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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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蘊之唏噓道:“到底過了這麼些年,不可能一成不變的。”
馬車順著御街走了兩柱香的功夫, 方向一轉,往東邊駛入了長興坊, 京城坊市分割,長興坊位於東市以北, 距離皇城頗遠, 雖算不得富貴,卻也頗多高門。
馬車緩緩駛入曲巷之內,程蘊之指著外面一片白牆灰瓦的宅邸, “可還記得此處?你幼時來這裡住過兩日呢,當年幸而還留著這裡。”
薄若幽搖了搖頭,“已是記不清了。”
程蘊之倒也不意外,“沒事,如今回來了,很快便可熟悉,這裡以後便是咱們的家了。”
薄若幽笑著點了點頭。
駛入了民坊之中,周遭便昏暗清寂下來,又彎彎繞繞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最終停在了一處雅正的宅院之前,宅門之上未掛匾額,良叔下了馬車去叫門,很快門內走出箇中年婦人來,薄若幽見到她,連忙喚道:“良嬸——”
“老爺和小姐終於到了!”
良嬸名喚林秀禾,她夫妻二人跟隨程蘊之多年,此番青山縣僕從皆是遣散,唯他二人仍然跟著程蘊之,見程蘊之和薄若幽一路勞頓而來,良嬸頗為憐惜的道:“這路上想必累極,老爺面色不好,小姐也好似瘦了一圈。”
薄若幽笑著與良嬸說了兩句,而後上前來與兩個護送的繡衣使道謝,本還要封賞,兩個繡衣使卻是不敢要,見到了家門,便與薄若幽告辭離去。
良嬸望著二人離去方向問,“這二人是誰……”
良叔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先讓老爺和小姐進門歇著。”
此處宅邸共有三進,東西兩側又帶著兩個小跨院,在這長興坊中算是尋常,可攏共四人住著,倒也緊夠了,良叔邊走邊道:“屋子裡裡外外都打掃過,柱漆牆灰都重新上過,小姐的閨房落在西跨院,老爺住上房,小人們歇在前面倒座,屋子裡傢俱舊了,小人看著換了些,小姐房內也添了些小玩意,老爺和小姐看看若有不妥的,明日再添置。”
良叔夫妻追隨多年,自然也只她們父女二人習性,程蘊之帶著薄若幽看了一圈,二人皆是滿意,程蘊之邊走邊道,“明日你們帶著幽幽出去轉轉,給她添置些東西,別的倒罷了,再待她熟絡熟絡京城。”
良叔忙應了,此時時辰已晚,良嬸便擺了膳,算是給她二人接風洗塵,用了晚膳,薄若幽才至西院歇下,良嬸跟來侍候,一邊替她鋪床一邊道:“帷幔床帳還有這些枕被皆是新換的,小姐路上只怕難睡好覺,今夜好好歇歇。”
“良嬸準備的我自放心。”
薄若幽更衣,換了件輕便袍衫,不多時良嬸打來熱水,她便解了衣裳沐浴,整個人沉入浴桶之中時,方才真的放鬆下來。
這一月多的確累著了,屋子雖是簇新還不見幾分人氣,可往後要在此安家,她倒也不覺清冷,沐浴完,良嬸替她絞乾了頭髮,方才上床安歇。
本是該昏昏入睡,可睡意朦朧之間,薄若幽卻忽而想到了霍危樓,時辰這般晚了,也不知霍危樓歇下了不曾,這一月時間也算朝夕相處,可如今回了京城,他高高在上遙不可及,可算與她隔著天塹一般,也不知還有無再見之機。
午間分別時薄若幽都不曾有何失落不捨之感,到了此時,心底卻生出幾分唏噓,可她從一開始便知他們只有一案數日的緣分,後來又多相處了這般多日子,結局卻不會改變,她心底輕飄飄的嘆了口氣,收斂思緒入了夢。
……
霍危樓從宮裡出來已是二更時分,他一路策馬,很快回了自己侯府。
武昭侯府坐落在瀾政坊,瀾政坊靠近皇城,乃是京城最為貴胄之地,期間多是皇家親王府邸,而侯府便是他當年封侯之時陛下所賜,高門深宅,佈局闊達,樓臺連綿,比雕樑畫棟的安慶侯府還要矜貴森宏,霍危樓在府門前打馬停下之時,門口兩盞明燈仍然亮著。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扔給跟著的繡衣使,抬步進了門,他未歸來,府內燈盞通明一路延伸向主院,雖照的各處亮堂堂的,可少了人息,再貴胄的園子也顯得冷清無趣。
剛走到主院,福公公便從內迎了出來,“侯爺回來了,怎這般晚?”
霍危樓腳不停步,“跟著陛下見了林槐等人,王青甫的府邸已經抄了,卻未搜查到什麼線索,此案成懸案了,西北還有些軍機聽了聽。”
福公公倒是意料之中,“懸案也沒什麼,反正已經丟了這麼些年了,侯爺先用膳?”
霍危樓本要徑直去書房,可剛走到正廳門口,腳步卻是一頓,他轉眸,看向遠處的抄手遊廊裡,只見昏暗的燈盞之下,立著一排衣著明豔的年輕女子,皆是十五六歲姿容清麗,她們不知站了多久,這會兒神色緊張身形僵硬,彷彿要受刑似得。
霍危樓眉頭擰了起來。
福公公輕咳一聲,“公主府送來的,侯爺莫急,明日便遣走。”
霍危樓收回目光,邁步入了書房。
褪了外袍扔在一旁,霍危樓落座在臨窗榻上,有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才道:“晚膳同陛下用過了,陛下還問了安慶侯府之事。”
福公公一邊給霍危樓沏茶一邊道:“到底是給二殿下一早定下的親事,總要過問兩句的。”微微一頓,福公公道:“老奴已經問過了,長公主這些日子病況好轉了些,您不必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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