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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在心裡哂笑。

這主僕二人,倒是一個比一個能耐。

一個小族庶子,竟悄無聲息地進了北鎮撫,他到底是低估了他這位夫人的手段。

那樣柔柔弱弱慣會裝可憐的一副面孔啊。

顧、李二女官照舊讓人備好了浴湯,謝琅脫掉衣服,迅速沐浴了下,回到寢室,望著空蕩蕩的床帳,頭回覺得有些不適應。

那樣一條深不可測的毒蛇,不躺在他枕邊,難道不是好事麼。

他應當高興才是。

這麼大一張床,他自己睡,還舒服呢。

謝琅踢掉靴子,自在外側躺下,動作間,不意扯著肩上牙印,又一陣疼。

少了一個人,連枕蓆都是冰冰涼涼,沒有一絲溫度,謝琅於黑暗中望著帳頂,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古怪念頭。

莫非是因為他昨夜把人欺負哭了,今日才故意使性子不回來睡覺?

呵。

他平白被咬了兩口,血淋淋兩排牙印還在肩上臂上印著,都沒說什麼呢。

果然是世家大族嬌養出的臭毛病。

謝琅晃晃腦袋,摒棄雜念,讓自己專注入睡。唿吸間,不意又捕捉到一縷幽芳,他頓了下,才明白,是那人留在枕頭上的味道。

**

轉眼到經筵日,天盛帝儀駕於辰時準時抵達國子監。

這位皇帝身體雖羸弱,但繼位以後,十分勤勉好學,宮中文華殿每隔半月,便要舉行一次經筵,風雨無阻,供陛下聆聽。

天盛帝已經很多年沒到國子監聽過經筵,儀仗自然浩大,除了鳳閣三位座主,司禮監掌印大監黃純,兩名已經成年的皇子雍王、趙王亦在隨行之列。

後面還跟著浩浩蕩蕩一群文官。

監正率領兩名副監正和所有監中職事、學子跪地恭迎聖駕。

天盛帝一身明黃龍袞,看起來心情不錯,與眾人寒暄了兩句,命起,便直入經筵堂。

距離經筵開始還有半個時辰,學生們都在外恭候。

“你便是今年以第一名成績考入學監的寧州解元蘇文卿?”

大皇子,雍王蕭楚桓落後兩步,來到了站在第一排的蘇文卿面前。

蘇文卿垂目,恭謹應:“正是學生。”

蕭楚桓直接從腰間摘下一塊玉佩,放到蘇文卿掌中:“好好表現,本王等你會試好訊息。”

蕭楚桓生母早亡,自幼養在繼後衛皇后跟前,背靠衛氏,十分勤奮上進,從封號“雍”字就能看出皇帝對這個兒子的偏愛,抑或說,對衛氏的倚重。

衛皇后多年無所出,朝野上下都明白,太子之位,多半要落到這位雍王頭上。

雍王這兩年也在大肆培養自己的勢力,拉攏各路朝臣,為將來入主東宮做準備。

蘇文卿是本屆狀元熱門人選,雍王此刻贈蘇文卿玉佩,是何用意,不言而喻。

這立刻引來趙王蕭楚珏的不滿。

蕭楚珏是貴妃裴氏所出,正兒八經流著世家大族血脈的皇子,在蕭楚珏眼裡,蕭楚桓這個皇后養子和玉器店裡裹著一層華美包裝的贗品差不多,身體裡流的是卑賤的宮婢血,根本沒資格跟他相提並論。

蕭楚珏也在為爭太子位培植自己的勢力。

見狀譏諷道:“大哥也太猴急了些,正經朝臣也就算了,怎麼連個八字沒一撇的學生也要拉攏。”

蕭楚珏手下謀士不少,自然也聽過蘇文卿之名。

他嘴上諷刺著,心裡已經在暗暗籌謀,如何使手段把人搶過來。

蕭楚桓可不是好性兒,揹著手,正要反擊,視線一調轉,猝不及防看到一道絕不可能出現在此處的身影。

即使隱在人堆裡,亦如月亮般扎眼。

他眉峰一挑,慢慢走到了最末一排。

“瑾瑜?你怎麼在這裡?”

問完,他自己先反應過來。

“哦,難怪雲昊近來日日發瘋,連本王的帖子都拒接,原來衛氏的名額,給了你。”

雍王蕭楚桓微俯身,嗅著那雪膩頸側誘人的草木幽芳,忍著一口咬下去的衝動,低聲笑:“即使進了這裡又如何呢?你要拿到大考第一名,才有資格獲得特赦,參加會試。即使真的能參加會試,取得名次,想要入頭甲,還有殿試那一關呢。你覺得,父皇會讓你透過考試麼?若本王沒記錯,父皇現在都不願見你吧。”

蕭楚桓背靠衛氏。

他聲音低到只有當事兩人可以聽見。

在其他學生看來,這位雍王只是舉止與衛氏嫡孫親密了一些,再正常不過。

衛瑾瑜轉眸,直直看著雍王,好一會兒,薄唇如雪翕動,道:“那殿下,便拭目以待吧。”

雍王被少年眸底乍起的寒芒扎的一怔,接著長眉陡揚起。

正要再開口,餘光忽瞥見有什麼東西閃電一般朝自己撲了過來,蕭楚桓嚇得後退兩步,悚然望著落在面前的一隻通體紫色,正氣勢洶洶盯著自己的猞猁。

“這是……”

他聲音都抖了起來。

“不懂事的畜生,讓殿下受驚了。”

謝琅一身緋色繡白虎蟒袍,不知何時挎刀出現在了廊下,身後跟著吳韜、柳龍二人並一列荷槍帶刀的玄虎衛。

雍王萬千咒罵之言,都於那袍擺彷彿都在散發著殺意的寒門世子玩味注視裡咽了回去。

“啊,紫色猞猁極為罕見,且攻擊性極強,沒想到世子竟能馴服這等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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