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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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若幽唿吸有些發緊,霍危樓言辭縝密,的確令她背嵴一涼,看似毫無破綻之局,一定有一個所有人都忽視,或者難以想到的切入點,而此行玉春班一上船便先展現了三位旦角兒間親疏有別,或許,這正是她們最想讓外人看到的。
一旦先入為主,自然有失偏頗。
薄若幽仔細一分辨怎會不明白,“侯爺言之有理,兇手不可能憑空害人,一定是有目的才會如此,誰的目的最緊迫,誰便最有可能是兇手。”
霍危樓見她神色沉重,便道:“只是懷疑罷了,或許不至如此,如今死者之死因,案發之處皆已尋見,卻無兇器,便只得猜度幕後之人行兇之動機。”
尋常怨懟矛盾,絕不至殺人,可若是深仇大恨,亦或者與自身利益生死有關,殺人便是絕望無奈之選,月娘小小年紀便可窺見貌美,天賦更是絕佳,憑李玉昶之性,必定對她起佔有之心……
縱然月娘本就為李府奴婢,可她年紀尚小,怎不畏怕?薄若幽想到若自己在此年歲被一年長者覬覦,只怕也是要生出不屈之心,可月娘身單力薄,死契已籤,無論如何在劫難逃,既是如此,何不將那罪魁禍首殺之後快!
可月娘小小年紀,能做到滴水不漏嗎?
思緒有些生亂,薄若幽深吸口氣將此念壓了下去,“侯爺所言極是,且月娘本是與春琴同住,出事那夜,月娘卻與宋媚娘住在一處,若當真與月娘有關,那宋媚娘多半會幫月娘做人證,說她從未離開過。”
被霍危樓一言點撥,薄若幽立刻想到了春琴適才所言,霍危樓見她雖會一時心軟,可回過神來仍理智聰穎,眼底便露欣慰之色,“叫她二人來問便是了。”
“來人,傳宋媚娘和月娘來。”
霍危樓吩咐一聲,路柯自帶著繡衣使傳人,等他側眸之時,便見薄若幽斂著眉目,不知在沉思什麼,面上頗有些凝重。
他心底竟也跟著一沉,“可是有何異處?”
薄若幽抬眸,清澈的眼底浮著兩分唏噓,“民女只在想,若月娘當真若我們猜測的這般處境,除了殺人,可還有別的法子——”
霍危樓一聽此言便明白了,見她眉眼間有些彷徨之色,他默了默只是道:“為奴為婢者,生死福禍皆不在自己手中,她運道太差了。”
月娘出身卑賤,在家主眼底,或可為妾或可贈人,皆同玩物一般,世間若她這般為奴為僕者還有許多,若遇一好家主得半生安穩,若遇上壞的,自是苦楚難當。
薄若幽長在青山縣,也算見慣疾苦,她何嘗不知世間百態,只是天下悲苦之事總有共通之處,她垂下目光來,“是,她運道太差。”
她語聲低微,分明是在嗟嘆戲伶們的命運,可其間沉重,卻好似在說她自己一般,霍危樓想到她即便出身官門,卻亦是少小流離,眼底不由生出些憐惜來。
想將她緊皺的眉頭撫平。
意識到這心思之時,霍危樓已盯著薄若幽看了半晌,他旋即收回目光,有些心驚之感。他雖出身尊貴,可自小征戰,後掌重權,比此番險惡百倍之事見過不知多少,他本早就練就了一副冷酷心腸,可如今竟被她輕易牽動。
霍危樓落在椅臂的指節收緊,越發對自己的心思拿不準。
他行事向來雷厲風行,可如今,竟有些不知自己何欲何求,她非公差,非皇令,不過是為他所用,又用的稱心之人,他真不知自己在在意什麼。
月娘和宋媚娘來的並不快,足足等了快一炷香的時間,二人才姍姍來遲。進門之時,月娘攙扶著宋媚娘,而宋媚娘白著一張臉,腳步都有些虛浮,自從那日月娘來求她去看宋媚娘之後,已經快三日未見,薄若幽沒想到宋媚娘還是病的這樣重。
二人行了禮,霍危樓便問:“李玉昶出事那天夜裡,你二人住在一處?”
宋媚娘捂著唇角輕咳了兩聲,開口時嗓音嘶啞難聽,“是,月娘與民女住在一處,那兩日民女病的重,夜裡睡得不安穩,還要喝藥,月娘便歇在民女房中了。”
霍危樓語聲冷沉,“當夜她可有離開過?”
宋媚娘搖頭,“不曾的,民女躺在床上半夢半醒,月娘一直睡在民女身側,她並未回房歇。”
霍危樓問的是她可有離開,可宋媚娘答的卻是月娘不曾回自己房裡,這看似正常的聯想,卻不知為何讓薄若幽覺得有些刻意。
霍危樓亦是不盡信的語氣,“你重病在身,不可能徹夜神思清明,你如何能肯定她未離開過屋子?”
宋媚娘看了月娘一眼,“民女與月娘睡在一處,後半夜不說,至少前半夜民女是醒著的。”說著又咳了一聲,“民女還聽見柳氏在唱戲,唱到了快丑時才停下。”
好一個前半夜是醒著的,李玉昶便死在子時前後,如此,倒是又將月娘摘了個乾淨。
霍危樓打量著二人,“月娘留下,宋媚娘可退下了。”
月娘一直攙扶著宋媚娘,霍危樓發問之時,她只垂著眸子不言語,此刻有宋媚娘答話,那麼宋媚娘離開之後呢?
可宋媚娘竟然遲疑著沒走。
她皺眉問道:“民女斗膽,敢問侯爺可是懷疑我們二人與老爺之死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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