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頁
前方的樹叢微動,好像真有什麼活物在蹲伏。
易清嵐心一橫,拔劍直指前方,正打算用凝火決先手製敵,忽見一道白影從眼前閃過。
劍隨念動,還未看清白影究竟是何物,易清嵐手中寶劍已經飛了出去,直衝那道白影。
可白影如鬼如魅,速度驚人,易清嵐轉頭去尋,目光所及之處,僅有一道殘影。
寶劍一擊不中,自行飛了回來。
易清嵐手握寶劍,暗自驚心。這活物不知是何精怪,速度快得竟讓人看不清它是什麼。
她們入山多時,一路未見任何走獸,這白影竟像是憑空出現的一般,甚是詭異。
“大師姐!”林宛瑛趕來助她,與她嵴背相抵,持劍對陣。
然而每當她倆想要直視白影,它似乎都能敏銳察覺,飛快地從眼前挪過。如此過了許久,白影像是在和她們捉迷藏一般,永遠無法令兩人直視它的形狀,二人只有憑藉著餘光,才勉強能夠感知它所在的方位。
“興許,此物並無敵意。”易清嵐觀察了半日,慢慢放下了劍。
林宛瑛道,“可它是在幹什麼?難道是在戲弄我們?”
忽然,白影不再和她們兜圈子,往一處衝去。
林宛瑛看著白影衝去的方向,驚叫道,“鍾盈!”
鍾盈此刻正坐在離她們不遠處的地上,背靠一棵大樹,閉眼歇息。
白影直衝鍾盈而去,易林二人不禁有些慌了,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待到她倆奔至鍾盈身旁,白影已經消失無蹤。鍾盈慢慢睜開眼,眼神看上去倒是清明瞭不少,臉色也和緩了許多。
易清嵐忙蹲下身檢視她的臉色,“小孩兒,你沒事吧?”
“別叫我小孩兒!”鍾盈把嘴一撇。
易林二人看她這副模樣,都放下心來。
“剛才,我在樹下睡著了,好像做了一個夢。”
林宛瑛笑道,“沒事就好,在這種地方也能睡得這麼香,我都有點佩服你了。”
接著,三人便繼續上路,沿著印記往深山方向走去。
鍾盈跟在二人後面,還有些迷迷瞪瞪,兀自回顧著自己剛才的夢,夢裡好像有一隻極其美麗的白鹿,站在她身旁,還低頭讓她摸到了鹿角。
那鹿角表面毛茸茸的,觸手生溫,內在卻十分堅硬,摸著很是特別。
鍾盈看著自己的雙手,上面好像還殘留著一些觸感。
那夢未免也太真實了。
走著走著,一行人逐漸來到山的中心深處。
“快看,是賈仁!”林宛瑛發現了遠處熟悉的人影。
只見賈仁正在遠處的一塊空地上,把揹簍裡的東西統統倒在地上,在忙活著什麼。
他看起來比昨夜更加怪異,面色發青泛紫,簡直不像個活人,雙手還在機械地運作著。
三人連忙跑上前去,誰知腳下一滑,失重的感覺陡然傳來。
下面竟然是一片隱藏得極深的懸崖。
“啊——”林間驟然響起驚叫之聲。
易清嵐心念微動,仙劍自動出鞘,迎風而長,在空中將她們三人一併托住,慢悠悠地降落到平地。
仙劍落地一震,鍾盈膝蓋發軟,險些摔倒在地,被易清嵐一把撈住。
“受傷沒有?”
鍾盈搖搖頭,環顧四周的景象。這裡是一片天然的巨大坑洞,坑壁近乎垂直,坑底長滿了植被,遠看與上面的平地無異。崖壁上冒出一處清泉,流水潺潺,在坑底形成一塊小水潭,流向更加幽秘的坑底深處。
天光從上面投射下來,原來天已經大亮,她們在林中已過了整整一夜。
林宛瑛仰頭看著高如山崖的環形坑壁,嘆道,“不想這山中,竟有如此奇特的地貌。”
“快追!別讓它跑了!”“快!快!”“放箭!”
沒過多久,崖頂突然傳來喧囂嘈雜的人聲。
三人齊齊往崖頂看去,只見一道白影縱身而下,幾十只利箭緊隨而來,從頭頂掠過。三人連忙貼著崖壁躲避起來,一時如同下了一場箭雨,紮在坑底的植被之上,把那一處射成了刺蝟。
白影在箭雨中飛速躲閃,快得看不清殘影,敏捷地躍到坑底的山洞中,一熘煙隱身消失於坑底深處的一處隱秘山洞中。
“快放繩子下去!”“別碰,讓我來!”
三人大為驚奇,這林中何時多了這樣多的人?聽聲音竟足有十幾個。
崖頂放下一條繩子,上面的人一個個順著繩子下來。為首的那人率先下到了坑底,看起來身形沉穩,老當益壯,背上也如賈仁一般,揹著一個裝滿獵具的揹簍。
“景叔?”鍾盈認出了為首的老獵戶,又發現後面跟來的面孔分外熟悉,都是同村的獵戶。
“你們是來救我爹的嗎?”鍾盈興奮不已,撇開易林二人朝景荃跑去。
不料景荃看見她後,目光卻甚為冷淡,他皺眉道,“你怎麼在這兒?小姑娘家家的,來深山裡做什麼!不要命了?”
鍾盈聞聲氣惱不已,剛要還嘴,卻看見景荃臉色極為古怪,泛著青灰。
林宛瑛把鍾盈拉回來些許,低聲道,“小心,萬一這些村民也是受妖所控……”
鍾盈一聽,滿頭冷汗,連忙縮回易林二人身邊,擔憂地打量著前面的十幾個村民,“不會吧,這麼多人……”
易清嵐手指微動,寶劍錚然出竅,劍尖悄悄對準了前方的十幾名獵戶。
“此劍名為漱心,如遇妖氣,劍會鳴。”
半晌過後,寶劍毫無動靜。
易清嵐將漱心收回鞘中,“無事,他們是正常人,身上沒有妖氣。”
林宛瑛和鍾盈這才放下心來。
景荃見鍾盈三人臉色一臉茫然,看起來應當不知道有關寶貝的訊息,便不再管她們,只是指揮獵戶們分散在坑底做活,不過多時,坑底已經佈滿了陷阱。
易清嵐道,“這些獵戶看起來像是要捉什麼東西。”
鍾盈奇怪道,“這深山裡從來沒有人來過,要捕獵也不會選在這裡……啊,難道說,他們,他們也是來找那寶貝的?可是,那只是個傳說而已!景叔他們怎麼如此……如此……”
鍾盈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幫人,只覺得他們分外陌生。
景荃焦灼地在坑底走來走去,環顧四周,皺眉道,“不夠,還不夠,這怎麼行?抓不到它的。”
“它跑得比最烈的馬還快,在林子裡躥得比風還快,追不上,追不上的,不夠,這些都不夠!”
易清嵐仔細觀察他們的臉色,發現景荃等人一個個都面色發青泛紫,像極了先前鍾盈和賈仁在林中的症狀。
難道……他們也都中了毒?
“快些,得再快些!”景荃指揮著周邊的人,越發著急了。
“幾位俠女,”有個獵戶看到她二人揹著寶劍,又想起曾聽說她們是從仙宗來的,說不定身上有些本事,就打上了她們的主意,小心討好地笑道,“你們……也是來抓寶貝的?”
鍾盈挺身到二人身前,“焦叔,她們是外地來的,什麼都不知道!”
獵戶不耐煩地一手把她撥開,“小女娃來湊什麼熱鬧,一邊兒去!”隨即轉頭小心觀察著周圍的人,見沒人注意到這邊,兩枚眼珠滴熘熘轉來轉去,發青發灰的臉湊近易清嵐和林宛瑛,低聲道,“你們剛才沒在這兒看見嗎?”他比劃著,“白色的,白色的鹿,寶貝!”
見二人一臉困惑驚愕之色,他大失所望,聽見景荃在遠處喊他,便應聲離開了。
林宛瑛皺眉道,“這些人,一個個活像是鬼上身了似的,想寶貝想瘋了。”
鍾盈看著面前的景象,覺得十分不可思議,“景叔是我們村裡數一數二的獵戶,年輕時,他常常和我爹一同進山打獵。後來不知怎的,他和我爹就漸漸疏遠了。虧我還以為,他想起了以前的情誼,是來救我爹的!”
“沒辦法了,來不及了。”景荃看起來十分著急,臉色已有從青灰漸漸轉向紫色的跡象。他瀕臨崩潰地發著脾氣,“已經在林子裡追了這麼久,放夾子造陷阱都沒用,要是再找不到,你我中了毒瘴,都得死在這裡不可!”
接著,景荃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叫來一個獵戶,示意他將揹簍取下。
獵戶也面色發青,面上流露出不忍之色,“咱們,咱們非得用這個法子不可嗎?”
景荃不再多言,一把搶過揹簍,將蓋子開啟。只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個臉色呈淡淡青色的孩童,儘管周圍吵鬧,卻尚在甜甜酣睡,十分沉靜的模樣。
景荃拿出一道匕首,心一橫,刀一撇,立時割破了孩童的手臂,鮮血汩汩流出。孩童吃痛從夢中驚醒,張著嘴大哭起來。
景荃向周圍吩咐道,“把這孩子放在陷阱當中。”見周圍人皆猶豫,他更加大聲,“只有這個法子,才能讓寶貝心甘情願出來!你們都聽我的!不然憑咱們中毒已深,今天誰也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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