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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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都被震撼了。之前因為天熱,他來去也就穿那幾件自己行李箱裡頭的衣物,根本沒有開啟過這個大衣櫃,他下意識認為這裡頭還是周耘家裡的東西,不願意隨意翻亂。
高個子讓他輕而易舉從最頂層將被褥拿出鋪在床上,乾淨的艾草味撲面而來,這些日子他們明明都是在水庫邊打魚,那麼應該就是自己每天出去打喪屍蒐集物資時,周耘抽空洗曬的了。
關遠峰鋪好羊毛褥子,套了床套,他不習慣電熱毯的感覺,只拿了兩床鵝絨被下來蓋著,被子又輕又軟,帶著陽光香氣,屋外明明寒風唿嘯,他卻如同在午後的太陽光裡,暖洋洋地睏意湧上來,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一覺醒來,已是早晨八點,他拉開遮光簾看外邊的天氣。平時這個時候天應該已經大亮,但現在還是陰沉沉的。風雪並沒有停。
他套了件羽絨服,開啟了陽臺門,冰冷的寒風立刻湧了進來。
他走出了落地陽臺出往外看去。視線所及之處盡是白茫茫一片,漫天的雪花在狂風中瘋狂地旋轉飛舞,彷彿無數幽靈在空中游蕩,帶著一種詭異而神秘的氣息。
寒意彷彿是從地底深處湧出,裹挾冰雪,透骨裂膚。
看來一時半會這大風雪還是停不了,若是從前這個時候,應該要組織抗雪災,轉移受災群眾了。
但此刻世界空蕩蕩,只剩下了他們孤單單被遺忘在這裡。
關遠峰才一會兒就已感覺到身上涼透了,他知道自己此刻絕不能生病給周耘添亂,便回了房間內關好門窗,洗漱後走去客廳。
周耘正在廚房裡,還是穿著那身深藍色的搖粒絨家居服,外面圍著米色圍裙,原來那股沉穩內斂的氣質陡然變得居家起來。
他正在對著一個廚房秤聚精會神地稱著重量,旁邊幾個容器,手裡拿著一包白糖,看了眼讀書,然後又加了些進去,關遠峰走過去問他:“在做什麼?我能幫忙什麼?”
周耘抬眼看他,笑著拿了手裡白糖給他看:“反正無聊出不去,正好昨天收了南瓜。烤個南瓜麵包試試看。”
他又很是珍惜地伸手指了指一旁的麵包機:“這是你家的麵包機,全自動最新款的,我一直說要試用的,這麵包機可貴了。”
關遠峰看了眼麵包機:“那還要做點別的菜嗎?煮粥?”
周耘搖頭:“你去運動吧,我已經把牛肉蘑菇湯給煮上了,飯也有。”他知道關遠峰極其自律,自雙腿恢復後,每天在健身房的時間都很長,動不動一跑就是十公里。他又補充:“天冷了,閣樓也冷,射箭也不好射,幸好之前也蒐集了些箭靶回來,咱們還是去二十八樓健身會所那裡健身好了。”
關遠峰道:“好,我先去餵豬吧。”
周耘笑:“好,穿多點,天台外邊冷。我在你閣樓那裡放了節能灶,煮了些昨天挖的土豆、菜,天冷了沒那麼多新鮮菜了,可以加點豬飼料。”
“不過……我看我們殺一頭豬吧,要過年了。”周耘看向關遠峰,興致勃勃,躍躍欲試。
兩人一狗都是異能者,吃肉的量是很大的!也總不能天天吃魚,之前凍的豬肉牛肉在這半年已消耗了許多了,只剩下一些最好儲存的香腸、臘肉了。
正好要過年了,養的豬也夠肥了,完全可以殺了一隻,節省點糧食。
關遠峰一怔……過年……
他有些恍然,這還是他回鄉後的第一個年,但家人已不在,不過,居然還有人和他一起過年。
他目光落在那簇新的麵包機上。
他出身農家,小時候家裡每年確實都要殺年豬,自從自己參軍後,每年過年都有事,很少回鄉探親。後來因傷退役,父母親再三嘆氣,和他說弟弟要娶弟媳婦了。弟媳婦是城裡人,還出國留學過的,家裡面寵,從來沒做過家務。親家那邊本來是聽說哥哥在軍隊有功勞有勳章,榮耀得很,也很引以為榮。
如今他傷殘了,一看就知道需要人養他下半輩子的。時間不巧,喜事又正好要辦。雖然親家那邊也知道他是為國立功,是功臣,因傷殘光榮退役了,沒說什麼。但是這人心難測,若是他天天住在家裡,親家那邊覺得負擔重,萬一改了主意要退親怎麼辦,家裡已經給了許多彩禮,對方家境也很好,若是對方動搖不願意了,退了親,弟弟再找這樣好的媳婦兒就難了,讓他回鄉先在同一個小區裡頭住著。
等弟弟和弟媳婦結婚了生了孩子感情穩定了,再慢慢讓他回家裡和大家一起住,家裡人總不會丟下他不管的,反正都是同一個小區,也沒什麼區別。
他當時剛剛出院,還在和幻痛鬥爭,雖然心有些冷,但也有些自暴自棄,無心計較這些,也就答應了。
但心裡也早就做好了準備,迎接孤苦終老,被親人嫌棄視為負擔的下半生。
他從來沒想到還有重新站起來,獲得強大的異能,並且……有人和自己一起過年,計劃殺一頭豬。
他看著周耘從蒸鍋裡頭拿出了蒸好的南瓜塊出來,拿了杓子來慢條斯理地壓成泥,然後和之前秤好的麵粉混合起來,加酵母、糖鹽,動作有條不紊,透露出一股從容不迫的態度。
周耘大概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抬眼看了他一眼微笑,他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竟然看周耘做麵包都看得有些入神,想來是他做得賞心悅目行雲流水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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