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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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饒命。”
幾個私語的官員面露惶恐,小心翼翼道:“非臣等失儀,實在是天降異象,且關乎長公主……”
這時,錦衣衛指揮使章之豹亦罕見神色匆忙趕來。
“到底何事?”
衛憫問。
一名官員道:“首輔您還不知道麼,如今上京城都已經傳開了,延慶府神龜顯靈,馱著一塊千年石碑出水,那碑上寫著……”
“寫著什麼?”
“寫著——天下亂,公主冤。”
跪在蒲團上閉目禱告的皇帝終於睜開了眼。
衛憫眼神微微一變,接著厲聲呵斥:“一派胡言!”
“神龜之說,不過前人杜撰,定是有人故意而為,擾亂民心!”
“首輔此言差矣。”
另一人忽揚聲開口。
“今日乃長公主忌辰,這石碑所言之事,又恰恰與公主有關。”
“神龜出洛水,揹負洛書,獻於伏羲,天下皆知,怎能說是杜撰,如今神龜再度現於世,怎能不說是一種警示呢?”
“警示?”
衛憫直接冷笑。
“那裴尚書說說,這石碑到底在警示何事?”
說話之人正是裴氏家主,工部尚書裴行簡。
裴氏如今在朝中元氣大傷,只剩裴行簡這個工部尚書還在苦苦支撐。裴行簡會與衛氏過不去,實在太正常不過。
裴行簡不緊不慢道:“既是上天警示,自然要細細查證,才能知曉真相。那塊石碑便是由我家中佃戶在勞作時發現,現已運至延慶府縣衙裡,據家中管事稟報,石碑顏色與其上字跡皆古舊,非十數年沉積不可成,就是碑是舊碑,字也絕無做舊可能。首輔不如派人去仔細檢視。只是此事如今已經傳遍上京,若不查出一個真相,恐怕難安民心。”
“巧,真是巧啊。”
衛憫面色沉怒。
然而也明白,此事既已沸沸揚揚傳揚開,朝廷便絕無坐視不理的理由。
便一拱袖,朝皇帝道:“陛下,臣以為,應該立刻調遣京營精銳,前往延慶府查證此事,好釐清真相,消滅謠言,抓住幕後主使。”
天盛帝點頭。
“首輔思量周全。”
頓了頓,又吩咐章之豹:“事關重大,你也帶人去一趟吧。”
章之豹自然明白皇帝意思,應是。
祭禮繼續有條不紊進行,一直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徹底結束。天盛帝與一直站在殿中主持儀式的禮部尚書梁音道:“今日有勞愛卿了。”
梁音恭聲道:“一切皆是陛下統籌得當,臣不敢居功。”
皇帝欣慰笑了下,沒有說話。
只是與今日突然天降神蹟的神秘石碑一般,今日這場祭禮,似乎註定了不能平靜結束。
在百官准備辭別皇帝離宮之際,一陣驚天動地的鼓聲,忽然自宮門方向傳來,響徹整座皇宮。
百官神色齊齊遽然一變。
站在官員之首的三位次輔也在一霎間停住步子,神色凝重往鼓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因在宮城之內,能發出如此動靜的鼓聲,只有一個——
“是登聞鼓!”
很快有官員說出了答案。
登聞鼓,只有有大冤不得雪時,才會被敲響。
但自從十年前,一名大學士連同數百學子被杖斃鼓下後,這面曾象徵著無上權威的鼓,再也沒有響過。
十年後,鼓聲再度響起。
在十年前,長公主死之日。
皇帝面孔雪白,彷彿想起往事,出了很久的神,才道:“登聞鼓響,必須朕這個天子出面受理。”
“沒錯。”
衛憫冷漠接過話。
“但有一個前提,鳴鼓者,必須先受一百杖。”
“若還有命活著,才能面見天子。”
皇帝道:“是啊,朕險些忘了這個規定,那便依規矩——”
皇帝話沒說完,前去檢視情況的刑部官員神色異常折返了回來,低聲稟道:“陛下,首輔,鳴鼓之人,已經先一步到大理寺領了一百杖。”
百官紛紛露出詫異色。
衛憫則緊皺起眉。
皇帝默了默,問:“鳴鼓者何人?”
官員回道:“是一個婦人,下官亦不認識,只說是為亡夫鳴冤。不過,那些百姓聽聞訊息,佩服這婦人的氣節,都湧到了宮門外,等著陛下為那婦人做主呢。”
“陛下。”
一直沉默的顧凌洲凝重收回視線,正色道:“登聞鼓響,非同小可。”
“鳴鼓者既已按照規矩受刑,就請陛下審理案情吧。”
天盛帝點頭。
“閣老所言甚是。”
“諸位愛卿,便隨朕一起,去一看究竟吧。”
眾官員跟在皇帝儀駕之後,跟隨皇帝一起登上宮門樓,放眼望去,果然宮門前人頭攢動,圍觀人群被守衛持長槍攔在外圍,而正中間的空地上,則跪著一個身上滿是血色的婦人。
婦人手中舉著供狀,見皇帝露面,強撐著跪直身體,仰起頭,高聲道:“民婦吳氏,為亡夫虞慶鳴冤!求陛下還亡夫一個公道!”
第174章 看侯王(二)
現場一片死寂。
唯婦人泣血悲鳴般的喊冤聲響徹天地。
站在城門樓上的百官心頭幾乎同時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虞慶之妻?!虞慶之妻不是已經死在督查院大獄裡了麼怎會出現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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