盯著眼前女人難受的樣子,低聲地嗚嗚圍著她轉了幾圈。
“你……沒有找到出去的路嗎?”易清嵐忍痛問道。
焰追跳起來,仰著前爪,似乎是讓她站起來,隨自己一起走。
“我……走不了。”易清嵐額上又滲出一顆顆汗珠,“墟火惡意張揚,吃到甜頭後,不會輕易放過活人的。”
焰追見她如此,卻仍不放棄,還咬住她的袖子,把她往外拉。沒想到一咬之下,衣袖竟然散成了碎片。
火焰已經逼近面前,全無容納活物之地。
“幹什麼?”易清嵐疼痛難耐,忍住不耐煩道,“你要走就快些走,別在這裡磨蹭!”
焰追嚶嚶叫了幾聲,又跳到一邊,把項圈遞到她的手心裡。
靈體飽受墟火啃噬,易清嵐丹田破敗不已,昏昏沉沉,忽然手中一重,她才勉強清了手中的物事。
“就是因為這東西,”她自嘲道,“今日竟要把小命搭在這破夢裡。當真不值的很!”
焰追見她如此,腹部微微起伏,似乎在醞釀什麼,隨即獸口一張,從中飛出一團粉色的光暈。那光暈飄飄忽忽,自動飛到易清嵐身旁,尋到一隙便鑽入了她的身體。
驟然間,身體中如注入一股極為溫和的暖流,易清嵐精神勐地一振,心想,我方才這是怎麼了?竟然有了順從赴死的念頭?哪怕有一線生機,也得牢牢抓住才是。
沒想到,不知不覺之中,墟火對人的心志也有毀滅性的影響。
她緩緩吐納幾回,將旁邊的項圈拾了起來,再度試著做出結契的手勢。這次,儀式十分順利,焰追不閃不避,穩穩地將項圈套上了脖子。
契約結成的一瞬間,一人一獸周身忽然光芒大現。易清嵐感到自己的身體漂浮了起來,渾身像是有一股柔和的力量託著,不由放鬆了身軀。手腕上光華絢爛閃爍一瞬,出現了一個與焰追脖上項圈十分相似的手鐲。
“這樣……就算是結契成功了嗎?”
易清嵐從地上起來,只見焰追忽然張開大口,將面前熊熊的火焰全數吞了進去。隨即,它晃晃腦袋,吐出一大團金色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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