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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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王施施然換上一副笑容,滿目讚賞地看著那傲然立在地上的紫色猞猁。當然,他心底裡對這種兇物毫無興致,不過說兩句漂亮的場面話。
“養著玩兒而已。”
“紅奴,過來。”
謝琅叫了聲,猞猁立刻乖順回到他身邊。
蕭楚桓揹負著一個賢王名號,和不少人打過交道,但唯獨沒捱過北郡謝氏的邊兒,一則謝氏手握兵權,他若公然結交,容易引起聖上忌憚,二則,這位北郡小侯爺的名聲,實在太惡劣了,他摸不準對方喜好,有些懼怕和對方打交道。
譬如這隻紫色猞猁,就讓蕭楚桓在對方身上看到了一股接近殘忍兇悍的原始野性來。
世家子弟,豢養些珍稀獸類也是常見的,但大都是以賞玩為目的,誰會豢養這等野性未馴的兇獸,一個不慎要咬死人的。
倒是趙王蕭楚珏皺眉道:“世子,這等兇物,怎麼帶進學監裡來了?萬一驚著父皇聖駕可如何是好?”
吳韜代答:“回殿下,這是殿前司獸營裡的,捉回來三個月了,脾氣傲,沒人敢靠近,沒成想世子只用兩日就給馴服了。殿前司一共二十頭猞猁,全部都經過專門訓練,最擅追蹤,往常出任務,都會帶上幾隻。”
蕭楚珏沒話說了,只不著痕跡退了兩步。
謝琅視線落到衛瑾瑜身上。
對方輕抿著唇,肩背挺直,烏眸黑白分明,和其他學子一樣,目不斜視望著前方,彷彿方才一切都與他無關。
經筵正式開始。
天盛帝端坐於鋪著明黃軟墊的主座,黃純侍奉在側,章之豹挎刀站在御座左前方,謝琅主要負責外圍佈防,行完禮,要退下,皇帝卻道:“交給其他人辦就是,你也留下來聽聽。”
謝琅恭敬應是,在靠近門口的地方找了個空位,席地而坐。
其他隨行官員,除了鳳閣三位座主有圈椅,皆是統一坐席,監正則帶著所有學生席地坐在文官們之後。
今日主講官皆是翰林院精挑細選出的大學士,主講《禮記》,天盛帝聽得入神,屢屢點頭表示讚許,聽到半途,忽同衛憫道:“朕記得,當年首輔第一次入東宮為朕講學,講的也是《禮記》。”
衛憫撫須點頭:“陛下好記性。”
天盛帝感嘆:“非朕記性好,而是太傅講的實在出彩,如今這些年輕學士雖也不錯,但遠不及太傅當年呀。”
他不知不覺,把稱唿改成了“太傅”。
衛憫似也有動容,道:“陛下如此說,是臣之榮幸。”
天盛帝笑道:“但首輔的板子,也真是厲害,朕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掌心發疼呢。但其實朕並沒有挨多少,大部分板子,都是三郎替朕捱了……”
天盛帝一默,突然止住了話音。
衛憫面色如故,沒有接話。
氣氛頓時有些冷,連侍講官都險些嚇得丟了手裡的書。
好在次輔韓蒔芳打趣著道:“陛下此言差矣,真論起打手板,青樾可比首輔嚴厲多了。陛下可知,如今上京人家嚇唬不聽話的小孩都用什麼話。”
天盛帝果然露出感興趣神色。
韓蒔芳道:“天要下雨孃要嫁人,顧閣老要打人。”
他一句渾話引得君臣開懷大笑,滿室黏稠的尷尬也一掃而空。
天盛帝目光掃過一眾席地而坐,認真聆聽的官學生們,道:“爾等都是大淵未來棟樑,記住今日講學內容,務必克勤克勉,秉心持正。”
接下來是賜賞環節。
在宮中經筵結束後,所有參與的大臣和講官都能吃到一頓天子御賜的豐盛宮宴,吃完還有金錢抓,宮外沒有這個條件,便改成了賜賞。
顧名思義,就是天盛帝根據每一位侍講官的表現,評定出優良,分別給予不同的賞賜。
今日天盛帝心情好,直接給了全優,所有侍講官,無論職位高低,全部賞一百金。
眾侍講官伏地謝恩,宮人則捧著盛著金子的托盤上前,將賞賜分發給每一位侍講。學監內的樂官已奏起高雅的宮樂,和這君臣和樂之景,氣氛融融,一切有序進行。
著青色宮裝的宮女低眉垂目,雙手高舉黑漆托盤,魚貫上前。
站在御座左前方的章之豹眼角餘光忽凌厲一閃,大喝一聲:“站住!”
然而為時已晚,被他喝止的青衣宮女直接自紅布蓋著的托盤內抽出一柄匕首,朝前方皇帝撲去。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
天盛帝望著那迎面刺來的利刃,面上血被一瞬抽乾,本能往後仰去。
“護駕!”
三位座主幾乎同時站起,顧凌洲直接拍出一道凌厲掌風,然而依舊晚了一步。
“噗嗤。”
血濺了天盛帝一臉,沿帝王雪白麵孔蜿蜒流下。
幾乎同時,一玄一緋兩道身影已騰躍而至,兩柄長刀,同時沒入了那宮女體內。
衛憫勃然大怒:“留活口!”
天盛帝身體陷在椅中,粗重喘了口氣,明明是薰暖的春日,手腳卻如墜冰窟。血已經淌到了他明黃襟口,但皇帝後知後覺發現,他身體上並無任何疼痛,不由低眼,隔著眼前垂掛飄蕩的血色,意外望著關鍵時刻撲上來,擋在他身前的素袍少年。
“瑾瑜?”
衛瑾瑜捂著受傷的胳膊,爬起來,跪了下去。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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