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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危樓側了側身子,心底還是頭次生出這般情緒,他清楚的明白,他並非因為薄若幽是女子才生出這些從未有過的憐惜之心。

再如何不忍這也是公差,霍危樓亦不可能因為憐惜,令她草率為之,而薄若幽顯然也無此意,她獨自在棺槨邊上,這一勘驗,便是半個時辰之久。

直起身來時,分明迎著寒涼的山風,薄若幽還是出了滿身的汗,她抬手用手臂抹了抹額頭,然後開口道:“死者死因為勒死,並非縊亡。”

一言定了死因,亦為許晚淑之死定了性,若是縊死,或可是自殺,可若是勒死,便定是被謀害的,遠處許康為夫婦聽到此言面色微變,見許康為一臉的將信將疑,薄若幽語聲沉冷的和霍危樓稟告。

“勒痕和第一位死者身上的勒痕十分相似,勒溝在死者喉頭軟骨下方,若是自縊,縊痕不會這般低。勒痕在頸部呈環形,傾斜度不高,若是自縊,繩索套在頸子上兩側痕跡是斜向上提空的。此外,她身上的勒痕較深,期間表皮破損嚴重,出血點亦多,眼膜之上亦是如此,若要剖驗相信其腦內腦膜之上亦會明顯出血,而若為自縊,則不會伴有這般嚴重的出血之狀,縊溝內亦多不見出血點,顏面之上的充血腫脹亦不會這般嚴重。”

往棺槨內看了一眼,薄若幽又道:“死者手上有明顯的擦傷,指甲內沾著汙物,暫時還未看明白是什麼……”

她手上拿著另外一塊絲帕,那絲帕之上放著幾粒針尖大的黑色汙物,因沾了屍水,此刻顏色顯得頗為髒汙,她頓了頓又道:“這多虧許大人不曾為許姑娘好好清潔身子便將她下葬,否則,還看不到這些汙漬。”

人死之後穿戴喪衣規矩頗多,而最基本的便是要替死者整理儀表,便不說幫她擦洗身子裝扮的整潔好看了,許家人,竟連她露在外的雙手都未能好好清潔,可想而知,當日許晚淑被帶回府中,是如何被草草套了喪衣便裝裹入棺的。

薄若幽言辭清曦,語聲清亮,看也不看許康為,卻將他說的面紅耳赤。

她又道:“她被謀害之時當劇烈掙扎過,這一點從她頸部的出血點極多,以及鎖骨和頸側的挫傷亦可以佐證,兇手當時多半是在庵堂或者庵堂附近的隱蔽之處將其勒死,而庵堂之內斷掉的橫樑當是巧合,此處問問當時最先到案發之地的人便可判斷……本來看到她手上和身上的外傷便可聯想到她並非自殺,只是許大人故意忽略了此處。”

許康為一臉的心虛惶恐之狀,想要解釋,可如今證據擺在眼前,任何解釋皆是無力,薄若幽又道:“勒痕除了出血和形狀與第一位死者相似,左右的深淺亦與第一位死者一般,若早前還對是否為一個兇手有一絲猶疑,那現在可以確定,此案數人為同一人所害。”

“她手臂外側的傷勢,因腐爛太過,已經辨別不出使用的是何種利器了,只不過還是能看到明顯的邊界,且剝走皮肉之時,並未留下多餘的傷口,還是那句話,兇手擅長精巧的刀工,尤其此番許姑娘手臂纖細,他卻將刀使的遊刃有餘,多半他是靠著刀為生,或者,在某項需要用刀的技藝之上十分擅長之人。”

說著,薄若幽示意自己手中驗屍刀:“比如民女若用驗屍刀,同樣能這般剝下人的皮肉。”

她好不忌諱,霍危樓聽的眉頭微皺,“此前懷疑過廚子和屠夫——”

薄若幽卻未立刻接話,她眸色沉凝,似乎過了這幾日,她已有不同的想法,可她還未說話,霍危樓已道,“這些路上再說,現在想想還可有疏漏之處或要再驗的,若沒了,便先去淨手,我們該回城了。”

天色已不早,且此刻清朗的天氣陰沉下來,再逗留下去或許要變天。

薄若幽先將那包著汙物的絲帕放入木箱之中,然後又去看屍體,死亡一月的屍體屍變嚴重,想從上面找到關乎兇手的直接證據已不太可能,唯有深深留在屍體上的傷痕訴說著當日發生了何事,薄若幽又確定了幾處外傷位置,而後便令繡衣使合棺。

棺槨緩緩合上,薄若幽看著緩緩消失在棺蓋之下的許晚淑秀眉緊皺,這時,霍危樓一邊令他們重新壘砌墳冢,一邊走至薄若幽身邊,“你隨本侯來。”

薄若幽不知他要做什麼,卻還是不假思索的跟了上去,待跟著他從西北角走出許家的墓園,薄若幽才發覺他是帶著她往前面山谷裡去,二人走了沒多久,一道潺潺溪流之聲入了薄若幽之耳,她面上一喜,“侯爺怎知此處有溪水?”

又走過一片松柏,一道沿著山谷而下的溪流果然映入眼簾,薄若幽此刻面上還帶著巾帕,只露了一雙眼睛在外,手上沾了汙物,身上也有些屍臭之味,到底是女子,喜潔,霍危樓還未答話,她已快步奔了過去。

霍危樓站在一株青松之下看著她,“此前來過,自然知曉。”

薄若幽仔仔細細將護手洗淨,這才摘下面上巾帕,露出帶著汗意的小臉來,見溪水清澈見底,她忍不住捧著往臉上撲了撲,如今初春天氣,山上溪水依舊冷的刺骨,她也不畏,霍危樓看的挑眉,想說什麼卻又忍住了。

利落的洗完,薄若幽頂著一臉的溼漉漉站了起來,她如今袖子放下,整個人亦恢復了溫婉模樣,瞧著頗有大家閨秀模樣,實則粗糙的很,霍危樓搖了搖頭,轉身回墓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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