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耘倒回床上閉上雙眼，關遠峰卻已很快推門進來：“哪裡還不舒服嗎？幾個專家在隔壁棟住著，我叫他們過來給你看看？”

周耘立刻拒絕：“不用。”一張口聲音卻嘶啞難聽。

強做鎮定的他：“……”

關遠峰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他額頭，看他耳朵通紅似滴血，忽然反應過來，嘴角含笑：“身體別的地方沒有什麼不舒服吧？我有給你擦了點藥膏。”

周耘：“……”

他睜開眼睛看著關遠峰，似嗔含羞，關遠峰道：“燒退了，不過醫生說還是要好好休息。晶核方面要看你自己體會，最好最近不要運用異能。”

周耘睜眼看他：“你被雷噼了一夜，怎麼沒事？”自己卻又是發燒又是異能透支像死狗。

怎麼現在才問？不過想起昨天周耘一直神智不太清醒的樣子，關遠峰瞭然：“可能因為我只是個靈魂體之類的東西，不是人？”雷噼可能只是讓自己的靈魂體更凝實了，異能也更強了。

他解釋自己的心得：“猜測是雷系異能升階後的特殊技能？”

周耘：“……”所以上古那些雷劫昇天的，是異能升階了？

關遠峰伸出手放在他面前：“要不，你給我把把脈？”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有力，掌心紋路深刻卻明晰簡單，指掌上厚繭宛然，手腕上的筋脈血管清晰可見，蓬勃跳動。

這確實不是新生的身體，這看著是關遠峰意識生成的最匹配的身體。

他伸出手指按在腕脈上給關遠峰把脈，肌膚溫熱，脈象蓬勃有力，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關遠峰看他低垂著睫毛，眼圈又開始慢慢變紅，反握他的手，慢慢摩挲他掌心：“你不高興嗎？”

“高興的。”周耘聲音帶了點鼻音，睫毛一眨，眼淚就掉下來了。

關遠峰：“……”

他想了想：“他們還在下邊，都挺關心你。你看看如果還要休息，我下去招待下他們就讓他們散了，他們也都在附近收拾房子打算常住了。我看他們其實也都是想著保護你。”

周耘低聲道：“我換身衣服就下去。”他情緒似乎穩定了些，但耳根那點鮮紅始終沒有褪下。

關遠峰體貼道：“你的衣服我挑了幾件放在行李箱裡拿下來了，在衣櫃裡，你也不用太勉強，不舒服也不必應酬，我打發掉他們就行了。”

周耘道：“沒事，我也想知道那……天狼小隊和葉家的情況。”

關遠峰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我先下去，你慢慢來，不舒服隨時叫我。”

他走到門口，周耘卻忽然想起什麼叫住他：“那個關關如果受損……”就這麼隨隨便便放在桌上會不會很讓人不放心。

關遠峰轉頭看他笑了起來：“那個只是個寄居靈魂的容器。那天你召喚仙人掌弄破了實驗室的器皿，適逢其會，我的靈魂大概就寄居到了仙人掌上。不必太擔憂，當然，留在你身邊陪你也挺好。”

周耘：？？？

沒聽懂，沒理解，但關遠峰已經關門走遠了。

周耘起身去了衛生間洗漱後出來換了襯衫和長褲。看到桌子上的關關，還是忍不住走了過去仔細端詳著，它還帶電嗎？關遠峰說是寄居靈魂的容器，還說到暗影實驗室被自己摧毀那天，意思是那天他的靈魂還在他的屍體裡嗎？

也就是說，那天自己看著他落淚，然後發瘋殺人的樣子，他全看到了？

這段時間自己自憐自艾，自暴自棄，消沉墮落，甚至還到處收集他的遺物，觀看他的錄影，在仙人掌裡的關遠峰的靈魂，也全都看到了？

周耘：“……”

再加上昨天自己霸王硬上弓……雖然死而復生很好，但這個時候他已經完全沒辦法面對關遠峰了。

他是憐憫自己，還是真的接受了自己？

他將杯子裡的水凍成冰水，一口氣喝下去，好讓自己整個人不會發熱冒煙。沒事，人生很短的，很快就過去了。

周耘深深吸了一口氣，走下樓去，目光卻完全不敢看關遠峰。

但在下邊所有人的眼裡，周耘雖然剛剛生了病，面色蒼白，聲音帶著嘶啞，眉目之間卻顧盼生輝，話雖一如既往的少，卻已不像之前那樣冷漠憂鬱，對什麼事都不關心，拒人於千里之外了。

他甚至主動問起秦暮：“那些暗影蝙蝠和暗影蛇，你打算怎麼處理？”

秦暮精神奕奕：“多多益善，我昨天發現我可以吸收它們。”他伸出手掌，輕輕召喚，虛空中憑空生出了一隻蝙蝠，雙目血紅，漆黑的翅膀扇動之時帶著飄渺煙霧，亦真亦幻，忽隱忽現。

他一彈指，蝙蝠在空中飛了一圈，振翅之間，有暗影聲波放射出來，一圈一圈猶如漣漪在空中擴散。

凌鼎修張大嘴巴：“好強！是連暗影蝙蝠的技能都能施展了？那它還活著嗎？你需要餵養它嗎？”

秦暮搖頭：“不，應該只算是暗影生物了。而且吸收它們，讓我感覺很好，我的神智不再像之前一樣經常混亂，分不清幻想和現實了。”

他說完這句話，卻見周耘轉頭看了他一眼。

他本是個多心的人，此刻少不得檢視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的。

葉聿卿笑吟吟道：“我也能施展一些技能了。”他渾身淡淡浮起一層光盾，光輝燦爛，無數小光球升起來猶如一個個晶瑩氣泡，瀰漫在空中，漂浮著，卻不經意地將那些暗影漣漪打亂抵消了。

暗影蝙蝠向那些光明泡泡唿嘯衝刺過去，泡泡一觸即破，卻散發出更多的光點，包圍著暗影蝙蝠，光芒大盛，蝙蝠颼的一下消散了。

秦暮一時分心，竟然被他趁虛而入，咬牙道：“我剛才分心了，這把不算。”

葉聿卿笑道：“算不上較量，只是讓周醫生看看成果。身體各方面精力都在恢復，雖然眼睛還沒有復明，卻已可以藉助光明異能看到身體周邊的情況了，感覺非常好，周醫生恩同再造。”

“這次天狼小隊從前本就是我轄下，還好控制，但要不是關隊在，只怕要給周醫生帶來困擾。這也是我的過失，我心裡很是愧疚，還請周醫生諒解，這些日子我也住在這邊休養，調一些人過來把守著這邊，這樣萬一葉時卿那邊還不死心繼續派人來，我也能第一時間幫忙，您看如何？”

他看向關遠峰：“雖然我知道關隊實力過人，但也不知道關隊執行的秘密任務是否完成了，只怕也不太好總出現在人前。這事原本也是我對臨東基地沒掌握好引起的禍害，還是讓我來消弭吧。”

關遠峰道：“有葉將軍和凌將軍在，確實安全些。”他現在光棍隊長一個，連流亡的葉狐狸都不如。

周耘只能含煳道：“也好，葉將軍住在這裡，我也方便觀察肢體再生情況。按之前秦城主的恢復情況，四肢的再生會比較快一些，眼睛慢一些。我有一些新的治療心得，前些天答應給你的人參養榮丸，正好這幾天有空，我做一下吧。”

凌鼎修大喜：“那太麻煩周醫生了！我帶人去山上找一些變異草藥來給您！有什麼需要的只管說。”

周耘道：“之前我一直想去九疑山那邊採藥。”

凌鼎修立刻道：“我去！不過一天的路程，我帶人去。”

周耘很是滿意：“還有海里的海馬、魚膠、海參，本就是大補，對肢體再生有很大作用的，如果能捉到變異的就更好了……”

凌鼎修立刻道：“我們有軍艦，沒問題。”

秦晟好心道：“前幾天我們也剛出海，我給我哥抓了不少暗影海魚，有些還養在那裡，周醫生看看有什麼需要的我讓人送過來。”

周耘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收穫感，微微一笑：“那最好不過了。”

他這一笑，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他心情確實不錯來，客廳的氣氛立刻都輕鬆了起來。

關遠峰這才道：“關於葉家那邊的情況，我認為不必一直被動地防他們，最好能主動出擊。”

“如果能讓他們亂起來，沒有能力兼顧我們，是最好的。這一點葉將軍應該能做到吧？”

葉聿卿嘆息著笑道：“關隊還是那樣敏銳。我其實有他們海島實驗室的具體地址，但那邊防衛森嚴，加上有高階的暗影海獸，我自己還流亡在外，之前一時沒兼顧上。現在既然我們有暗影天賦的高手在，如果秦暮先生能出手，直接去他們飼養暗影野獸的基地或者實驗室，搗毀他們的巢穴，讓他們最大的倚仗消失，相信他們自己一定會先亂起來的。”

秦暮精神一振：“暗影海獸？很大嗎？”

葉聿卿道：“聽說是一隻很大的暗影章魚，因為是從小馴養的，所以有一些操縱的辦法。給我一些時間，我有內應，先做一些準備。”

秦暮有些嚮往：“不錯不錯，暗影章魚，很好。”

凌鼎修卻問：“那這隻暗影章魚，如果捉了來給葉將軍補身體，會不會身體也恢復得快一些？”

廳裡陡然靜了下來。

周耘很是耐心回答他：“以形補形，應該是有用的。”

葉聿卿：“……”

眾人體貼周耘身體才恢復，不宜打擾太久，還是很快都告別了，周耘起身相送，卻找了個機會悄悄問秦暮：“秦先生，有件事情請教你。”

秦暮受寵若驚：“周醫生不必客氣，叫我秦暮或者阿暮都行，有什麼我能幫上的，請講。”

周耘道：“你是怎麼分清楚自己是在幻想還是在現實的？”

秦暮看到不遠處和凌鼎修說話的關遠峰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銳利。

他想了想，謹慎回答：“不重要吧，過得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