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的異能親和是什麼？”

“光系。”

“秦晟城主能活下來是因為他本身是極難得的五階金系異能者，身體筋脈久經異能淬鍊，強度非常。普通人想要再生四肢很難，我只能保證他沒有生命危險。”

關遠峰恍恍惚惚聽到周耘在說話，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居然沒有消亡？

他十分震驚：那他現在算個什麼？

“秦城主當時也是被挖掉了晶核吧？冒昧請教周醫生是怎麼為他恢復異能的？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話可以不回答。”

關遠峰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他迅速反應過來：葉聿卿？他不是回了臨東基地嗎？

他在一個明亮的病房內，仍然是不能動的情況，且視角有些奇怪，正好能看到附近病床上躺著的病人——確實是葉聿卿沒錯，但眼上蒙著白紗，身軀……只剩下身軀了。

但他倒也還在微笑著，和以前一樣，狡猾的笑面狐——不過這次葉狐狸好像有點慘，發生了什麼？譚將軍去世後，葉聿卿原本是唿聲很高的軍區指揮官人選，最後卻不知為何和聯盟鬧翻了，自己回了臨東基地。

政客的事他不懂，但必定涉及很大的利益紛爭。葉狐狸不肯讓步，不做指揮官，也要回去臨東，守著自己的大本營，終歸是有利益權衡的。

周耘穿著白大褂，面容仍然十分冷漠，手按在葉聿卿的頸側。為他把完脈後站起來，口氣也很冷淡：“我為他移植了另外一顆和他異能等級近似的金系晶核，但即便是這樣，他也花了很多時間重新習慣和適應那顆晶核。而且，等級跌落了，從五階跌回了四階。”

葉聿卿含笑道：“那麼，周醫生的意思是，沒有把握為普通人移植晶核激發異能成功，是這個意思嗎？”

周耘道：“是。動物實驗也沒有做過，風險很大。”

葉聿卿道：“我手裡有一些黑實驗室製作暗影野獸的試驗資料，不知道能否給周醫生一些參考？”

周耘神情微微一動，想起這大概就是之前那個凌鼎修所說的他家主人發現了黑實驗室在培育馴養暗影蝙蝠的事了，他道：“有幫助，但暗影野獸裡頭有靈長類嗎？”

葉聿卿道：“有，他們甚至也在做人體實驗，所有的實驗資料，我都在發現的第一時間做了備份藏起來了，稍後小凌給您。”

周耘點頭：“但即便如此，仍然還是風險很大。”和暗谷移植晶核的路數應該是一樣的，但他有個新的想法，不用光系，用木系的嫁接，會如何？總覺得成功率會高一些，但他並沒有把握。

葉聿卿道：“無妨，我願作周醫生第一例人體實驗的例子——讓我這樣苟活下去，不如盡力一搏。”

周耘面色也並沒有任何波動：“我看了資料再說吧，先好好休養吧，可以尋找一顆品質比較純淨的光系晶核備著，不需要等階太高。”

葉聿卿真誠道：“請周醫生相信我的誠意——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他們已經能夠大批次飼養出暗影海獸、暗影蝙蝠，但目前無法控制反噬，一旦他們找到控制這些野獸的辦法，恐怕人類的滅頂之災就在眼前。當此危難之際，不必太過墨守成規，我願做周醫生的第一個人類實驗體。”

關遠峰心中冷笑，葉聿卿利益至上，道德底線可沒有這麼高。這麼一副悲天憫人慨然獻身的口吻，無非是要哄騙感動心軟的周耘。他一貫如此……但……周耘是為了給葉聿卿看病，才沒赴死嗎？

無論為了什麼，看到周耘還活著，他鬆了一口氣。

周耘將資料合起來，門邊一個英俊的男子說話了：“葉將軍放心吧，周醫生醫術高明，一定會找到一個穩妥的方案的，不要太灰心，天無絕人之路，吉人自有天相。”

葉聿卿含笑：“承您吉言，願能如秦城主一般絕地翻身，手刃仇人。”

關遠峰一開始只覺得這個英俊男子眼熟，聽葉聿卿說才想起來秦城主是誰。

秦晟，以贅婿之身執掌北溟城，在南邊赫赫有名，勢力很大。

因為北溟離丹林很近，所以他從前和秦晟打過幾次交道。宮硯青待這個女婿不錯，帶在身邊悉心教導，加上異能卓絕，也算是很有能力的城主，只是還是年輕了些，他死之前，他已經四階了，是屈指可數的異能者強者。

絕地翻身，手刃仇人是什麼意思？

秦晟謙虛道：“都是周醫生恩同再造。”一邊又對周耘說話：“周醫生遠道來了北溟，風塵僕僕，不如先下去休息，我在城主府已安排好了房間，這邊有袁院長負責，葉將軍有什麼事隨時吩咐就好。”

關遠峰看著周耘，心裡反覆思索著，所以自己的意識或者說靈魂，究竟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到底發生了什麼？這裡是什麼地方？看起來像是北溟城？

葉聿卿道：“應該的，周醫生請先休息。”

周耘轉身卻向關遠峰走來，關遠峰一怔，看周耘伸手將他捧了起來，視線也隨之發生變動，往門口走去，秦晟笑道：“是很珍貴的變異仙人掌嗎？我給您找個花盆栽上？”

周耘只簡單應了聲：“花盆不用了。”他要帶回家去栽的。

仙人掌？關遠峰震驚了。自己現在是仙人掌？是那天晚上那些仙人掌裡頭的一株嗎？周耘為什麼要把自己帶在身邊？他知道自己的靈魂在裡面嗎？

兩人一起走出了病房，秦晟才道：“我才聽凌將軍說了您的事，很是後悔，早知道我親自去接您。”明明之前在暗谷，周醫生很是受人尊重，在研究上的話語權看起來很高，怎麼會這樣？

周耘道：“不必，給我安排個車。”

秦晟一怔：“您要去哪裡？我送您去。”

周耘道：“我回丹林。”

秦晟：“……”他看了眼周耘，小心翼翼道：“那邊都是喪屍，而且很久沒住人了。不如先住在城主府，我找人提前去替您收拾下？”

周耘歸心似箭，直接拒絕：“不必，我自己來。”

秦晟看了眼天色：“這天也晚了，晚上不安全，不如還是在北溟住一晚，休息休息，您看你臉色蒼白，一路過來肯定沒休息好。”

他聽凌鼎修說了他的豐功偉績，第二天又看到聯盟的通緝令。五階雙系異能，在被秘密關押的情況下，將整個暗谷實驗室給挑了！無論再怎麼強，異能必定消耗很大，又這麼千里迢迢過來，哪裡能休息好？

聯盟的通緝令上看到了周耘的大名，哪敢真的任由他這樣任性，這可是他恩人！非要回去，也得他安排好各種生活用品送過去才好。

他想了下道：“其實，我另外還有件事要煩勞周醫生，就是因為這件事絆著，我才沒能回去守護您。”

周耘問道：“什麼事？”

秦晟嘆息道：“本想請您用了餐，休息好了再說。”

周耘道：“我不餓，有事就說。”

秦晟帶著他回了城主府，回到他的書房內，轉開了書房書櫃後的密道：“請跟我來。”

他看著周耘拿著那栽種著仙人掌的量杯往下走著，原本想要提醒他可以放外邊書房桌子上，但想了想看他如此珍視，還是沒說話。

走入深深的密道下，開啟燈，一隻喪屍關在一個鐵欄杆裡頭，穿著一套乾淨的運動服，但面容肌膚青紫僵硬。

燈光很昏暗柔和，但喪屍仍然感覺到了不安和煩躁，低低嚎叫著，不耐煩地來回走動，拍著鐵欄。他的身側有著無數密密麻麻的小陰影球，燈開了便縮到了陰影深處。

周耘看向了秦晟，秦晟低聲道：“他是我哥，親哥。”

末世剛降臨時，有些人確實會這樣做，捨不得變成喪屍的親人，將喪屍留在自己身邊養著，這種情況往往發生在父母親對年幼的孩子身上，但最後結果都是失望和悲劇。喪屍已經不是人類，沒有神智。

秦晟苦笑：“我知道你覺得我感情用事。但是，之前他不是這樣的。末世後沒多久他就被喪屍抓傷昏迷。我當時把他冒險悄悄帶回了城裡。他發燒昏迷了很久，身上開始潰爛僵硬，但最後，他清醒過來了。他的神智一直是清醒的，他還會和我正常說話交流。”

周耘微微詫異，秦晟道：“他整個人的身體喪屍化了，但是他卻有著神智，也能施展一些暗影異能，但是很微弱。”

“我入贅進了宮家，私下求助於宮城主。宮城主待我很好，讓袁院長替哥哥秘密安排治療，但是一直沒有進度。”

“我只能將哥哥藏在書房密室裡。”

“後來宮城主病逝了，我執掌主城，就一直將哥哥帶著……哥哥神智一直是清醒的。袁院長給他做過檢測，核磁共振看了他的大腦並沒有異變，還是人類的大腦，晶核也和人類一樣是在腹部的，和喪屍在大腦不一樣。”

周耘冷靜地問：“他以什麼為食？”

秦晟道：“他一直堅持吃人類的食物，覺得這樣才證明他是人類，但是他食量很大，所以我給他弄了很多變異動植物。”

周耘搖頭：“應該給他晶核，他多半是暗影系，人類食物裡頭暗影能量太少了。”

秦晟：“……”哥哥很排斥暗影技能，覺得自己會變成怪物。

周耘又問：“然後呢？他現在怎麼變成這樣的？”

秦晟眼裡冒出了仇恨：“我被……小人所害，哥哥關在密室裡不知道。”

“後來發現不對，跑了出去，找到了朱……找到了我們的舊識，知道我被折辱，大怒想要去救我，卻被他們的異能者戰隊聯手圍剿打傷了。”

“幸好袁學鋼院長和我關係還行，說需要研究，把他要走了。但那之後哥哥就變了，據袁院長說那之後哥哥就徹底喪失了理智，狂性大發，他只能關著他。”

他說著說著眼淚就落了下來：“但是我不想放棄，他認得我，您看，他的暗影球從來不攻擊我，他煩躁不安，但是他還記得我。”

周耘臉色沒變，只盯著那隻喪屍沉思著。

“雖然也知道希望很渺茫，之前袁院長已經盡力了。現在只是想讓周醫生再看看有沒有希望。哪怕他一直恢復不了神智，我也打算一直養著他，他永遠是我哥，哪怕是個喪屍哥哥，也還是我哥。”秦晟狼狽擦了下眼淚：“周醫生見笑了。”

周耘淡淡道：“沒什麼可笑的。”

他想了一會兒：“你先給他暗影晶核，大量供應，他能吸收多少就給多少。他長期處於能量匱乏狀態，還能這樣已經不錯了。”

秦晟精神一振：“好！”

周耘繼續道：“讓袁學鋼再給他做一次體檢，看看大腦的情況和晶核的情況，我過幾天過來看看資料。”

秦晟愣了下：“過幾天？”

周耘道：“嗯，安排個車，我回去。”

秦晟：“……”

終究秦晟沒有拗過他，還是安排了臺越野車，迅速讓人裝好了所有的生活必需品和食物。

他取了一臺手機拿到車窗邊遞給周耘：“這是手機，您可以透過這個聯絡我，已經加密過了，可以放心通訊。”

周耘接過手機隨手放在副駕駛座上，秦晟看他只在扶手箱上小心安置那量杯裡的仙人掌，細心地拿了布墊實了讓它不會晃動，那仙人掌又小又嫩，看著甚至沒有巴掌大，看不出任何特異之處。

他只懇切挽留道：“真的不讓我送您？我保證不會對外透露一字，您不信別人，總信得過我吧，我一個人送您。去丹林的路不好走，高速路早就爛了。周醫生，我真的很擔心您……聯盟發了通緝令。您甚至一碗熱湯都沒喝……凌將軍說您一路來在直升機上也沒有休息，只喝了點水。”

關遠峰看著周耘正低頭擺弄自己，臉色蒼白到幾乎透明，薄唇也一絲血色都無，也感覺到了深切地擔憂，他這是從那天晚上爆發了異能，就沒有休息和進食過嗎？

周耘看了秦晟一眼，發動了汽車：“不必送，我心裡有數。過幾天我會聯絡你。”

夜涼如水，周耘自己開著車，在月色中回到了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