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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眼不見心不煩,封含玉才不願回自己家的嗎?

臨走前,玉蘿猶豫半晌,又忍不住回頭輕聲勸道,“魔尊只是氣性大,胸中堵著一口氣,心裡……還是有你的。不如道個歉服個軟,她一定很快就回心轉意了。”

見易清嵐沒什麼反應,又自言自語道,“唉,我又多說這些做什麼。”

然後她悄聲挪步出去,把房門關上了。她出去時,魔棘藤對她毫無反應,想來也是封含玉特別設下的禁制。

光影輪轉,她已在這屋中整整待了三日。林宛瑛的傷在她細心呵護下,也好得差不多了。

這日,等玉蘿走後,易清嵐本欲內觀修行一番,卻見視窗處有影子微微閃過。

她心中一動,連忙前去檢視。

往窗外看了又看,卻什麼也沒有。回頭一看,只見不知何時,焰追竟立在自己身後,嘴裡銜著一枚玉蟬。

第83章

見她看了過來, 焰追連連晃頭,又搖著尾巴,似乎很是開心。

她心中一喜, 把玉蟬接了過來,又走到床邊, 喚醒了林宛瑛。

待兩人氣喘吁吁, 好不容易飛奔到河邊, 已是夕陽西下。晚陽斜照, 霞光一片殘紅入水,河面微瀾輕漾, 浮起金光粼粼。

憑藉著記憶中的印象, 易清嵐找到了那一片她埋下蓮子的地方。

林宛瑛腿上還有輕傷, 走路之時略微歪斜著身子,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過去,身影淺淺倒影在河面之上。

河岸已不復當日那般光禿禿的模樣,而是已經長出了一片蓮花,碧葉盈盈之間, 淡紅花朵、花苞嬌然挺立,沁雅含芳。而最大最早植下的那一株立在中央,其上蓮花已到了晚盛之時, 沉甸甸的蓮臺上嵌著數十枚蓮子。

易清嵐心頭寬慰,便讓林宛瑛在河岸邊坐著歇息,而她則涉入泥水之中,將蓮花一一採擷下來。她先按岑霜練說的數目, 採摘下數十朵蓮花有餘, 又將那已經成熟的蓮子紛紛拋入泥中。

最後, 她拿出玉蟬將魔棘藤恢復原樣, 走出河水,把蓮花放入林宛瑛手中讓她收好,自己也留下兩株。

“你把這個分給岑霜練她們,那些沉眠的師弟師妹們,還等著它救命呢。”

“大師姐……”林宛瑛低頭看著手中的藥草,心頭不禁湧起一片複雜,“若是我之前沒有那麼衝動,我……”

易清嵐做個手勢,止住了她的話,“我明白,你都是為完成宗門任務,難免才心急了一些,何錯之有?若我是你,只怕也不能做得那般完美。”

“不,我,其實……”林宛瑛吞吞吐吐,猶豫半晌也話不成句,半日才道,“那眼下,你和魔尊之間該怎麼辦?”

晚風吹來,焰追在一邊撲蝶,易清嵐與她並肩坐在河岸上。“其實,曾經有那麼一些瞬間,我竟真心以為,就算是敵人,有一天也可以互相理解關照,化干戈為玉帛,甚至成為朝夕相伴的知己。可那日你也看到了,魔尊她……與我之間,似乎總是隔著一層,雖想要毫無芥蒂,只是有心無力。”

林宛瑛沉默片刻,忽然情緒微微激動了起來,“大師姐,若要我說,我掏心掏肺勸你一句,魔族之人……實在不值得託付真心。”

易清嵐看她一眼,似乎有些驚訝。

“其實我自己……唉,算了。”林宛瑛搖頭,“我不是看不出來,魔尊對你很是不同,只是且不說從前仙魔戰況頻仍,近百年才稍微和平下來,若是以後時過境遷,再度成了敵人,只怕你會面臨兩難之境。到時候,你要如何向師尊和長老們交代?難不成為了魔族放棄修行,甚至叛出師門?大師姐,你我這麼多年的情分,我總不會害你,我不想看見你變成那樣。不管外人如何,我只想我們師姐妹像從前一般,一直都好好的。”

“宛瑛,謝謝你。”易清嵐動容,“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有時道理雖然清楚,卻總是身不由己。可是你放心,不管世事如何,我絕對不會做出傷害師門、傷害同宗的事情。”

“時候不早了,”易清嵐扶著她站起身來,“你該回去了。”

“你呢?”林宛瑛急道,“你還是不想走嗎?”

“不,”易清嵐搖頭道,“也許你說得對,這幾天我也想了很多,興許真的到了離開的時候。只是在魔族,我還有件事未曾辦完,我答應你,等我辦完此事,我便立刻同你們離開,再不耽擱。”

“真的?”林宛瑛激動地握著她的獸,“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大師姐,我們等你,你可一定要來!”

“嗯,”易清嵐道,“對了,還有一事,你且將噬陰咒那後半部解法給我,我……還有些用。”

林宛瑛試探問道,“大師姐,可是要用它來救治被噬陰咒感染的魔族之人?”

易清嵐點頭,“雖說是魔族,但總歸是無辜之人,遇見這無妄之災也十分可憐。”

林宛瑛便拿出一頁信箋,只見上面繪了一株惢心蓮,還密密寫了一些小字,十分清秀,顯然是照著原冊謄抄而成。

易清嵐看了一番,只見除惢心蓮之外,不過還需用些尋常藥草,輔以簡單的調養法子,不由心中感慨,可見這炮製噬陰咒及其解藥之人,當真是一個擅長創造的天才。

她接過信箋,兩人就此告別。

看著林宛瑛的背影,易清嵐自己也打算離開。不想後面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湘和……不,易姑娘,留步!”

易清嵐聽著這聲音分外熟悉,回頭一看,只見蕭無境迎面走了過來。

她還記得蕭無境曾經是怎麼折磨自己的,警惕非常,立刻拔劍。卻見蕭無境臉上擠出幾分難得的笑容,擺擺手道,“別,別衝動,我不是來找你打架的。”

蕭無境慢慢地走了上來,而焰追看見她,好像看見老熟人一樣,親切地撲了上去。

蕭無境蹲下身子熟練地摸了摸它的頭,順順毛,看著易清嵐竟然有點不自在起來,“你最近……在封含玉那裡,過得怎麼樣?”

竟像是在沒話找話一般。

易清嵐以為她是來打惢心蓮的主意,略微放下了警惕心,卻沒有收劍,“蕭領主不妨有話直說。”

“哎,我倒沒什麼話可說,只是……想問問你過得好不好。”蕭無境撓頭道,好像在欲蓋彌彰,“從前的事,是我太過沖動,冒犯了你,我在這兒向你道歉。”

易清嵐無奈笑道,“蕭領主,你是不是像第一次見面那樣,仍把我當成了那個人?”

不然如此客氣,可真不像她。

說罷,她飛入河中,迅速採擷幾株餘下的蓮花,隔空遞到蕭無境手中。

“這是我當時允諾的,如今還你。”

蕭無境雙手接過。

拿著她給的藥草,蕭無境不禁心頭感慨萬千,“當年湘和還在的時候,這裡曾經長滿了蓮花。她死後,被封含玉那瘋子一把火全燒光了。”

“我明白,你對顧湘和十分懷念。”易清嵐道,“只是蕭領主,就算你作為長輩愛護顧湘和至深,可百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故人已去,切勿耽於緬懷,誤了當下。”

蕭無境道,“不是,你沒懂我的意思。我們這裡不是同你們那兒一樣的演算法。”

“什麼?”易清嵐聞言疑惑。

蕭無境解釋道,“關於你的事,回去後我都聽魔藤老人說了。你有所不知,我們魔族之人原本十分看重血脈。譬如那異血純血之分,就是因這個而起。在我們看來,只要血脈還在,人就還在。你由她而來,又與她同經墟火淬鍊,流著同樣的血,不管過了多少年,肉/體是否湮滅,你就是你,你就是她。”

易清嵐不由沉默一會兒,方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蕭無境急得滿頭大汗,似乎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不由意味深長地道,“你現下獨自出來,恐怕是跟封含玉吵架了吧?”

易清嵐聽她提起心事,頓生煩悶,“與你何干?”

“嘖,湘和,不不,易姑娘,你聽我說,”蕭無境作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封含玉那狗東西忝居魔尊之位多年,我瞧著她那樣子很是討厭,而你那勞什子仙宗規矩甚多,修煉起來又實在麻煩,不如……”

“不如什麼?”

“不如就由你來當下一任魔尊!”

易清嵐聞言只覺荒謬,“蕭領主,你再沒別的事,我就走了。”

“唉唉唉,等等!”蕭無境認真道,“此時並非我一時興起,乃是我思考了很多年的結果。除了當年的顧大將之外,唯有她的獨女湘和,兼有治下之才、率下之能,又十分得魔族民眾認可,因此這個位置由你來坐,最為合適!若你願意,我定會以我所有兵力全力支援!”

易清嵐轉身便走。

蕭無境繞到她身前擋住,奇怪道,“你為何不願意?封含玉那騙子慣會欺負人,跟著她有什麼好?”

“誰跟著她了?”易清嵐想了想又道,“蕭領主只怕有所誤會,當年顧湘和身死一事,其實另有隱情,乃是奸人從中作梗,並非魔尊故意為之。蕭領主就算有所仇恨,也不該向無辜之人發洩,若是因為奸人算計而擾亂魔族內部安定,更是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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